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东池占梦

2、贰、石窟 驼队在敦煌

　　驼队在敦煌第一个客栈散伙。北门洛付了剩下的钱，独自往敦煌郡王府走去。
　　没有选择骑马，是因为想看一看，他生活的地方。
　　和张掖浓厚的商农气氛不同，敦煌更像一个文化汇集的地方。穿着各族服饰的人穿行于街巷，不知是不是错觉，北门洛觉得，似乎敦煌的百姓，脸上有一种淡淡的满足感。那是和他这种人无缘的，一种干净质朴的感觉。
　　是他……将这个城……变成了这种样子么？
　　有些出乎意料，但是其实，也是意料之中。
　　穿过集市的时候，他发现，似乎这里和佛教相关的东西很受欢迎。名贵的香料被做成一柱柱佛香，而卖佛像的摊子旁，人们脸上都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敬畏和仰慕。
　　出示了信物，郡王府的人告诉它，郡王不在城内，他去石窟督查了。
　　北门洛记得上次，那人来张掖，好像提过，汉人要在敦煌城外，月牙泉对面，开凿佛教石窟。
　　——所以敦煌城都变得尚佛教了么？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还是雇了匹骆驼，赶了半天路。
　　到岩壁的时候已经的傍晚。石窟附近并没有多少人看守，也是，这种地方没多少人会起歹意，或者说，除了那些清修的佛教徒，根本没人原意来。
　　北门洛没法想象那人也变得像佛教徒一样，又无趣，又辛苦，简直是自讨苦吃。不过，那人本来也挺无趣的。
　　他走近那人身边的时候，那人几乎没有发现他。
　　那人正站在一个洞窟的入口，面对着墙上的壁画，手指轻轻沿着壁画的线条走动，看神情已完全沉浸在那壁画里，在夕阳的光辉下，仿佛和那壁画融为一体。
　　北门洛看不懂佛教的壁画，他不像那人，读书那么多，只识得壁画上是一尊美人佛像，周围是繁复的花纹和飞天，虽然看不懂，只觉得色彩大胆而融洽，但只是看着那人的神情，也知道是幅很漂亮的画。
　　“漆羽。”
　　漆羽眨了下眼睛，才回过神来，看到身旁的北门洛，轻轻笑道：
　　“你来了。”
　　北门洛跟在漆羽身后，一路无言。漆羽带他来到一间开敞的洞穴，大概也是为石窟开凿的，里面放着简陋的八仙桌，洞穴两边各一个耳室，隐约看到大通铺，大概是工匠暂时休息的地方。此时工匠还没休息，洞穴内只有他们两人。
　　“尝一尝，正宗的敦煌罗布麻。”漆羽只倒了一杯，递给北门洛。
　　“好茶。”北门洛一饮而尽。
　　“瞎说。明明就是不会喝茶的人。不过这种东西，其实你也见得多了，早就不稀罕了吧。”
　　这一句话，语气暧昧，似乎将两人拉回到了很久以前，而后半句的内容，又突然回到了现在，世态炎凉，诸多无奈。
　　“茶这种东西，本来就只有泡的区别。你泡的茶，我真是好久没喝过了。”
　　“怎么样？这地方？”
　　“嗯……快成一个庙了。”
　　漆羽不禁笑了出来。北门洛还是这样，总是一本正经的说着俏皮话。
　　“我喜欢。”
　　北门洛没有回应。
　　“让人觉得……以前那些，才是假的。”
　　“嗯。”
　　“这次来住几天”
　　“看情况。”
　　“那就陪我在这里再住几天。”
　　“在这洞里？跟这些人？”
　　“怎么？”漆羽笑的似乎这是一个很好玩的话题。
　　“你跟他们睡一起？”北门洛难以置信的语气更强了。
　　“不。”
　　“嗯。”
　　“但是你恐怕得跟他们睡一起。”
　　“为什么？”
　　“因为我住的地方，没有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