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柒、美人泪 ...
-
“不送。”胸口郁结之气竟堵得他难受。漆羽再无法说什么,只转身回了那旖旎洞窟中。
那少年赤着身体,眼见漆羽回来,踏着莲步盈盈上来,眉眼低垂,顺从得仿佛门中妻妾。北门洛看在眼中,到底忍不住开口。
“漆羽……”
“……”他站住。
“那少年……”
漆羽并不答话,一手揽在少年腰上,另一只手轻轻摩擦着少年的唇。
“他和这窟,是不是很配?”
“……”
“洛,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
“你比他,漂亮多了。”
“你看他。多干净。”
“一个用曼陀罗和媚术的舞姬?”他毕竟看不得漆羽那样看着那少年。从他看到那少年的第一眼,他就后悔没有立即杀了他。
“洛……”
“他比你……干净到哪去?”
“滚。”
手起刀落。在漆羽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那少年的双臂已溅着血花从他面前重重掉在地上,少年惨叫着萎靡在地,北门洛的刀尖,仍颤抖着,滴着血。
下一刻,漆羽手已扣着他的喉头,逼得他直向后退去,退出洞口,落下断崖,直到后背撞在一棵古树上,直到他脸色已憋得通红。
“你要杀我。”
他真切感受到了漆羽身上的杀意。骤然而起,凛冽迫人。
他从没想过漆羽会真的对他动了杀意。更不会料到……是为了这样一个舞姬。
“他是我余生所望。”
“他不过一个舞姬。”
“双臂是他谋生的唯一。”
“那你们……还真是般配。”
“般…配…?”
“真是……让我恶心!你是在怜惜另一个自己么?承欢于人的自己?惺惺相惜?”
“够了!”
“再别……让我看到你……”
他看到……漆羽松手转身的瞬间,仿佛有什么闪了一下,明亮的耀眼。
如何伤人伤己?正是他此刻所为。他绝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当他看着那人那样珍视别人,竟会痛到完全失去理智。他们相识十余年,背靠背相依八年,竟比不过一个陌生少年…当他对他刀剑相向,他才明白,在那人心里,他大概……比之陌生人,重要不到哪里去。
“我断他舞袖双臂,自以我挥剑之手还他。”
“洛!”
他将右手扔在漆羽面前,漆羽甚至还来不及阻止,只怔怔站在那儿,双腿几乎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你不想再见我……我便不再出现。你自己…多保重。”
——你不想再见我……便不见。可是,我该为你做的事,却绝不会变。一条手臂,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该拦一万人,不会因为送了你一条手臂就成了八千。漆羽,这场戏,我演的可好?
血迹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漆羽仍跪在那里,死死盯着远方,北门洛消失的地方。
他知道,他说不再出现,那这一眼,就是永远。
他甚至不敢眨眼,任凭干枯的风沙和落日余晖刺得双眼流泪不止,远处那踉跄的身影,终究还是再不可见。
他轻轻抚摸着那只断臂。手掌的纹路,被一根莫名的短线截断,他知道,他就是那根短线。
那是一场戏中戏。
一个舞姬,固然美丽,美若敦煌,却也不过他一场幻梦。随手捏造,随手挥去,一声叹息,于文人雅士,已是足矣。
而北门洛,北门洛……他欲以命守得敦煌城,却也知他命轻贱,只是他不求成功,但求成仁。
可是洛说,“你且放心吧。”
他太熟悉这句话了。在他们还不曾见到阳光的时候,他一旦出现没把握的事,洛就会说,你且放心吧。然后,无论多困难的事,最后一定成功,哪怕洛赔上身家性命,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他的命不值钱,可是洛…
他才是他余生所望。
他记得曾有那么一段时光,洛沉溺于酒池肉林,埋首于男女胸口,眼神迷离,动作粗鲁又温柔,口中声声唤着他的名字。
每一次,又每一次。他都在旁边看着,看到受不住了,又匆匆离去。不是不明白洛的心意,只是他不知道,如果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那他和他,又和他与上面那些人,有什么区别。□□之交,换他们死心塌地。他不想跟洛交易。他要洛求不得,却还埋在心底苦苦求索,仿佛那样,才能证明,这无妄的生命,还有那么一点价值,仿佛只有洛的痛苦,才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洛…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