《雁北乡》泠水煎瑟尘

2、猝不及防的转变

　　马车外是呼呼的北风，马车内的穆清渐渐冷静下来思考。根据自己看过的电视剧、图片，这里的衣饰打扮像是明朝，而刚刚自己被称为小姐，说明自己的地位并不低，目及自己身上的月白色袄裙，镶边也是白色的，这是不是说明这个小姐正在孝期。那么作为一个古代正在孝期的大家闺秀，难道不更应该待在家里吗？坐着马车是怎么一回事。
　　太多不确定，太多疑问，穆清斟酌着怎么开口才能不动声色地得到一些信息，让自己对这里了解一些。想着想着穆清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古代人也是说方言的，那自己一说话不就暴露了吗？这时，坐在一旁的女人说话了：“小姐要不要躺着休息一会儿？”穆清不急着回答，小姐要不要躺着休息一会儿这几个字一直在自己脑中回放，不是普通话，更像是南方方言，穆清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但是对于刚才的那句话自己是不加反应就听懂了，以前可不是这样，舍友有一个是江苏的，吴侬软语，听着很好听，但是当时穆清听不懂啊。等等！穆清突然想起自己刚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和那个女人说过话了，当时由于太过震惊，没有留意自己居然用一口从未说过的南方方言自然交流。
　　穆清震惊了，她尝试着开口：“不……用……了。”随即发觉自己说的也是方言。陌生的语调从自己的嘴中流出，穆清一边觉得不好意思，一边又觉得很有喜感，就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一抬头迎上那个女人诧异的目光，穆清连忙收了笑容。但是心里依然在乐：自己担心的交流问题解决了，而且这算不算自己多了一项技能啊。
　　“我们还有多久到？”穆清其实更想知道她们要去哪里，她穿越来之前又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些问题的答案真正的小姐肯定是知道的，自己问出来会很奇怪，所以只能旁敲侧击地一步步来。
　　穆清突然想起来可以装失忆，却又立马被自己否决，一来已经错过了装失忆的最佳时期，应该一开始就装的；二来穆清对自己的演技持怀疑态度。“小姐请放心，大概还有半个月的路程，我们应该可以在小年之前赶到大老爷府上。”穆清点了点头又开始了思索加推测，这位小姐是去北方投靠亲戚，莫名就让穆清想起了林黛玉，也是这样赶到贾府，然后过上寄人篱下的日子。
　　穆清暗暗下决心，自己孤身一人来到古代，切不能像林黛玉那样多愁善感，郁郁而终，就算是寄人篱下也要努力让自己过得快乐。然而事情并不像穆清想得那样顺利。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就听那个被称做“六叔”的车夫喊道：“阁下何人？”就听有人道：“马车里可是云家的家眷？我家老爷派我等来此迎接，一路护你们回京城。”
　　看来这位大老爷挺看重亲情的，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穆清心中暗暗想道。
　　六叔说道：“那一路就劳烦诸位了。”隔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回答，穆清正觉得奇怪，一旁的女人已疑惑地喊道：“六叔？”话音刚落，马车门猝然被大力踹开，一把白森森的长刀刺了进来，没等穆清反应，就觉得自己肩膀一痛，随即那把刺入肩膀的长刀又干净利落地抽出，毫不迟疑地直逼胸口而来。
　　最后关头却有人挡在了自己面前！挡住了那夺命的一刀。是那个女人，自己来这个世界看到的第一个人，此时正面向自己，双目圆瞪，竭力说道：“小姐……”说着向后倒去。
　　那种涣散空洞的眼神，唤起了穆清内心对死亡深深的恐惧，穆清想逃，可是面前就是那个拿着长刀准备结果自己性命的坏人，“大侠饶命！”穆清没有办法，只能大声喊出内心想法，“求大侠放过我吧。”
　　“放过你？”那位“大侠”很轻蔑地笑了，手底下的动作毫不迟疑，举起刀正要砍下，却听到官道旁的树林里传来笑声：“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莫知居然在这里为难一个弱女子，哈哈哈哈哈……这是我最近碰到的最好玩的事了。”
　　莫知脸一黑，放下了手中的刀，转身跳下了马车。“李四，别来无恙。”莫知瓮声瓮气地说。“莫兄，这么久没见，你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比武大会在即，你却在这里为难一个女子。”“李四，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莫兄这是在威胁我？哈哈哈……巧了，我最不怕的就是威胁。要不你我二人先在此比试比试，活动活动筋骨，免得比武大会放不开手脚。”话音还未落，马车里的穆清就听到外面已经开打了。
　　简直就是如有神助啊，现在不跑更待何时，穆清一手按着还在流血的肩膀，一边小心翼翼地朝外看，只见那莫知正与一名青衫男子打斗，二人似乎战得正酣，动作快到看不清。
　　穆清一边暗暗吐槽：“古人显然很闲，一个个的武功都这么好。”一边悄悄滑下马车，绕到了马车的另一边。
　　穆清靠着马车，她可以感觉到伤口的剧痛，也可以感觉到随着她的动作，出血变得更多，这样下去，她可能一会儿就要因失血过多而亡了吧。
　　不多时，那边的打斗声停了，只听见一人的声音：“哈哈哈……承让了，莫兄还是尽快回去养伤吧，当心别误了比武大会。”然后是打马离开的声音。
　　“哈哈哈哈……”接着就传来了李四那夸张的假笑声。“李四小儿！你别得意得太早！”充满怒气的声音随着马蹄声渐行渐远。
　　穆清松了一口气：那个煞星终于走了。“姑娘没事吧？”转眼间李四就来到了穆清身旁，一抬头就正对上李四的眼睛，虽然他的口中说的是关心的话，可是那眼中却是平静无波的，寻找不到一分一毫的关切。
　　穆清故作不知，睁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一些，这样对方可能会心软一些：“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
　　事实上穆清此时非但不楚楚可怜，还有点吓人，脸上是那个为穆清挡刀的夫人的血，肩上伤口的血也洇开了一大块。李四只是静静地看着穆清，也不说话。
　　穆清只能接着说：“小女子被那歹人所伤，伤口着实痛得很，又流了很多血，这大冷天的，还在荒郊野岭，让小女子怎么办啊？”穆清一边说，一边端详李四的面部表情，李四似笑非笑，看不出他的内心想法，“还望恩公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姑娘还能说话，就证明没事，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转身，北风扬起衣摆，说不出的飘逸潇洒。
　　怎么会有这种人。穆清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恩公等等，眼见小女子落难，恩公难道就这么狠心，让我死在这寒风中吗？既然这样，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救我？让我被杀死就好啦！”穆清情急之下，忘记自己要装古代淑女，也忘记说“小女子”“恩公”这种让自己起鸡皮疙瘩的词，直接就“你”“我”地说起来。
　　李四停住脚步，“刚才在下并不是想救你，而是看那莫知不顺眼很久了，无论他做什么都想破坏一番。实在抱歉，让姑娘多想了，后会无期。”穆清愣住了，原想这个李四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心肠一定不坏，没想到居然这么狠心，这么说来自己的处境又危险了。
　　穆清想到这里心中的不平翻滚着，自己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就是这样先经历惊吓，然后死掉吗？这样想着，心里没了希望，身上也就泄了力，跌坐在了地上。
　　李四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就看到穆清呆呆地坐在地上，一脸茫然。无神的眼睛让李四一下子就想起了刚才的她，向他求救的时候，眼睛睁得圆圆的，放着光，像一只想要讨好主人的小京巴。李四还未来得及多想，身体却做出了选择，重新走到穆清身边蹲下，“刚刚是在下莽撞了。”
　　穆清惊讶极了，看向这个本该走了的人，李四看到穆清的眼泪还在眼眶边，将掉未掉，眼睛却已恢复了光彩，清凌凌的。
　　李四移开视线，“方才是在下一时糊涂，唐突了姑娘，还望见谅。”穆清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李四有点无奈：“就是要救人救到底的意思。在下先帮姑娘查看一下伤势如何吧。”穆清连忙点头，生怕李四又走了。“失礼了。”李四小心地拨开伤口处的衣服，尽管动作很轻，可是穆清还是疼得身体轻颤。
　　李四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其中的药撒了一些在伤口，然后又掏出一条白白的手帕，将伤口包扎好，对穆清说：“伤得不轻，不过还好，在下已经上过药了，这药是我家祖传秘方，对外伤有奇效。”
　　穆清心中安定许多：“多谢恩公慷慨相救，可否送小女子一程？”“不知姑娘是要去往何处？”“小女子要去京城赵府投亲。”这是在马车上穆清得知的一点点信息。“正巧在下也是要回京的，不过在下要先去参加三天后在泰山举行的武林大会，姑娘若是不嫌弃，可先随在下去看看热闹，然后与在下一同回京。”“小女子谢过恩公，全听恩公的安排。”穆清一边说一边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将双手握在一起，屈了一下腿。
　　李四见了又是一阵“哈哈哈哈”的大笑。穆清心中后悔，果然古装剧上的东西是不能生搬硬套的，现在出丑了吧。“姑娘真是有趣，不过姑娘大可不必一直喊在下恩公。”不喊恩公喊什么？穆清很疑惑，而且李四这个名字是他的真名吗？也太随便了吧，张三李四王麻子？“那你也别姑娘姑娘地叫我了，怪别扭的。你可以叫我的名字，穆清。”
　　穆清刚说完立马就后悔了，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这是古代啊，作为一个女子好像不能随随便便把名字告诉别人，更何况这是自己的名字，并不是这位古代小姐的名字。
　　李四听了一怔，随即又恢复了他漫不经心的模样：“穆清，穆如清风，真是好名字。在下李四。”
　　“你的真名就是李四？”穆清实在忍不住了，问了出来。
　　“对啊，因为在家中排行老四。”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这只是你为了闯荡江湖随便起的名字呢。”
　　“你真的很有趣。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