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昭选

2、前夕 次

　　次日，红袖和菊月二人来到了凝音阁，此时纪觉已在寝殿中跳着舞，二人未去搅扰，只是在一旁看着等他。许久纪觉越到他们俩跟前，张开了双臂，二人将他身上的舞衣褪去，挂在架子上。纪觉则走进浴房，没有说话。
　　待到他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穿上了一身直裾正红长袍，头发用一只绛色玛瑙簪束起，没有一丝多出来的发须，将脸庞尽数显露出来英气逼人，红色衣着衬着白皙的脸庞，不怒自威。但眉眼之间又有一些妖娆妩媚，既让人害怕，又叫人着迷。
　　要走的时候，纪觉指了指挂在墙上的那幅《归风送远图》，道：“去取下来，送给付天灼吧。红袖有些不解问道：“是他清源山犯了咱的地界儿，为何还要送他如此贵重的礼？”
　　“这不是送礼，这是风度，昨日之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我决不姑息。况且，付天灼这个人当年帮过我，也算得侠义，就当是报他当年帮我找医生的恩吧。”
　　说到这，红袖记起了当年纪聆垂危时，凝音阁的医师无力，纪觉像是疯了一样，去求医，遇上了付天灼，付天灼帮他找到了神医华卿，虽说也是无力回天，但却为她稍稍续了口气，纪觉也甚是感激，只是未来得及登门道谢而已。
　　于是菊月去取了那图，用一条红丝带扎住，带在身边，随着纪觉走下楼。
　　凝音阁只有在三月初七和九月初十两个日子才是大迎宾客之日，也是远边霞舞蹈之日。三月初七是纪觉的生辰，而九月初十则是纪聆的生辰。在平常，凝音阁只是一个酒楼，白天热闹，夜里却不及十六亭。这凝音阁分四面，俯瞰呈口字型，在左右两侧是酒楼的厢房，只有一些权贵之人才能订到，而前面则是普通的酒馆吃喝之地。最后方连着紫月台，是整个凝音阁的中枢，与其他两侧无连，又用空瓮垒墙，任凭外面喧嚣，在里面也是不闻丝毫。
　　还未到午时，北楼没有几个人。纪觉从专用通道走到北楼，从北楼下去，这道楼梯也只有纪觉和十六亭亭主可以走。每一层都会有一个一尺见方的镂花木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走到第二层的时候，纪觉看见坐在床边的竟是江千珩，他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没有说话。
　　到了清源山，不甚大的正门却做得很精致，镂花朱漆，两旁各有一列鎏金大字，道是：乌金黑雀啼月夜，红月赤血映清源。横批——刺行天下。红袖不屑的念了一遍后，说道：“公子，这清源山真是血腥，把自己的刺客行径大明大摆地公诸于世，也不怕人来寻仇。”纪觉皮动肉不动地笑了一笑，说：“除了我们，还有谁敢来找清源山的事？”红袖想了想也是，虽然付天灼，付天炽二兄弟不及纪觉武功高，却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也没人敢动。
　　纪觉回头示意菊月去叫门，菊月走上前，握着门环，叩了叩门。过了一会，一个小厮开了门，看着三人，打量了一番，问道：“请问几位有何贵干？”
　　菊月说道：“去通报你们家主，说凝音阁来访。”
　　那小厮虽然没见过纪觉，却也知道凝音阁的来头，应了声“是”，就走进里屋通报。
　　付天灼此刻正在闭关，因此那小厮直接去了偏殿去找了付天炽。付天炽昨日被纪觉用红绫击了一下，又被江千珩的杯子砸中，此刻正躺在床上，请医师在按摩。那小厮进去后说：“二爷，凝音阁来人了。”付天炽突然坐起来，差点没把大夫吓死，然后惊恐的问：“什么？凝音阁来了？”他有些害怕，“有几人？都有谁？”
　　“一共三人，二女一男。”
　　付天炽心里一惊，他知道是纪觉，因为他是凝音阁里唯一的男人。他如果是来算账的怕是整个清源山都无人能敌——包括他大哥。但又想了想，它若是来算账的，现在在都冲进来了，怎么还会来问门？
　　“二爷，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正殿迎客！”说完便穿好衣服走出门去。
　　那小厮走到门口，对着三人说：“三位请随我来。”接着把他们引到了正殿。纪觉坐在左边的椅子上，红袖和菊月二人则守在两旁，丫鬟端来了茶。随后，付天炽走进门向纪觉作了个揖，道：“纪阁主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纪觉没抬眼看他，而是端起了放在旁边的茶杯，放在嘴边轻轻地抿了一口。一阵尴尬过后，付天炽脸上的笑变得僵硬，于是转过来对站在纪觉身后的二人说：“二位姑娘也请坐。”二人看了看纪觉，纪觉轻轻点了点头，她们俩这才坐下。
　　纪觉将茶杯放下，眼光投向付天炽，透露出一股寒气，有些冷酷，让付天炽有些不知所措。
　　“付天灼呢？”
　　“兄长尚在闭关，未能相迎，失礼了。”
　　“这闭关是不是太久了啊自己的人都管不好，还要躲多久？”
　　付天炽听了他的话，有些做贼心虚，有些不自在，喉咙上下动了动，汗珠顺着发际落下来。他说：“不知哪位门生触犯，还望纪阁主明示，我一定……”
　　“罢了，”付天炽的话未说完就被纪觉打断，“这次就算了，下次再犯，就休怪我砸了你清源山的招牌了。”说完站起身，让红袖把那幅图拿给他，说：“带我交给你兄长，就说我谢他那日帮忙。”话音落后，走出门，付天炽用略带低沉的声音在后面说道：“慢走。”
　　纪觉刚出大门，付天炽就拿起桌上的茶杯，重重的往地上一摔，望着纪觉走远的方向，眼里透出一些愤恨，略带一丝杀气，就像是一匹饿狼，恨不能把他撕碎。
　　纪觉走出门后，红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公子，你看付天炽被您吓得那个样子，真是好笑。”纪觉嘴角勾了勾，轻轻笑了一声，没有理她。菊月也笑了一下，然后问道:“公子，现在时间尚早，要去哪里？”
　　“时间尚早，无事便回去吧。”纪觉一说完，红袖走上前，说：“公子，今日集市热闹，不如去我红袖居坐坐吧，说不定有什么趣事呢？”说完，纪觉看了看她，说：“大白天的谁会去你红袖居？有什么好看的。”
　　红袖嘴一咧笑道：“公子，这你就不懂了吧，晚上来咱这十六阁的是来作乐的，白天来的可都是有事相求的，您不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来我红袖居求解？”
　　纪觉没有看她，只是说了一句“也好”就借着一旁的垛子窜上了街上的房屋，他是最不喜欢在这嘈杂的街市抛头露面的。
　　于是红袖和菊月二人也跟着走去红袖居。到了红袖居，纪觉直接从顶上的天窗跃入室内，直接坐在了一把太师椅上，被一扇精致的镂花屏风挡着，然后端起身旁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站在屏风外的侍女福了福身子做了礼之后便又站在远处，像是伺候他，可又不得接近他，甚至是连看都不可。
　　红袖和菊月二人随后从正门进入，因为凝音阁只有亭主和少数人才能见到阁主的真容，所以纪觉以及历代阁主都是从此处进入各亭，这天窗和茶水也是专门为阁主到来所设，十六阁的茶水各不相同，要保证茶水的时刻供应，所以茶水凉了就热，淡了就换，不管有没有人在这里，而这煮茶之事也不准旁人插手，都得由派去的侍女全权负责。
　　红袖进门后与帐台的妇人交谈几句后便和菊月一同来到了观情台站在纪觉的身后。纪觉端着茶盏，看这茶水，对着红袖说：“这碧柔春许久未喝倒是很是想念那一丝淡香。”红袖听后，也不由得笑着说：“既是想念那就日日来我这红袖居小坐，也不至于糟蹋了这三热一换的碧柔春。”见她这样，纪觉也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说：“这临安城也就是你敢这样同我说话了。”菊月听到也不禁笑着说：“平日里也就属她最没有大小最无赖。”红袖听了这话竟也不羞依然笑道：“就是这般无赖才能给阁主您带来乐趣啊，要不然整日对着菊月这个冷脸早就闷死了……”她正想继续说，只见屏风外的侍女转过头对着他们几个说：“阁主，有人来了。”纪觉随即隔着这盏镂花屏风向下看了看，只见来的一群人身着青衫，头绾青带，那青衫上还印着云纹波，显然是春秋门的人。而那带头的人正是昨日救下纪觉的春秋门大弟子江千珩江千珩。
　　纪觉将目光转向江千珩，见他额间愁眉紧锁，却也挡不住那眉眼中露出来的英气，他嘴角闪过一丝笑，心想：“你号称君子之所的春秋门也会来着花柳场求我凝音阁。”待他看向江千珩的眼睛时，江千珩眼睛向上一台与他四目相视。像是被他看见了一般，纪觉有些心虚，忙把眼睛闪开，但又想了想这屏风做工奇巧，只能从内往外看，从外往里却看不见什么，便又放下心来。
　　片刻，柜台的妇人迎上前去，问道：“不知众公子来红袖居有何事？”江千珩向那妇人微微行了个礼，说道：“烦请这位姑姑通报一声，在下是春秋门大弟子江千珩，求见红袖居亭主红袖，说是有急事相求。”那妇人听了之后点点头，回答：“公子们稍坐片刻我这就去通报。 ”说完，便走向楼上，在屏风后对三人说：“阁主……”还未说，只见纪觉背对着她将手抬起，示意她不要再说了，一旁的菊月见状，对着那妇人说道：“不用说了，我们都看到听到了，你且下去让他们稍等片刻，红袖马上就去。”那妇人说了一声是就下楼将菊月的话同他们几个说了，让他们坐在一旁的桌子上，给他们上了茶。
　　纪觉想到那日被江千珩看了远边霞，今日又被他吓了一跳，心里有些生气，红袖起身，对他说了一声，正要下去的时候，他却说：“慢着，让他们等等吧。”菊月知道这是纪觉在故意刁难他们，但是红袖却不解，转过身来，皱起眉头问道：“为何？”纪觉没有理她，菊月见她还想问就说：“哪有那么多的为何，坐着听阁主安排就好了。”于是红袖带着疑惑，又坐了下来。
　　等了片刻之后，一旁的师弟们有些着急，对着江千珩说道：“这红袖亭主怎么还不来？大师兄咱们再去问问吧。”江千珩微微皱眉，起身走向那妇人，又是微微行礼，说：“麻烦姑姑再去通报一声可好？”那妇人笑着对江千珩说：“小公子，稍等片刻就是，亭主稍后就到。”江千珩看这妇人是不会再去通报了，只能又回到座位上，对着众人说：“咱们还是再等片刻吧。”
　　纪觉坐在上面，看到江千珩脸上淌下一滴汗，又见他眉头始终紧锁，像是有很紧急的事，顿时，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太好，于是，示意菊月，让他上来。于是菊月让屏风外的小侍女喊到：“请钱姑姑将江公子领上观情台。”那帐台后的妇人上前对着江千珩福了福身子说道：“公子请随我来。”江千珩抬头向上面的屏风看了一看，又低下头向那钱姑道谢后随着她上了观情台。

作者有话说

　　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还请说出来，我也是第一次写文，很多地方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望见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