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柒叶儿

8、第 8 章 陆博洋你回

　　“程果真是个尤物。”

　　陆博洋穿得严严实实的，又把夏白家的相册都翻出来在地板上摆摊。“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程果能和陆阎王有什么联系的。”

　　相册是个好东西，这些相册就是陆博洋通向过往记忆的“最直观”的通道。

　　“走了走了，晚一点儿又堵车。”夏白系上围脖提溜着陆博洋的后衣领。

　　又到了一月一度的复查时间。陆博洋白眼翻到天花板，自己明明健康得很，干嘛还要隔三差五往医院跑，那些针头，机器，冷冰冰地没啥感情，看着就让人发怵。

　　“我说你是辞职了还是怎样啊，掐指一算，你已经失业四个月了吧。”陆博洋看夏白。

　　夏白倒车，眼睛盯着后视镜，“怎么着，怕我失业养不起你？”

　　“那不能，陆博瀚说你有钱得很。”这个问题陆博洋倒是不担心，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现在就是每天坐在焚金炉旁边儿喝凉水，都不会有什么生存问题的困扰。

　　想到这儿又摇头叹气，不知真正的自己是不是正水深火热呢，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啊。

　　“这你不用担心，等你上学了，我就回去上班了。”夏白说。

　　“难怪你爸看不上我，他一定觉得我就是红颜祸水，拖累着你不务正业，不思进取。”陆博洋假模假式地检讨自己，就是不提夏白天天陪着他，他有多乐呵。

　　“你这小祸水快闭嘴啊，开车狂乐，我怕扣分。”

　　新版陆博洋简直就是个痒痒挠，时不时地脑回路山路十八弯，就把夏白勾得哭笑不得。

　　陆博洋算是悬济医院的常客了，刚开始来的时候还灰溜溜地跟在夏白身后，生怕被落下呢，现在进来碰见眼熟的护士小姐姐，都开始主动问好了。

　　熟门熟路，夏白出去交代各科室的时候，陆博洋就在医生办公室里夏白的位置等他。

　　可是今天一进来，屋里就有个大高个儿穿着白大褂男大夫坐在夏白的位置上写着什么东西。陆博洋努努嘴，有种领地被占领了的感觉。

　　于是他就悄悄地坐在把门边儿的长椅上，眼睛盯着自己晃荡的脚丫子。

　　“你是陆博洋吗？”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陆博洋反射性地抬头，目光迎上那位“领地占领者”，这才看清这人的长相，脸庞轮廓清明，鼻梁高挺，眼睛细长，唇峰清晰，面上也没有笑容，表情也挺冷，但是那种冷和陆博瀚那种太平间式的阴冷还不一样。

　　得了，不用说了，估计又是哪位陆博洋的故友。

　　“我在照片上见过你。”这回陆博洋抢得先机，好嘛，这么长时间，这帮人都跟观光动物园似的，突然出现，这回终于让我有观赏别人的机会了。

　　此人名叫柯子茗，在夏白家那堆相册里，有一张四个人的合照，除了程果，夏白，陆博瀚，他就是第四个。

　　“不过我忘了你叫什么了。”陆博洋觉得有点儿热，把围脖解了下来。

　　柯子茗放下笔起身，雪白的大衣里，穿了一件黑色衬衫，打着一丝不苟的领带，笔直的长腿几乎与西裤线平行，这外形也是挺打人的。

　　走到陆博洋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块儿巧克力递给他，依旧没笑，但也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陆博洋接过来直接打开吃了，真甜。

　　“我是你子茗哥，什么时候能想起我啊。”柯子茗嘴角轻提，总算有点儿笑模样。

　　这人真好，陆博洋心里念叨着，终于不是开口就问他记不记得谁谁谁了，看来他知道我是什么情况，不错，这人让人挺舒服的。

　　陆博洋嘴里嚼着巧克力，笑着说：“别着急啊，让我慢慢想呗，或者咱们重新认识一下也行啊。”说着朝柯子茗伸出手。

　　柯子茗跟他握手，心想着，还挺正式，然后弯下腰，双手拄着膝盖，与陆博洋视线平行，“喂，巧克力好不好吃。”

　　“好吃啊，没那么甜，有点儿苦，我喜欢。”陆博洋笑着和柯子茗对话，直到夏白进来叫他，他还美滋滋地回味着巧克力的味道呢，手里摆弄着糖果皮。

　　在他和夏白对视的瞬间，夏白刚才还满面的笑意，瞬间没了。

　　“吃东西了？”

　　夏白这一问，陆博洋也不美了。要不咋说巧克力好吃呢，吃完了咋这么满足呢，为啥？因为饿啊！为啥饿啊？因为从昨晚八点开始禁食，直到现在，因为要复查啊！要抽血啊！

　　“他给我的。”陆博洋瞬间出卖刚才心生好感的队友，手指着柯子茗。

　　夏白大手抚上陆博洋的脑袋，想摸摸他脑子里想什么呢，“白挨饿了吧。”夏白倒没有怪他，那声音就像吓唬小孩儿窗外有狼似的。

　　被忽略的柯子茗抬抬眉毛，起身坐到旁边，满眼的不屑，“照个片子得了吧，干嘛回回全身大检查啊。”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陆博洋碰到救星，满脸被救赎。

　　“就你坏事儿。”夏白说柯子茗，然后领着陆博洋出门。

　　临出门陆博洋回头给了柯子茗一个眼神，意思是合作愉快，柯子茗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陆博洋恢复得很好，好到夏国栋拿着他的片子都直皱眉头，果然年轻人体质就是好。

　　然后还是那句话，“按时吃药。”

　　“我能不吃了吗？”陆博洋一脸无辜地问夏国栋。

　　夏国栋摘了眼镜，瞪他一眼，语气有点儿狠，“找死呢。”

　　干嘛呀！就不能对我友善一点儿。陆博洋鼓着腮帮子，可想伸出舌头做个鬼脸了。

　　“爸，柯子茗什么时候回来的。”夏白问。

　　“一个月了，你不来上班，我当然招他回来帮我，指望你，我累死都没人管。”夏老总是没好气。

　　“我哪问你这些了。”夏白一头汗，他老爸总是借题发挥，发挥发挥就发挥到夏白因为“红颜祸水”而放弃孝道的问题上了。

　　陆博洋摆弄着夏白的大衣扣子，说了一句，“夏白哥说了，我上学他就回来上班了，您别着急。”

　　这下夏国栋更生气了，本来儿子对这兔崽子鞍前马后他就够生气了，感情这小子那意思，就是一切都得看他咋行动，再决定夏白的动向了呗，这不是跟我抢儿子！

　　在夏国栋大动肝火之前，夏白领着陆博洋逃之夭夭了。

　　年关将至，超市卖场都挤得跟不要钱似的，陆博洋大概也没出来几次，一到外面就撒欢，推着购物车跟要起飞似的，夏白就跟在后面挑东西，挑完还得自己抱着，推车还有什么用。

　　半个小时，购物车都快满了，去收银台路过糖果区，夏白过去拿了两大盒巧克力扔进车里，扔进去的时候还挺使劲儿，像是跟谁赌气似的。

　　“这么多啊！”陆博洋一看就乐了。

　　夏白一记白眼：“看着不许吃。”

　　他可不是较劲么，想起陆博洋吃了柯子茗给的巧克力那一脸甜笑就来气，不就巧克力嘛，多了不起啊。

　　“为你好知道吗，喜欢吃我能不给你吃吗？你身体不好，好多东西不能超负荷，你不信我啊。”夏白一下讲了这么多话。

　　“你吃醋了吧。”陆博洋嘚瑟，看来这个柯子茗不是普通人啊，把夏白激动成这样。

　　夏白没吭声，半天回头警告陆博洋，“知道就给我老实点儿。”

　　陆博洋美得不行，赶紧跨上夏白的胳膊扯他去结账。

　　他俩是啥关系呢？莫不是情敌？死对头？然后就演变成小帮派，跟我好就不能跟他好？陆博洋天马行空呢，那他俩争谁啊？我啊？不能不能，我是个男的。

　　神游半天，发现夏白都走挺远了，他赶紧快步追。

　　一个台阶没注意，陆博洋整个人扑倒在地上了，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胸闷，喘不过气，难受，疼......

　　耳边的声音朦朦胧胧，忽远忽近，它像是被罩上了玻璃罩，他知道夏白在叫他，在喊他。

　　“夏......夏白......我.....我......好疼啊。刀片......刀片......真凉......真......锋利.......我......划下去......会不会......疼啊......”

　　陆博洋再次醒来的时候，夏白正握着他的手，紧皱着眉头看着他。

　　那眼神不是普通的关切，陆博洋看到了里面的不安和惶恐。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些刀疤，微微突出，深浅交替，他紧了紧被夏白握着的手，目光有些冰冷，说；“夏白哥，我没事了，害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好好的怎么会摔倒呢。”夏白松了口气。

　　“因为，追你，你走得太快，我怕你会看不到我啊。”陆博洋说完很牵强地笑了笑。

　　夏白摸摸他的脸，示意他安心，“怪我，下次，再也不让你走我后面了，以后，都是我看着你，好不好。”

　　陆博洋闭上眼睛，深喘口气，他把夏白支走去给自己倒水。夏白出去后，他狠狠地按着自己的胸口，他害怕。

　　他记得清楚，他昏迷之中看到自己拿着锋利的刀片对着自己的手腕一刀刀地划着，他也清楚地感受到，他那份爱着夏白的心意里，正丝丝涌现出恨意，他怕极了。

　　陆博洋，陆博洋，是不是你啊，你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