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神剑》阿雪的江湖

14、第十四章 雨 夜 魅 影 雨夜魅影

　　　　第十四章雨夜魅影

　　01

　　夜色已深，被乌云遮盖的天地间一片黑暗。
　　霹雳一声，春雷响起，倾盆的暴雨就像是一股积郁在胸中已久的怒气，终于落了下来。
　　一道闪电撕裂了黝黑的苍穹，一颗颗雨点珍珠般闪着银光，然后就变成了一片银色的光幕，笼罩了黑暗的大地。
　　大厅内灯火如炬，经历了这一场决战，每个人都觉得很疲倦。
　　只有阿雪和萧大小姐却还在那里低声地说着话，她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心事。
　　萧大小姐脸上虽然也有说有笑，但她的眼睛却时不时地四下张望，目光中似乎透着一些难掩的失望和凄凉。
　　她在失望什么？
　　她在寻找什么？
　　也许她是在期待着的一些事却并没有发生。
　　也许她是在寻找心中埋藏多年的一个答案。
　　她期待着的到底是一些什么样的事？
　　她追求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没有人知道。
　　吃过了晚饭，年迈的老仆人给他们分别安排好了房间。
　　燕飞和陌大先生都是各自单独一间，阿雪和萧大小姐一间，慕容小玉和卫九当然还是住他们的婚房。

　　窗外的雨依旧密密麻麻地下着。
　　江南春夜的连绵夜雨密如相思，尤其是在这远离喧嚣的山庄庭院里。
　　雨水从屋檐滴落，断断续续地啪打着槛前的芭蕉，雨滴落在青竹小径上，落在嫩绿的苔痕上。
　　显得这深邃的庭院更加格外的寂静。
　　萧大小姐没有睡着。
　　她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窗外的风雨声如怨妇低泣。
　　她背过身，忽然问道：“小雪，你睡着了没有？”
　　阿雪道：“没有。”
　　萧大小姐道：“你在想什么？”
　　阿雪道：“什么都没有想，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萧大小姐忽然笑了笑，道：“你用不着骗我，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阿雪道：“是吗，那你说说看？”
　　萧大小姐道：“你在想他，我知道你喜欢他。”
　　阿雪道：“谁？”
　　萧大小姐笑道：“还在装傻，当然是隔壁那个姓燕的年轻人。”
　　阿雪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却反问道：“萧姑姑你为什么睡不着？你是不是也在想些什么？
　　萧大小姐的回答却完全出乎阿雪的意料之外。
　　她低声道：“我也跟你一样，也在想这个姓燕的年轻人。”
　　她叹息了一声，又道：“当年我也和你现在一样，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是十多年，我只希望你莫要像我这样，留下终生的遗憾和愤恨。”
　　阿雪没有再说话，萧大小姐和无风大师之间的爱恨纠缠，晚饭前她已听燕飞讲过。
　　她不知道怎样去安慰她，她站了起来，走到窗口，窗外的春雨还在下，院子里的亮着的两盏风灯在雨中摇曳，春雨千条万缕密如心底的哀愁，剪不断理还乱。
　　在这个春雨如丝的深夜，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凄凉的箫声，箫声忽高忽低如泣如诉，阿雪忽然也觉得伤感起来，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如果被人触动了心事，她还能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她似乎看见院子里的风灯下，闪着一条黑色人影，似乎在地上寻找什么东西。
　　她觉得很奇怪，现在山庄里除了他们几个人以外，已经没有其他的人了。
　　这个黑衣人影究竟是谁？
　　她将窗户拉开了一条缝，想再看清楚些，只可惜雨点太密，只能勉强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在昏黄的风灯下四处搜索着一些什么。
　　她忽然又觉得这人影似乎有点熟悉，但却又始终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
　　就在她疑惑不定的时候，黑衣人影忽然转过身来，黑暗的夜雨中，他的眼睛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神色，正死死地盯着阿雪。
　　“是谁在那里？”阿雪忍不住惊呼出声。
　　房里的灯突然高高亮了起来，阿雪的惊呼声使得萧大小姐从床上爬了起来。
　　萧大小姐的眼睛还半开半闭着，问道：“小雪，发生了什么事？”
　　阿雪指了指窗子外面，道：“院子里有个人。”
　　萧大小姐掌着灯，走到窗子前，向院子里看去。
　　过了半晌，才回过头来，道：“哪里有人？”
　　阿雪惊魂未定，又向院子里那盏风灯望去，雨水冲刷着屋檐，除了滴滴答答的雨声，院子里一片寂静，别说是人，就连一只虫子也找不到，哪里还有还有黑衣人的踪迹？
　　萧大小姐笑了笑，道：“可能是你眼花了，外边这么大的雨，哪里会有什么人。“
　　阿雪定了定神，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难道刚才真的只是幻觉？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接道：“可能是刚才走神看错了。”
　　萧大小姐道：“时辰已经不早了，早点歇息吧。”
　　阿雪喃喃道：“但愿是我看错了。”
　　阿雪将窗户门关上，准备重新回到床上，就在她关门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院子里那盏风灯下。
　　窗外忽然刮起了一阵阴风，院子的香樟树被吹得簌簌作响，就像无数只鬼爪在随风舞动。
　　在粗大的树干后面，那个黑衣人影突然又闪了出来，静静地看着她们，眼神诡秘阴冷。

　　02

　　燕飞也没有睡。
　　他想找卫九聊聊，可惜他们房间里的灯火一早就熄灭了。
　　在这样一个春寒料峭的雨夜，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妇正在他们的爱巢里互相温暖着彼此。
　　在这种时候，他又怎能忍心去打扰他们？
　　燕飞在心里叹息，他也希望能像他们一样，身边有个互相温暖的人，一倒在床上就能踏实地睡着。
　　他又想到了阿雪。
　　他忽然发觉自己对阿雪的感情，远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强烈得多。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阿雪在隔壁的惊呼！
　　他的神情马上被拉回了现实，听到惊呼，他的眼睛如闪电般扫过窗外的院子。
　　他也看见了那条神秘的黑衣人影，阿雪所见到的并不是幻觉，院子里真的有个人。
　　于是他箭一般的展开身形，向院子里掠过去。
　　院子里的黑衣人似乎有所察觉，魅影一般掠上树梢，消失在屋脊上。
　　但燕飞还没有放弃，他提了口气，紧追了上去，可是黑衣人似乎比他更熟悉这个院子，身形起落，又从屋顶跃了下去，钻进了下面的暗巷里。
　　燕飞从屋脊上跳了下来，寻着黑衣人的路线一路搜索着，但这条巷子四通八达，一面通向大厅，一面又通向后院，还有一面通向他们休息的客房。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
　　在这夜幕下的雨中，这个人一袭黑衣，肩上披着一件很旧的蓑衣，头上戴着斗笠，一柄八寸长的钢刀从蓑衣的怀中露出来，他的斗笠上滴着雨水，眼睛像鹰隼一般，正在冷冷地看着他。
　　燕飞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正视着这个黑衣人，这个黑衣人还是一动也不动，冷冷地盯着他。
　　“你在找什么？”黑衣人冷冷道。
　　燕飞的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雨水浸湿了他的衣裳，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伸手擦去额角的雨水，尽量让自己变得轻松些。然后才缓缓接道：“找人。”
　　黑衣人道：“找什么人？“
　　燕飞反问道：“你呢，你又在找什么？”
　　黑衣人道：“我在找你。”
　　燕飞道：“你是来杀我的？”
　　黑衣人道：“要杀你，刚才就是最好的机会。”
　　燕飞道：“但你并没有出手。”
　　黑衣人道：“我没有。”
　　燕飞道：“所以你并不是来杀我的。”
　　黑衣人道：“不一定。”
　　燕飞道：“哦？”
　　黑衣人道：“也许我只是觉得刚才的机会还不够。”
　　燕飞道：“还不够？”
　　黑衣人道：“至少刚才我还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杀死你。”
　　燕飞道：“没有把握的事你从来不会去做。”
　　黑衣人道：“是的。”
　　他又补充道：“但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杀死你。”
　　燕飞道：“既然你是来找我的，刚才为什么要走？”
　　黑衣人道：“刚才？”
　　燕飞怔住，道：“刚才屋顶上的难道不是你？”
　　黑衣人道：“你看呢？“
　　燕飞目光一动不动盯着黑衣人的的眼睛，但黑衣人却一点表情都没有。他忽然觉得很失望，情况似乎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得多，眼前这个人显然不是他刚才追踪的那个人，那他追踪的那个黑衣人究竟是谁？去了哪里？
　　黑衣人似乎也在猜疑燕飞的心思，他沉吟着，道：”你似乎很失望。“
　　燕飞的神情变得沉重起来，道：“你究竟是谁？莫非也是青龙会的人“
　　黑衣人冷冷道：“你错了。”
　　燕飞道：“哦？”
　　黑衣人道：“我这次找你，是想跟你谈笔交易。”
　　燕飞道：“什么交易？”
　　黑衣人道：“要命的交易。”
　　燕飞道：“既然是要命的交易，那总得让我知道你是谁。”
　　黑衣人道：“可以，很公平。“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伸手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斗笠和面巾，露出了一张宽大长满粗犷胡子的脸，这个人赫然竟是卫八太爷。

　　燕飞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黑衣人竟然是卫八太爷，但让他更想不到的是，之前与自己势不两立，雄霸一方不可一世的卫八太爷，竟然会穿着夜行衣，在这样一个下着大雨的深夜里来找他。
　　卫八太爷似乎也看穿了燕飞的心思，他冷冷道：“你当然想不到是我。”
　　燕飞点点头，道：“的确想不到。”
　　他沉吟着，又接着道：“不过你既然已出现，也许我已知道你想跟我谈什么。”
　　卫八太爷的脸色立刻变了变，道：“你知道？”
　　燕飞道：“我知道像你这种人，若不是为了一件极其隐秘的事，是绝不会穿着夜行衣来找我的。”
　　卫八太爷冷冷道：“难道你就没想过，我这样来就是来杀你的。“
　　燕飞道：“但你却绝不是这种人。”
　　卫八太爷道：我本该是哪种人？“
　　燕飞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杀我的法子有很多种，但绝不是现在这种。”
　　卫八太爷忽然长长叹息，道：“你知道我一直都怀疑你，我也知道你一直在怀疑我。”
　　燕飞道：“我们本来就是对手。“
　　卫八太爷道：“所以不论怎样，你我之间早晚必有一场生死决战。“
　　燕飞冷冷道：“不错，所以你今天既已来了，想走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卫八太爷道：“你想现在动手？你的剑呢？”
　　燕飞道：“剑在。”
　　卫八太爷道：“在哪里？”
　　燕飞道：“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他沉着脸，又接着道：“我保证只要你一出手，你就能看到它。”
　　卫八太爷没有动，但他的脸色已变了，道：“但我今天不是来找你拼命的。”
　　燕飞道：“现在你不想动手恐怕已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慑人的杀气，他的长剑突然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拔了出来，雪亮的剑光很快照亮了漆黑的夜幕，银白的剑尖还在滴着雨水，散发着森寒的剑气。
　　卫八太爷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大声道：“等一等。”
　　燕飞道：“等什么？”
　　卫八太爷道：“我的话还没说完。”
　　燕飞道：“哦？”
　　卫八太爷道：“我来找你，只不过是想和你谈个交易。”
　　燕飞道：“你已经说过。”
　　卫八太爷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交易？”
　　燕飞忍不住问道：“什么交易？”
　　卫八太爷道：“我帮你对付青龙会，你帮我找到夺命十三剑！“
　　燕飞冷笑道：“原来你还是在觊觎那本剑谱。”
　　卫八太爷闭着嘴，没有否认。
　　燕飞道：“你帮我对付青龙会？你难道不就是青龙会的人吗？”
　　卫八太爷还是闭着嘴。
　　燕飞道：“你可以不说，但只要你告诉我大老板的行踪，或许我可以考虑跟你合作。”
　　卫八太爷的脸色又变了，他的脸上充满了惊疑，道：“你也知道大老板？”
　　燕飞冷笑道：“我知道的事恐怕你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卫八太爷板着脸，冷冷道：“既然你知道，就应该更清楚大老板的行踪是别人永远无法预知的。”
　　燕飞道：“那我们就没有合作下去的必要了。”
　　卫八太爷叹了口气，道：“虽然我不知道他的行踪和容貌，但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熟悉，而且很年轻。”
　　燕飞道：“你有没有见过他出手。”
　　卫八太爷道：“没有。”
　　燕飞道：“他的行动既然如此诡秘，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卫八太爷道：“我并没有找他，是他找的我。”
　　卫八太爷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已揉成一团，又铺平叠好的信笺，“三月十五，松江府，冷香居。”
　　卫八太爷道：“昨天晚上这张信笺就放在雄狮堂总舵密室的书案上。”
　　燕飞沉吟着，皱眉道：“能自由出入密室的都有谁？”
　　卫八太爷道：“除了我以外，绝没有人能自由进入这间密室。”
　　燕飞道：“难道这张信笺是自己飞进去的？”
　　卫八太爷的掌心已沁出了冷汗，道：“信笺当然不是自己飞进去的，我虽然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法子，但他这是在告诉我，他对我的一切行为早已了如指掌。”
　　燕飞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卫八太爷道：“三月初八。”
　　燕飞喃喃道：“看来是时候去会一会这位青龙会的大老板了。”
　　卫八太爷道：“我只希望你不要忘了我们的交易。”
　　燕飞道：“那就得看你了。”
　　卫八太爷道：“看我守不守信用？”
　　燕飞道：“不错。”
　　卫八太爷道：“最后我还想多嘴一句话。”
　　燕飞道：“什么话？”
　　卫八太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凝视着燕飞，道：“小心你身边的人。”
　　他的话音刚落，人已掠上屋顶，消逝在无边无尽的雨夜中。

　　03

　　雨夜，无灯，无星，无月。
　　春雨如织，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窗外又响起了轰隆的雷声，闪电划过天际，就像是魔鬼的利爪一样，将黑暗的苍穹撕裂成了两半。
　　陌大先生睡着了。
　　他在这里除了阿雪和萧大小姐，对其他人都是素未谋面，所以他对这里的一切似乎也没有什么兴趣。
　　没有人愿意接近他，他也不愿接近任何人。
　　在这个春雨绵绵的深夜，他只想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像他这样的老江湖，只要排除了身边的一切危险，有机会能睡觉时，通常总是很容易睡着的。
　　只不过，像他这样的老江湖也很容易被惊醒。
　　他被一种很奇怪的声音所惊醒，待他醒来时，他忽然发觉房中有一个人正立在窗前。
　　四下一片黑暗，他看不清这个人的脸，但他已感觉到他的气息。
　　他悄悄地从枕头下抽出了两把毒针，紧紧地攥在手里。
　　突然，又是一道闪电划破苍穹，闪电的银光照亮了这个人的脸，陌大先生从床上一跃而起，眨眼就站在了这个人的面前。
　　“是你。”陌大先生似乎很意外，但他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这人道：“是我。”
　　陌大先生道：“你找我有事？”
　　这人道：“也没什么事，只是这个夜晚有些不安宁。“
　　陌大先生道：“不安宁？”
　　这人道：“你有没有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陌大先生道：“我的确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这人道：“哦？”
　　陌大先生道：“我听到的奇怪的声音就是你。”
　　这人忽然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打扰先生的清梦了。”
　　陌大先生道：“不送不送。”
　　他似乎觉得自己话已太多，只想尽早结束这次谈话，他话里的语气已经很明显是在逐客。
　　这人似乎也已感觉出了陌大先生话中的敌意，也不再作停留，已准备转身离去。
　　他忽然又回头淡淡地笑了笑，道：“听说先生一手’漫天飞雨‘大搜神针早在十年前就已冠绝江湖。”
　　陌大先生背过身去，沉吟着道：“那早已是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这人又笑了笑，道：“不过我却想知道一件事。”
　　陌大先生道：“什么事？”
　　这人突然沉下脸，道：“我想知道究竟是你的神针快还是我的剑快！”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子像离弦的箭一般蹿过去，银白色的剑光快如闪电，突然一剑刺入了陌大先生的心脏。
　　陌大先生的眼睛圆圆地睁着，他似乎死也不相信这人会突然对他骤下毒手，他的表情已渐渐僵硬，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两把神针，却再也发不出去了。
　　这人从怀里拿出来一块手帕，将剑尖上的血迹仔细地擦了一遍，终于露出了一丝阴森的冷笑。

　　燕飞走在从巷子里出来的路上，他脑子里还在仔细回想着卫八太爷最后的那句话。
　　难道他身边真的潜藏着青龙会的卧底？
　　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
　　卫九、慕容小玉、阿雪、萧大小姐、陌大先生？
　　不，不可能。
　　他们绝不可能是青龙会的卧底。
　　那卫八太爷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是故意引起他的猜忌，然后趁虚而入各个击破？
　　夜色更深。
　　梅花林里簌簌的响，是风声？是雨声？还是枉死在这里的孤魂野鬼？
　　在这寂静的春夜里，院子里显得说不出的阴森凄凉。
　　他穿过那条梅林小径，突然间，竟似听到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如此深夜，有谁会在院子里？莫非是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去而复返？
　　又或是那些枉死的冤魂？但冤魂又怎么会有脚步声？
　　黑暗中仿佛出现了一条人影，正慢慢地走出了梅林中的小径。
　　他走得很慢，似乎已经受了重伤，已有些站不稳，终于踉跄着倚着阴黑的墙壁坐了下来。
　　他的嘴里发出了轻轻的呻吟，燕飞已经听出这个人的呻吟中充满了痛苦。
　　走得近了，燕飞才看清楚他的脸，他的脸上竟赫然全是血，血与雨水交结在一起顺着他的脖子缓缓往下流淌，鲜血已染透了他的衣裳，他的全身也因痛苦而痉挛。
　　这个人不是别人，这个人赫然是无风大师。

　　燕飞怔住。
　　他从未想到无风大师会变成这个样子，可是他很快就看出无风大师是为什么痛苦了。
　　他发现无风大师身上的血是从三处不同的部位流出来的，一处在脸上，一处在背上，还有一处在前胸。
　　但这三处的伤口却极其细微，只留下一道细小的窄缝，他仔细观察后才终于判断出是剑伤。
　　而且这是一柄极其锋利的剑，使用这柄剑的人无疑是用剑的绝顶高手，而且极具丰富的杀人经验。
　　无风大师能从这样的剑下活下来，已经算是奇迹。
　　但他又想起了另一件更可怕的事。
　　无风大师身上留下的伤口，竟似乎与之前在密室遇害的慕容笑身上的伤一模一样！
　　那么与无风大师交手的人无疑就是栽赃陷害他的罪魁祸首。
　　燕飞不假思索，身手拭去无风大师脸上血水，道：“大师，与你交手的人呢？”
　　无风大师痛苦地睁着双眼，盯着院子后面的客房，道：“此刻......恐怕已来不及了......”
　　燕飞颤抖着扶起他，道：“那人长什么样子？”
　　无风大师道：“他蒙着脸，我看不到他的脸，只知道是一个黑衣人。”
　　燕飞喃喃道：“又是黑衣人。”
　　无风大师道：“这个人好快的剑！”
　　燕飞道：“他用的什么剑法？”
　　无风大师叹了口气，道：“我这一生还从未见过如此毒辣的剑法。”
　　无风大师不是早已离去了吗，怎么此刻又会在这里出现？
　　这句话燕飞还没有问出来，就听见了一声尖锐的惊呼。
　　惊呼声正是阿雪从陌大先生的房里发出来的。

　　待燕飞抱起无风大师赶到陌大先生房里的时候。
　　除了阿雪，卫九、慕容小玉和萧大小姐也赶到了现场。
　　尸体上的血迹早已冰冷，一剑穿心，只留下一个小小的伤口，但这个很小的伤口却足以致命。
　　每个人脸上都显得惊惶而恼怒，阿雪和萧大小姐的眼睛里已布满血丝，似乎要喷出火来。
　　“是谁杀了他？”
　　卫九问道：“是谁能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剑就杀了他？”
　　燕飞的神情也异常的沉重，他沉吟着，道：“先不要管他，我手里还有一个重伤的急需医治。”
　　说完他将无风大师放在床上，看着慕容小玉和卫九，道：“山庄里有没有郎中？”
　　萧大小姐忽然冲了过来，扶起无风大师，她什么都没有说，美丽苍白的脸上已布满泪痕，晶莹的泪珠滴落在无风大师的脸上，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瓶子，取出来两颗黑色的药丸以最快的速度塞进了无风大师的嘴里。
　　无风大师痛苦地睁着眼睛看着萧大小姐，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然后他就昏了过去。
　　“凶手一定是陌大先生认识的人。”卫九若有所思地道。
　　燕飞拿起灯慢慢地站了起来，他走到陌大先生的尸身面前，灯光照在陌大先生脸上，他的面色惨白。
　　燕飞虽已不忍去看，却不能不看，他一定要查出着是谁下的毒手。
　　他忽然又回过头去看着阿雪，黯然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阿雪也在呆呆地看着他，道：“今天夜里我发觉院子里有点不对。“
　　燕飞道：“哪里不对？”
　　阿雪迟疑着，终于道：“我看到院子里有个神秘的黑衣人。”
　　燕飞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缓缓道：“你看得没错。”
　　阿雪怔了一怔，脸上充满了惊疑，道：“难道你也看见了？”
　　燕飞道：“我不只看见了，而且我还追了出去。”
　　阿雪道：“你追上他了？”
　　燕飞道：“没有。”
　　阿雪道：“连你也追不上他。”
　　燕飞苦笑道：“这人似乎比我还熟悉这里的地形，一晃眼就消失了。”
　　阿雪道：“我本来是想去找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但那时你不在，我就......“
　　燕飞抢着道：“你就想我是不是去了陌大先生的房里“
　　阿雪道：“因为在这里你实在也找不了别的人了。”
　　她算的的确很准，在这样一个春雨绵绵的深夜，如果燕飞还想找可以喝酒聊天的人，在目前这个院子里，他只有找陌大先生，只可惜她永远想不到燕飞身上发生的事情有多么意外和惊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