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辛辛木匠

2、第 2 章

　　2、再遇方胜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此刻，握着手机的李安第一次深刻体会到这句话所带来的感觉。
　　刚从外面学校交换回来的时候，关系不错的教授曾私下为他引荐了市乐团的总监。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那位总监在见面后的第三天，就通过教授婉言拒绝了他。李安明白，自己不是学院里最优秀的学生，很多人都说他，明明平日里练习时的水平也算上等，一到正式演出时，总无法发挥出正常水准的演奏。这之后，李安一直在音乐行业里找一份非演奏者的工作。
　　这个电话大多是对方在说，李安在中途嗯了几声表示回应。挂了电话，李安无视对面刘轾一脸八卦的表情，吃着盘子里不知是谁夹给自己的肉，又夹了几块儿五花肉放到烤盘上。
　　“欸，是哪个女人把你说的只能点头称是啊。”
　　李安模仿他弃妇般的语气说道：“给我工作的女人啊。”
　　刘轾眨了眨眼，“什么意思，什么工作？”
　　“就今儿面试的那公司，我通过了，有工作了。”
　　刘轾放下筷子，“小伙儿可以啊，第一份面试就成功通过了，那今天我们得庆祝一下啊，一会儿去不去喝酒。”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方胜插嘴道：“姑妈不是让最近你禁酒吗。”
　　“你们喝酒，我喝果汁。”
　　李安笑着摇了摇头，“我相信你撑不到一巡，就会要酒喝。”
　　刘轾难得没有和他耍嘴皮子，直接问道：“所以是去还是不去？”
　　李安回道：“不去了，不过我建议你也不要去了，你要是喝多了，你表弟估计是没法把你抬回去。”
　　刘轾看了眼方胜，“你别看他瘦，力气可不小，前几年还练过摔角，一个撂你三个都没问题。”
　　李安又重新打量了下方胜，在后者露出不耐烦的眼神之前收回目光，“那就更不用我去了，喝多了，你表弟会把你安全的扛出去，不会被人捡了尸。”
　　刘轾被他的话逗得笑出声，“我倒希望有小姑娘把我捡回去呢。不过说正经的，我今天倒是真想和你去喝一通，咱哥俩谈谈心。”
　　这顿饭结束的有些晚，吃完刚好是酒吧里刚要热闹的时间，三人去了临街的一个酒吧。与其称之为酒吧，称之为夜店更合适。震耳的音乐声遮盖了噪杂的人声，你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静下心交谈的角落，这里显然不是一个谈心的地方。一直到离开之前，除了下单，三人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李安喝得不少，但始终保持着头脑清醒，付了账，和滴酒未沾的方胜一起扛着刘轾出了门，进到附近的一家宾馆里。
　　李安放下刘轾，转身去了卫生间冲澡，待热水把整个卫生间蒸热，李安突觉酒劲上来，便关了水，迅速穿好衣服开门出来。虚脱般倒在床上，恍惚间看到刘轾靠在床头指挥着方胜给自己倒水。
　　“刚喝完就洗澡，我都怕你晕在里面。” 刘轾接过方胜递来的杯子大喝了一口。
　　李安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到酒劲儿上来的这么快，你怎么醒了。”
　　“不晕了自然就坐起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醉意来的快走得也快。”
　　李安闻言苦笑一声，由于心里盘算着时间点，也就没打算在床上多躺，挪了挪位子准备起身。
　　看他挣扎要起的架势，刘轾伸手按住他，“你还是躺着吧，这个时间，宿舍没开门，在哪不是待。”
　　“现在走，等到宿舍的时候门也差不多开了。”嘴上虽这么说，李安倒也老老实实的躺好，还换了个让自己更舒服的姿势。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几个人各自躺在床上没有说话。等慢慢传来方胜平缓的呼吸声时，刘轾关了床头的灯，小声开口道：“睡了吗？”
　　李安闭着眼，没有睡着但也在酒精的作用下意识变得模糊，隔了几秒种后才反应过来刘轾是在和自己说话，“没呢。”
　　“你真的不打算做一个演奏家吗？”
　　“什么？”
　　“钢琴，你真的要放弃成为专业的演奏者吗？” 刘轾又重复了一遍。
　　李安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块儿被窗外灯光折射出的阴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水平，只有放弃这一条路可选啊。”
　　“你的水平要是只能去做别的工作，那这世上就没有钢琴演奏家了。”
　　“之前那个乐团总监说我，不管是不是因为紧张而造成的表演失常，这个水准都难以在演奏界做下去。”
　　“他亲口跟你说的？”
　　“这种话，亲自说的还是不小心听到的有什么区别，不小心听到不是更显得可怜吗。差到别 人连直接跟你说都觉得不忍的感觉，很不舒服。多余的小心翼翼反而更让人伤心。”
　　刘轾顿了顿，继而开口说道：“我一直都想问来着，为什么你一到关键时刻就没办法好好的弹琴呢？有什么心理阴影？恋人在你表演的时候去世了？严格教导你弹琴的妈妈离开了？”
　　李安笑着回答：“哪会有这么狗血的事情，又不是拍电视剧。现在八点档连续剧都不用这些桥段了。”
　　“但生活总是比电视剧精彩。”
　　“我没过过这么精彩的生活。”李安还是在笑，“至于正式演出发挥不好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可能自己身上有什么枷锁吧。”
　　“你这比我说的还要狗血。”
　　“是吗。不过比起登台演奏，现在这样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更让我安心。”
　　“你这是缺乏拼搏心。还没有问你，你找的那公司怎么样。”
　　“我今天去了才知道，公司老板是秦琳恩，我以后给她当助理。”
　　刘轾猛地坐起来，捂着脑袋低声说：“她回国了啊。”
　　“你是她死忠粉？”
　　“不是。只是不敢相信她竟然回国还开了公司。”
　　“我刚去面试，也不清楚秦琳恩回到国内具体是想做什么，怎么回事。她可能在国外待不下去了吧，但感觉又不太像。”
　　“就算你是给她当助理，有发展前景，但你真的不会觉得不满足吗？”刘轾感叹道：“你可是天生的艺术家啊。”
　　过了半晌李安始终没有说话，就在刘轾以为他睡着的时候，李安开口回道：“艺术家这种东西太缥缈了，我怎么可能是。”
　　之后便是一片寂静。
　　在酒精的发酵下，李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还未睁眼，李安习惯性的伸手往枕头底下乱摸，一无所获后他睁开眼坐了起来。躺在旁边的刘轾没受他动作的影响，依旧维持着同样的姿势，而另一张床则是空荡荡的。
　　宿醉后口渴的感觉被无限放大，李安下床为自己倒了杯水。倒水的同时又四处探望了下，确定方胜不在房间后他走回床边准备推醒刘轾。
　　比刘轾更快做出反应的是手机。
　　看着在欢唱不停地铃声下照样睡得香甜的刘轾，李安停止了推醒他的动作，转身在那张空荡荡的床上翻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小阿姨三个字，李安准备按下接听的手又滑了下去。幸而电话那边的人可能失去了耐心，响了半天的手机也随之没声了。
　　他将手机扔到一边，重重的坐到床上。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来，李安愣了半天，才发觉这次声音是从自己口袋里传出来的。
　　李安起身按了接听键，走进卫生间，轻声关上了门。
　　电话那边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李安？”
　　李安又重新看了看号码，“秦，秦小姐？”
　　“昨天他们跟你说让你后天开始工作。但出了点意外，你现在就要开始工作了。”
　　李安拧开水龙头，把电话按了免提放到一边，“我现在就要赶过去吗？”
　　“四十分钟内人直接过来。”
　　结束了通话，没再管还在睡的刘轾，李安直接出门拦了辆出租车，赶到秦琳恩的工作室。
　　刚进门就碰见了正要往外走的秦琳恩，她没说话，拉上李安去到地下车库。上车前，她递给李安一份文件。上面是即将举办的一档大热选秀节目，秦琳恩会以评委和表演嘉宾的身份参加今年的比赛，为的是在参赛选手中，签一位最有发展价值的人作为工作室旗下的艺人。
　　“我们先去电视台碰头，之后有一个被介绍过来的年轻人跟我们见面，你要记下开会的内容，录像，什么时候开始录我会跟你说。”
　　李安一边应着一边系安全带，直到汽车发动，两人之间都没有过多交谈。李安将手机静音，顺便给刘轾去了条短信。车刚出库，不知道从哪里跑出一个瘦高的身影，敲响了秦琳恩那边的窗户。秦琳恩握紧方向盘，直视前方，没有下车与那人盘旋的打算。李安以为是哪个听到风声的记者跑来拦车采访，心里不由得感叹了一句人红是非多。不由李安多想，外面那人趁车子加速前跑到了前面，一动不动张开双臂的的模样像是在说车上的人不下来他就不走了。
　　被车前灯一照，李安看清了那人的模样，这哪是什么记者狗仔，是几个小时前还在一起的方胜。
　　秦琳恩让李安在车上等着，自己拿上手机开门下了车。
　　见秦琳恩下车，方胜一脸欣喜的迎着她快走过来，还未站稳就被秦琳恩拉到角落里。大约过了五分钟，安然出现在停车场，拖走了方胜。
　　车门再一次被秦琳恩拉开，她坐好后冲李安笑笑，笑容清淡到中途的插曲全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未给李安回以笑容的时间，秦琳恩踩下油门，车一下子就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