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海上烟花

3、第 3 章

　　第三章
　　陈秦像是在她对岸的人，只要他一个招手，苏惟就会奋不顾身地过去。她跨过他们之间的大河，跨过他的灿烂光芒。
　　【1】
　　很快，月考成绩出来了。苏惟不得不惊叹他们班的实力，她在班级排名第16位，年级排名却是48。这让苏惟开心了好久。掐指一算，班级排名进步了40名。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陈秦似乎没有发挥好，总分只比苏惟高了两分，而两人的年级排名却相差三位。
　　但陈秦因为苏惟的进步着实开心了好几天。他跟苏惟嘚瑟，我就说嘛，我的庇护是很灵验的！
　　苏惟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不置可否。
　　不久，他们迎来了清明假期。
　　陈秦在假期里要参加一个全市的英语口语比赛，说是为美辩做做准备。
　　候场的时候，陈秦竟然打电话给苏惟。
　　苏惟，我很紧张。
　　别紧张，只要尽力了就可以啦。我相信你。
　　苏惟不由得抿嘴笑了。她所仰望和崇拜的人，教她不要紧张放轻松的人，给她鼓励和帮助的人，也会有紧张害怕依赖别人的时候。她觉得她的陈秦在此刻掉下神坛，是与她一样的普通人，需要她的安慰，变得真实立体起来。她好像偷偷发现了别人秘密的小孩一样，有一丝丝的窃喜。
　　加油！加……97#的吧！97#好些！
　　笨蛋，现在没有97#了！只有95#。
　　好吧，那就加95#的油~我的庇护也是很灵验的噢~
　　我要进场啦，拜拜。
　　十分钟后，陈秦开心地又拨回电话，愉快的声线从手机中传来。
　　嗯，非常顺利！漂亮的女外教说我是个nice guy哈哈哈！
　　苏惟觉得，和陈秦在一起，是舒适又自在的。
　　清明假期过后，高一年级举行月考表彰大会。这也是市一中的传统——每次大型考试过后，都要进行。
　　从前，在苏惟眼里，表彰大会就是在底下看着好学生们一个个上去领奖。而这次，格外不同一些。
　　因为，她要和陈秦站在一起，领奖了。
　　清明假期放到第三天的下午三点结束。苏惟因为有作业落在学校里而提早到校，陈秦借口说要她帮忙改随笔，与她约定一点半左右到教室。
　　当苏惟1点37分踏入教室的门时，陈秦孩子气地说，你迟到了七分钟。
　　苏惟轻笑，在自己座位上坐定掏桌肚，“咕噜咕噜”滚出来一瓶椰奶，上面还贴着一张黄色的即时贴。
　　陈秦，你画的太阳真丑，像苯环一样。苏惟不动声色地剥下即时贴低着头补作业。

　　【2】
　　三点半的时候，表彰大会开始。
　　陈秦排在苏惟前面两个人，苏惟可以看到他的黑黑的后脑勺和两个温柔的螺旋。当地有一种说法，说是脑后有两个旋的男孩是聪明的。
　　主持人报名字的时候，前面的队伍开始移动，苏惟从幕布后面走出来，往台上走去。感到有些烫的镁光灯的光打在自己的身上时，她觉得眼前的一切有点不真实，苏惟脚步有点发虚，一步一步好像踩在棉花上。
　　我要变得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这样一个想法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苏惟的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因为，想要离他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此时所经历的一切，在苏惟心里，不仅仅是进入高中之后第一次被表彰，更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向陈秦靠近。陈秦像是在她对岸的人，只要他一个招手，苏惟就会奋不顾身地过去。她跨过他们之间的大河，跨过他的灿烂光芒。
　　也跨过自己的孤独和自卑。
　　他们这样的年纪，已经要学会在获得荣誉或者奖励的时候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和动作。太过高兴和兴奋会被人说嘚瑟，太过严肃黑着一张脸会被人说做作。
　　苏惟面无表情地接过黄主任递来的奖状，觉得自己的生活迈上了里程碑式的又一级台阶。
　　苏惟看不到陈秦的脸，但她想，陈秦对这些，一定是司空见惯的。
　　他们最近都很忙。陈秦最近在准备苏州场美式辩论的资料，苏惟则在为“读书节”的开幕而头痛。
　　晚自习的时候，苏惟偶尔恍神偷偷瞄一下陈秦。
　　教室里陈秦坐的那片的日光灯管坏了，光线不够好。少年紧握着中性笔的骨节分明的好看的手快速地演算着，眼睛微微眯起，认真的时候嘴角向下抿。
　　这天晚上语文作业要求写一篇话题作文，大致意思是“平凡里的光芒”。陈秦和韩冬却在第三节自习课开始时被黄主任揪到办公室准备材料了。
　　苏惟很快就写好。
　　九点五十下课的时候，陈秦还没有回来。
　　苏惟在快要休息时收到了陈秦发来的消息。
　　不知道要给作文取什么题目。给你看看。
　　苏惟浏览了陈秦的作文。大致讲的是他家附近的一家早餐店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品质诚信经营的事情。
　　可是我要睡觉了，我的脑子已经下线了。
　　只要五分钟，给我想一想。
　　我真的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那就好吧……
　　那就？好？吧？好什么好？
　　题目就是《好》。
　　那好吧……

　　【3】
　　苏惟中午的时候被喊去开会。“读书节”马上就开幕了，部门里要最后确定一下方案和人员的安排。
　　开完会回来已经开始午休了。苏惟轻手轻脚地爬上四楼，一眼看见坐在教室外走廊里长凳上的陈秦，在和韩冬轻声讲话。中午的阳光很和煦，透过走廊的窗子照在陈秦的脸上，使男孩的脸显得柔和极了。
　　你回来了。陈秦站起来，神态和语气像等丈夫回家的委屈的小媳妇。
　　嗯，你在等我？
　　没有没有。眼前的男孩竟然有些慌乱。我在和韩冬讨论辩论赛，顺便……等等你！你们开会讲了些什么？
　　苏惟将记录的小本子递给陈秦。喏，你自己看。
　　陈秦将小本子翻到苏惟今天开会的那一页。
　　这个翟一帆是高二（14）班的那个吗？元旦晚会跳街舞的？陈秦指着苏惟记下的活动分工负责人。
　　是啊。
　　你怎么老和人家帅哥一组搭档？陈秦作势假装生气地合上了本子。
　　……苏惟在心底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转身进教室睡觉。你管我！
　　背后韩冬戏谑地说一句，陈秦，咱们还讨论辩论赛的事儿吗。
　　苏惟是个生物钟像老年人一样准确的人，过了点就睡不着。所以，虽然她很累，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却无法入眠，趴在桌子上把头转来转去像拨浪鼓。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结束，苏惟抬起疲惫的眼皮。陈秦已经走到她面前。
　　中午你好像睡得很不踏实。陈秦关切地问。
　　嗯，有一点。你怎么知道？你没睡觉？
　　我在看材料，时间太紧了我要来不及了。男生眨眨眼睛，露出好看又疲惫的笑脸。
　　果然陈秦接下去的一个下午都显得睡眠不足。连赵丽华的物理课都敢趴在桌上。苏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把全球各路的神明都祈祷了一个遍。

　　【4】
　　陆川得了水痘。
　　苏惟虽然小时候得过，但每天都不得不在妈妈的威逼利诱下喝下一大杯板蓝根冲剂，说是为了预防。
　　座位调换过几次之后，苏惟又坐到了第一排。
　　陈秦跟赵丽华说方老师上数学课字太小看不见，想要坐到原先陆川的座位上。赵丽华神经大条竟然同意了。
　　于是每上到数学课，陈秦都光明正大地拿着笔袋和书坐到苏惟那里来，还借口说陆川的位置在里面进出不方便，直接把韩冬推进去，自己坐苏惟的后面。
　　于是苏惟原本风平浪静的数学课起了波澜。总觉得背后有两道热热的视线，像小兔子一样荡来荡去跳来跳去地巡逻。
　　有了赵丽华的准许，陈秦更加肆无忌惮，除了数学课，其他课也搬来听。直到有一天物理课上，赵丽华问陈秦怎么回事。
　　陈秦一脸无辜，坐得近好听课啊。
　　赵丽华无奈地摆摆手，随你。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上到一半突然下起了雨。先只是一点点小的雨点子，一会儿成了瓢泼大雨。大家只能进教室，体育课中断。
　　教室里，体育委员卢皓给全班放CCTV-5的《爆笑体育》，陈秦又坐了来。
　　苏惟，我们下五子棋吧。摊开一张用水笔划着方格的纸，拿出两支铅笔。
　　苏惟感到无奈且认命的是在陈秦面前她总有些舌头打结大脑死机。于是本来一直自诩还不错的五子棋输了一局又一局。
　　输了晚上请我吃饭！陈秦用铅笔轻轻敲了一下女生的脑袋。
　　好了好了，一节课了你们俩卿卿我我的恶心死了。坐你自己座位去！苏惟还没来得及开口，陈秦已经被韩冬轰走了。
　　你别理陈秦，晚上还是我们俩一起吃。苏惟讨好似的捅捅施润。
　　苏惟，你请我吃饭吧！我没带伞，今天没法出去吃了，饭卡也没钱了。下课铃响后，陈秦坐在自己座位上一脸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样子。
　　苏惟无奈地扶额。快点，走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底楼走廊的两侧满是水渍，不时还有雨点蹦进来。陈秦贴心地让苏惟走在里面。
　　三人因为陈秦的磨蹭，到达食堂的时候，已经没什么菜了。趁着排队的时间，施润对苏惟说，唉，剩下的菜我都不太喜欢吃，你们俩吃吧，我去小卖部随便买点吃的，拜拜。说完还朝陈秦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苏惟张了张嘴巴话还没说出口，施润一溜烟就跑没了。
　　小白眼狼。苏惟小声嘀咕着。倒是陈秦朝着施润拱了拱手。
　　苏惟排在陈秦的前面，她点走了一份青菜和仅剩的最后一份蛋饺。轮到陈秦的时候，他只打到一份青菜和一点点少得可怜的番茄炒蛋。
　　两人找了位置默默地吃晚饭。
　　苏惟吃得很慢。一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吃相，二是雨天食堂的人格外多，周围环境混乱又嘈杂，让她不是很有胃口。对面的陈秦倒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一阵风卷残云狼吞虎咽盘子就见底了，一双眼睛就“滴溜滴溜”地开始打苏惟盘子里的蛋饺的注意。
　　蛋饺你还吃吗？
　　看着陈秦做作而又充满期待的神情，苏惟无奈地夹起盘子里的蛋饺放进男生的盘子里。
　　我吃饱了，你多吃点。苏惟用手托着脸撑着脑袋，有些好笑地注视着面前有些孩子气的男生。她的眼睛代替手，攀上男孩的头发眉毛眼睛鼻子，嘴角却染上一丝笑意。
　　我跟你说，浪费粮食是可耻的！陈秦一边吃，一边装模作样痛心疾首地数落苏惟。
　　好了，我们走吧。自然地端过苏惟的餐盘。

　　【5】
　　进班的时候，语文课代表已经在发上次作文的优作选了，并且通知说语文徐老师明天临时有事，今晚的自习课讲评作文。
　　哇，苏惟，你怎么又上优作了！还是第一篇！陈秦已经从语文课代表那里抢过来一张试卷，戳着第一页苏惟的名字递到她的眼皮底下。
　　呵呵呵……
　　哇，你看隔壁许老师在前面指导里还提了你的文章，极力推荐你的这篇！陈秦一个人在苏惟耳边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你这篇文章写的是……食堂里的老爷爷？就是今天在底楼那个吗！你观察力好敏锐，我倒饭的时候都没注意！
　　……
　　那你快回座位好好欣赏一下苏惟同学的大作吧！苏惟，你的仰慕者实在是太烦了！
　　这是陈秦今天第二次被韩冬赶走了。
　　同学们，这次的优作相信你们也都看到了。隔壁16班的许老师非常欣赏我们班苏惟同学的这篇文章，待会儿我们好好分析一下她的作文。现在我们先讲一讲这次作文中出现的一些问题。
　　我发现，你们有很多人啊，不会取题目。我这里有几个你们这次作文的不成功案例，我们来看一看。
　　先来看看这个，《好》。这个是谁的题目，作者能不能站一站。
　　陈秦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我的。
　　陈秦同学的这篇文章呢，写得还不错，讲的是他们家边上的一家早餐店，跟上个学期比有很大的进步。只是这个文章题目真是让人一言难尽。陈秦，你能跟我们讲讲你在想题目时的心路历程吗？
　　此时的苏惟已经坐在座位上纠结成一只虾了。
　　也没什么心路历程，我就是一开始写的时候就没有取题目，写完了之后也没想起来。我觉得这家店挺好的，我就取了这个题目。
　　陈秦说这个话的时候脸上竟然一副坦然的表情。
　　那好吧陈秦同学，现在请你给我们大家分析一下第一篇优作，我们班苏惟同学的作文题目。你觉得她这个题目《作品》，取得怎么样，好在哪里又或者不好在哪里？
　　陈秦有些为难地挠挠头，磕碜了半天。
　　我觉得蛮好的，言简意赅。但我认为缺乏特殊性，我觉得我的文章也可以取“作品”这个题目。
　　后面徐老师讲什么苏惟已经听不见了。
　　因为身后的韩冬捅了捅她。
　　唉，他这个回答，你准备让他跪几天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