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柒叶儿

2、第 2 章 不会再死了

　　第六感是个好东西，许暖阳在不知如何做决定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就真是跟随着内心的呼喊了。事已至此，挣扎无力，她曾经幻想着某一天真得陆博洋会给她托梦，告诉他们如何才能各回各家，可是又觉得很扯淡，但是事实是，灵魂都能互换，怎么还能相信世界上没有鬼呢。经过再三的自我疏导和自我安慰，许暖阳决定接受陆博洋的身体和身份了，如此这般费力费神加头痛，倒不如养好身子奋起战斗啊。更何况她许暖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谁知道换回去之后会有什么样的难题等着她？也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也许是两个人互换了灵魂和身体呢，如果是这样，她希望真的陆博洋能善待许暖阳的身体，推己及人，她也自然有义务保护好同病相怜的人的一切不是吗？唉！随遇而安随遇而安好了。强烈的思想斗争之后，陆博洋口中的夏大夫，渐渐地变成了夏白哥。她也努力地告诉自己，自己就叫陆博洋。

　　一个星期以后，陆博洋出院。

　　从她作为陆博洋醒了之后，每天都有各色人马前来探病，大部分都是D-Cort公司的股东和员工，陆博洋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做作谄媚的表情，除了装哑巴就是装木头，所以绝大多数应酬的工作都交给了夏白。许暖阳也难免好奇，是这群人习惯了热脸贴冷屁股还是怎样，对于这个身体呈现出来的不可一世和爱答不理，竟然没有人觉得尴尬，反而从他们脸上读出了一种习惯了的表情。所以啊，陆博洋时常会摸着自己的胸口，问自己，小哥，你到底是个什么存在啊。

　　这一出院，陆博洋明白了一个词，叫做排场。

　　医院门口停了两台加长的宾利，一水水的黑西装冷面男，毫无表情地站在固定的位置岿然不动，夏白和赵雪娆，陆博瀚在远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只能看到赵雪娆紧紧地握了握夏白的双手，然后不舍地看了看陆博洋，转身上了车。最后，陆博洋是坐着夏白的车走的。

　　一路上陆博洋没有说话，身体里的许暖阳明白，自己除了沉默，也没别的办法，尽管失忆梗放了出来，可毕竟是装的，言多必失，更何况，最最悲哀的是，对于许暖阳自己，她的好多所谓的前尘往事，都有些模模糊糊，眼下，除了多听多看多装死，貌似没什么金手指能帮她。

　　躲过了晚高峰，车子通行还算顺利，很快开进了一个别墅区。这大概是夏白的家，许暖阳摇头叹息，果然医生这个职业是个金饭碗，看这夏大夫年纪轻轻，就能住上此等豪宅，许暖阳要还是她自己，大概也就比这个夏大夫小个一两岁，梦想着成为一名翻译官，大学毕业两年了，没有考进心仪的翻译所，养活自己尚且不够，更别说别的了，早知道，当年考大学就不为着什么理想之类的，什么赚钱干什么。

　　夏白只当陆博洋是累了，他不讲话，夏白也没有故意去找话题，这倒让陆博洋一身轻松，反倒觉得这种相处模式，对于她这个外来客还是蛮舒服的。

　　夏白家就在这个别墅小区，停好了车子，他跟着夏白进了屋子。屋子里大气干净，装修简洁，有点儿像老干部清修的地方。

　　陆博洋四周看了看，什么都不缺，就是没有人气儿。

　　“博洋，换鞋吧，你的拖鞋还在鞋柜第二个格子里。”夏白轻轻地推了推陆博洋的背。

　　陆博洋打开第二个格子，里面躺着两双黑格子亚麻拖鞋，一大一小，陆博洋抬头看看夏白，夏白点点头，拿出拖鞋，换了起来，陆博洋也换了鞋跟着他进了屋子。

　　夏白直接带着他去了二楼的卧室，推开门，流出淡淡的幽兰洗衣液的清香，“昨天我特意回来打扫了一遍，看看吧，还是你喜欢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变。”

　　这么压抑的布置，他还真不是很喜欢。尽管许暖阳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为她所做，但是作为陆博洋，他还是淡淡地笑了笑表示感谢。

　　环视了一眼这个屋子，陆博洋的目光就被床头柜上大大小小的药瓶吸引了过去，他走过去，拿起药瓶，读着那些拗口的名字，完全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直到转过瓶子的背面，主要功能后面赫然写着“抗抑郁”三个字，他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从她醒过来到现在，那些人都对他大叫大闹的一个小时表示惊恐，而对之后的沉默没有什么反应，原来，陆博洋有抑郁症。

　　“我有病吗？”陆博洋举着药瓶问夏白。

　　夏白叹了口气，向他走过来，没有正面回答，“你一直有乖乖吃药，所以，病情控制得很好。”说着又伸手摸摸陆博洋的头。

　　陆博洋的下一个动作，许暖阳也觉得有些吃惊，他捧起了那些药，悉数丢进了垃圾桶，丢掉的瞬间，有些如释重负，而夏白的表情从吃惊到镇定，只是叫了一声“博洋。”

　　“夏白哥哥，我病好了，不用再吃药了。”陆博洋的神情有些挑衅，心里有些期盼着夏白因为他的行为骂他或是打他，而这些表情动作产生的力量，许暖阳竟然控制不了。

　　“不吃药，不要吃药，不要吃......”陆博洋像是魔怔了一般地重复，泪水夺眶而出。

　　这是怎么了？许暖阳尽力地控制着自己，可是这种情绪像烈火般在她的体内燃烧，像是要冲破了他的胸口，无限蔓延，两股力量在这个小小的身体里斗争，许暖阳头痛欲裂。

　　夏白冲过来紧紧地抱着陆博洋，一边抚着他的背，一边安慰着他说，“不吃了不吃了，博洋病好了，不用再吃药了......”

　　陆博洋在夏白的怀里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刚才的反应，让许暖阳后怕，她有些控制不住这个身体，它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燃爆，而后果，她无法预料。

　　过了半晌，夏白见他情绪缓和了许多，故意岔开话题，问他饿不饿，陆博洋点头，实话实说，半个多月，第一次感觉到饿，大概是情绪太重，所以忽略了这种本能反应，许暖阳一点点开导自己，在所有事情都还没有理清楚之前，先把自己养好，再去想接下来的事儿，现在，她真得饿了。

　　夏白做了一些清粥小菜，和陆博洋面对面坐着。“没有肉吃吗？”陆博洋脸上还有刚刚哭过的泪痕，活像一只可怜巴巴地馋嘴猫。

　　这个反应倒是真让夏白有点儿相信，他是真的没有病了。

　　夏白笑笑说：“想吃肉了？好事儿啊，本来以为你刚出院没什么胃口，买好的肉，我都没敢做，既然你想吃，我给你做个排骨汤，好不好？”

　　陆博洋嘟着嘴点点头。

　　“那好，二公子想吃肉，我就再不辞辛苦地下个厨吧。时间可能会久一些，你可以先洗个澡，热水我都已经烧好了。”说完起身走去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洗澡别关门。”

　　陆博洋点点头，随即有摇摇头，“不关门多尴尬啊！”确实尴尬，无论是作为一个男孩子还是一个女孩子，洗澡这种事儿，还是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得好，这个夏白说了一个什么鬼问题。

　　夏白欲言又止，想了半天，说：“我怕浴室太热，你会低血糖晕倒。”

　　“哦哦，不会的，放心了。”陆博洋不以为然。

　　夏白看着渐渐关闭的浴室门，愁上心来，不禁皱起眉头。摇摇头走向了厨房。

　　陆博洋走进浴室，经过浴室的大镜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瞬间石化。

　　天啊，许暖阳，你是瞎了吧，这..这小帅哥也太特么帅了，还带着点儿小孩儿的萌，萌帅萌帅的，偏偏脑袋，还有那么些许的痞坏，都怪自己，醒过来就瞎折腾，思来想去，不仅一点儿头绪都理不清，反而错过了自己这么招人稀罕的外挂！模糊的印象里许暖阳自己貌似也是个青春靓丽美少女，但是就算美，应该没有美到让人垂涎的地步，现在看着眼前的新自己，简直就跟二次元走出来的小哥哥似的，眼里竟然有那么多颗闪闪的星星啊。

　　想想一会儿要扒光这个小帅哥，有那么点儿期待也有那么点儿羞涩。转念一想，这澡要怎么洗呢？怎么说自己也是个姑娘，这男人的身体到底是和曾经的自己不一样，多哪儿少哪儿，都好尴尬啊。

　　叹了口气，还是安慰自己要适应，要适应，眼不见为静吧，她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镜子。脱下外套，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陆博洋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身上还真是触目惊心。

　　大概是住院那些日子都用来胡思乱想了，自己从来没有注意到陆博洋身上有这么多明明暗暗地伤疤。两只手腕上的刀疤新痕叠着旧痕，不知道曾经他经历过什么，才忍心这样对自己。

　　心情真是越来越沉重，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背负着什么，他打开水龙头，站在花洒之下，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他，陆博洋感到了一丝放松，他希望这水流能冲刷掉这荒诞的一切。

　　洗好之后，陆博洋伸手抹了一下脸，再次看到手腕上那些刀痕，他才猛地意识到夏白刚才是什么意思。

　　陆博洋有抑郁症，有自杀倾向，或者说已经多次付诸于行动了，夏白是怕他再有什么不好的念头，才让他开着门洗澡的吧。

　　他抬起手，迎着浴室的灯光看着手腕上那些伤感叹道：“小帅哥，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可是好歹外面那儿大暖男这么关心在乎你，你有什么想不开呢？”说着说着，心底竟然觉得有些暖，有些安慰，也有那么点儿酸溜溜。

　　大概是陆博洋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些温暖吧，夏白似乎什么情绪都藏着，可是他看得出来，对陆博洋的那些情绪，他怕是没有藏住，那是关爱？宠溺？还是什么呢？就这样你还寻死觅活，你可真是太傻了。

　　陆博洋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身在不知何处，身处不知何境地的自己，又是不是被谁爱着呢？

　　夏白给他准备得衣服就挂在那里，他踮起脚够了下来，那衣服穿在身上依然有一股幽兰香，能让人安静下来。打开浴室的门，陆博洋吓了一跳，夏白就倚在门口。

　　“吓死我了！干嘛呢在这儿。”陆博洋拍着胸口。

　　“啊，没什么，汤煲好了，我怕你需要帮忙，就在这儿等候差遣。”夏白说得轻松，但是却被陆博洋看到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陆博洋沉下肩膀，他知道夏白在胡说八道，他走了过去，吃力地够着夏白的肩膀说：“放心，我不会再死了。”

　　说完就要走，却被夏白扯进了怀里，陆博洋比夏白矮了许多，夏白的下巴刚好抵住陆博洋毛乎乎的脑瓜顶，这怀抱太软太暖太安逸，陆博洋又点儿迷糊。

　　夏白说：“博洋这次我能信你吗？这话你说了无数次，可是你总是在骗我。”夏白这话说得有点儿伤感，有点儿无助，陆博洋感觉夏白有点儿发抖。

　　陆博洋伸手拍了拍夏白的背，“什么话？不会死了吗？嗯，这回不骗你，真得不会再死了。”

　　夏白似信了他，又揉了揉陆博洋的脑袋。

　　陆博洋像小狗似的左右嗅了嗅，说饿了。

　　夏白领着他去喝汤了。

　　晚饭后，陆博洋就像是个观光客一般，在屋子里面左看看，右扫扫，这房子真大啊，就夏白和他两个人住，真是有点儿浪费，不过，没关系，一看这些人就是财大气粗，应该也不在乎这些。

　　从这个大落地窗能达到远处的海景，海的那边灯光忽明忽暗，繁华一片，屋子里暖暖的，静静的，真想化身一条大狗，窝在窗帘下美美地睡一觉。

　　想着想着，陆博洋就哈气连天了。

　　夏白一直在对着电脑，翻着书，时不时地抬头看看陆博洋小脑袋，难得的安心的感觉。

　　“困了就睡吧，身体刚刚恢复，难免会觉得累。”夏白放下书，伸了个懒腰。

　　陆博洋转过头看着夏白点了点头，满脸的困倦。

　　回到屋子，陆博洋看着这些纯暗色系的床品窗帘，有点儿排斥，但是还是能将就将就。

　　陆博洋在被窝里躺好，全身放松，正要闭上眼镜时，夏白轻轻地推开门进来了，陆博洋嘟嘟嘴，心想着，怎么不敲门呢，但是也没有多少责怪。夏白给他端来一杯热牛奶，让他喝下去，说这个可以安神。陆博洋乖乖地喝了进去。

　　夏白跟他晚安，刚要出门，陆博洋拉住他的袖子说：“夏白哥哥，这些床单被单看得我喘不过气来，明天可不可以换。”

　　“换！你说换就换。”

　　此情此景，总觉得要来个吻别才对。陆博洋萌生了这种羞羞的想法之后，顿觉脸上潮红一片，于是赶紧用被子遮住了一半脸，道了声晚安。

　　夏白出去了，依旧没有把门关严，留了一道缝，陆博洋觉得好笑，心想着，要是想死，这能管什么用？这个想法让他自己觉得有些瘆得慌，努力地摇摇头，想着自己怕不是中了什么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