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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一百六十一章 这种毛脚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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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只身前往博尔吉亚私邸之际,联邦元帅的座驾刚从博斯普鲁斯要塞上空越过。
正如某特务头子所说,镇守要塞的帝国统帅长问都没问一声就放了行,与此同时,来自要塞的通讯请求也从凤凰的监控屏幕上跳出来。
殷文想也没想就直接接通,他准备了一肚子的问题,正要挨个往外倒,冷不防屏幕上呈现出一张风采清绝的面孔。
联邦元帅一个激灵,十万八千个问题瞬间化为乌有。
“雪涯先生,”他颔首示意,“好久不见,您别来无恙?”
当代剑圣却没心思多做寒暄,上来就单刀直入:“我一直在博斯普鲁斯要塞盯着帝国军情司的动静,有些事鞭长莫及,没顾得上过问——你和皓夜结婚了?”
殷文:“……”
按说这事堂堂正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他却感到某种毫无来由的心虚,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像是不声不响把人家女儿拐走,一朝东窗事发,被人家父母挥舞着拐杖打上门来算账。
这种毛脚女婿头一回上门拜见老丈人的既视感也真是醉了。
殷文打了个寒噤,忙不迭地摇摇头,像是要把开到没边的脑洞甩出银河系。他垂下眼,语气下意识地放低了几分:“是……事出仓促,没能及时向您禀报,这是我的疏忽。”
雪涯沉默两秒:“倒不是为这个,我今天只想问你一句,你应承和皓夜的婚事,是为了联邦,还是为了你自己?”
殷文微乎其微地挑了下眉。
“皓夜走这一步的用意,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可我更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雪涯问,“对你而言,这场婚姻意味着什么?维系两国盟约的纽带,联邦的挡箭牌,还是联邦渗透帝国的一块踏脚石?”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很不客气,和他平日里的画风大相径庭——当代剑圣内蕴宽和,下至贩夫走卒,上至王侯将相,他都是一视同仁的谦和相待,天大的怒火也不形诸于外。
唯独对着殷文,他几次三番相救,却也几次三番按捺不住脾气,总是挑最尖锐的字眼,照准那人软肋刺下去,像是要挑开联邦元帅渊水深沉的皮囊,看看里面是冰冻三尺,还是壁立千仞。
殷文面色不改,只是深若渊水的眼睛里微微起了一丝波澜:“我答应过皓夜,等到战事结束后就会向议会递交辞呈,放弃联邦国籍,改入帝国国籍。”
他一退再退,堪堪退到悬崖边,偏偏雪涯还不肯放过他:“联邦元帅是何等角色?当年流落中东,阴阳家差点打折了你的脊梁骨,也没听到一句软话,却肯对皓夜百般退让——是因为觉得亏欠了她,想要弥补,还是……”
雪涯话没说完,殷文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都不是。”
当代剑圣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皓夜的用意,只要我在帝国一日,联邦就心存顾忌,不敢轻易毁约,”殷文轻声说,“可是在我自己,应下这场联姻只是因为……这正是我心中所求。”
他像一个在沙漠中长途跋涉的旅人,水分被烈日榨干,皮肤像干枯的河床一样皲裂开,就在这时,有人递给他一杯水。
殷文想,就算那水里下了毒药,他也只能饮鸩止渴,一饮而尽。
雪涯一语不发地看着他,半晌,他像是终于确定了这男人的心意,神色稍稍柔和了些。
“殷帅的心思,我和皓夜都看在眼里——否则以皓夜的脾气,就算要制衡联邦,也不会拿自己的婚事做赌注。”他说,“可有件事,我还是要向您问明白。”
殷文眼神微凝:“您请说。”
当代剑圣却垂下眼帘,像是沉吟着什么棘手难题,半晌才道:“当初拜联邦所赐,皓夜在冷冻舱里躺了半个世纪,那之后……她是怎么醒来的,您应该心里有数吧?”
联邦元帅倏尔抬头,目光坚冷如铁。
此时,博斯普鲁斯要塞刚入夜不久,从宽大的落地窗望出去,万千灯光此起彼伏,仿佛九天星河倒悬而下。
雪涯挂断通讯,从胸臆深处吐出一口气,抬手摁住微微酸胀的额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把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摆到他面前。
雪涯睁开眼,对那人点头致谢:“有劳了。”
帝国统帅长看了眼黑下来的全息屏幕,欲言又止。
雪涯端起茶杯,闻着这茶略带甜味,还有股奶香,眉梢微乎其微地皱了下,旋即抿了一口:“青洛元帅想问什么?”
青洛微一犹豫:“以您对殷帅的了解,他方才的话可信吗?”
雪涯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殷文不可信?”
青洛没吭声。
他想起方才通讯屏幕里,联邦三军统帅斩钉截铁地说:“我知道……当初在中东,我已经看到阴阳家的‘天园’实验室,也听说了所谓的‘天园计划’。”
彼时雪涯眉头一挑:“是吗?我记得殷帅一直反对人体实验,曾经有联邦议员提出想重启人体复制项目,都被你否决了——你既然知道皓夜是如何清醒的,就该明白她这具身体已经不是原来的‘她’,连这也能接受吗?”
这一回,联邦元帅没立刻回答。
他明白当代剑圣的意思,就算是没有意识的植物人,依旧具有”人”的尊严,不能被肆意主宰生死,所以各方才会就”安乐死”立法吵了这么多年。
那么被当作”器官”培育的复制体,即使只是个抽离了思想的空壳,依然有心跳有呼吸,就能被当成畜牲、当成“备用器官”一样随意宰杀吗?
殷文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您说得对,就算是没有思维的复制人,也不能一句话就剥夺‘她’生存的权力。”
雪涯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梢。
然后,就听殷文面不改色地接着说:“……可如果这是皓夜苏醒的代价,如果一定要在‘她们’之间二选一,我宁愿活下来的人是皓夜。”
雪涯:“……”
饶是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人一番话震得有些回不过神来——这倒不是当代剑圣沉不住气,实在是这话说的……太不像“联邦元帅”了。
过往七年间,有一大半的时间殷文都跟在雪涯身边,没人比当代剑圣更清楚,这位联邦三军统帅心里有一杆秤,一头是人命,另一头非须弥山压不住——当初三战,他和蔷薇公爵闹到刀兵相对的地步,一半是因为□□,另一半则是因为索马里一役,三十万联邦降卒惨遭屠戮,断绝了联邦和帝国和谈的可能,也抹煞了这男人心里最后一点余情和不舍。
这样一个原则分明的人,真能为了一份轻飘飘的私情,就把心头那杆重逾泰山的秤杆折弯?
隔着全息屏幕,雪涯定定地看着殷文,像是要穿透这男人血肉骨骼,看清他脑子里的真实念头。
“我明白您的意思,”不必当代剑圣多做试探,殷文已经把从不明示人前的心意和盘托出,“皓夜手上沾过血……不止这一桩,还有很多,但那并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说到底,始作俑者依然是我。”
他并不习惯把一颗心捧托到人前,说到这儿,有些不自然地停了片刻,微微一皱眉,这才一字一顿地把话说完:“……一切因我而起,就算有杀孽,我也会替她担着。”
那一刻,不止当代剑圣,连躲在旁边听壁角的帝国统帅长也神色微震。
都说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自帝国建国以来,两军统帅交手无数,对彼此也颇有几分了解。青洛知道,这男人不是曲意逢迎的脾气,更学不来议员政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那套——否则他当初也不会和联邦议会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差点赔上一条命。
从殷文嘴里说出来的话,有一句当一句,每个字都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来。
青洛很清楚这一点,可事关女皇,他不能不多留一个心眼,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不知是不是连日来劳心劳力,雪涯的脸色有些疲惫:“他一直都知道……”
这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青洛不由一愣。
“他当年受冤下狱时,就已经想明白缘由,猜到是帝国在推波助澜,”雪涯低声说,“可他留给联邦军部的血书中非但没提及一字半句,反而要联邦放下仇恨,与帝国议和,事后又几次三番为皓夜遮掩——以他的为人,能做到这份上,除了顾虑两国大局,更多的,怕还是对皓夜用心已深。”
青洛似乎想说什么,下意识地一张嘴,却发现不知说什么好。
“第一次‘背叛’,已经让他痛彻心肺、悔不当初,又哪来的勇气重蹈覆辙?”雪涯淡淡地说,“他既然这么说,就是下了决断,你不用担心他会像三战时一样转眼又捅皓夜一刀。”
青洛被他说中心事,只能讪讪一笑。
好在这时,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亮了起来,及时转移了两人注意。青洛接通通讯,就见一面巴掌大的全息屏幕悬浮在空中,新闻秘书官张啸的影像呈现其上:“元帅,我有……欸,这位是?”
他一眼瞥见青洛身旁的脸生男人,还没看清长相,先觉得视线被晃了下,待到真看清楚了,一时居然张口结舌,话到嘴边都忘了往外蹦。
倒不是他没见识,毕竟在二十五世纪,整形微调已经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除了女皇这种不拿皮囊当回事的怪胎,走在大街上回头一瞧,十个里有十一个都是肤白貌美的款,而且美得如出一辙,活像同一条流水线上出品的瓷器。
不提这个,单是凡尔赛一宫,安娜是北美亚裔,兼有西方的深邃精致与东方的小巧秀丽;狄梦卿是欧美混血,眉眼生得难描难画,活脱脱的美人胚子;至于大特里亚农宫女侍长楼心月更是世间无双的品貌,唯有从烈火中淬炼过,方能艳色灼灼至此。
只是张啸掰着指头数过一遍,不论外表还是气度,平生所见之人中,大约只有联邦三军统帅和新任议长能勉强和他一较长短。
所以……都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统帅长还有“金屋藏娇”的闲情逸致吗?
帝国统帅长一看他那表情如同信马脱缰,一路往“猥琐”去了,就知道这小子一准脑洞开到没边,于是咳嗽一声,把他堪堪飘到大气层外的思绪强行拽回:“这位是雪涯先生,云梦阁真正的主事人,也是女皇陛下的授业恩师。”
张啸:“……”
他先是被这个九天惊雷震得回不过神,心想:“什么,女皇陛下还有师傅?”
紧接着,他想起当日中东密道中墨鸢爆的料,登时恍然:“噢,原来他就是云梦阁的正牌主人,女皇陛下那套本事都是跟他学的。”
再然后,青洛见识到了新闻官翻脸如翻书的本事——能坐镇凡尔赛新闻简报厅,把各路媒体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主,自然不会只长了一副铁齿铜牙,哪怕他骨子里是个热血上头就不管不顾的愣头青,跟在女皇身边那么久,就算只学到她三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力,也足够为帝国统帅长推开新世界的大门。
只见这小子以光速换下不以为然,挂上一脸近乎谄媚的笑:“原来是雪涯先生,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您,真是三生有幸。”
青洛:“……”
要不是当着当代剑圣的面,他一准拿手捂住脸。
简直没眼看了!
雪涯饶有兴味地打量他一阵,又瞧了瞧青洛青红交加、不忍卒睹的脸色,温和地笑了:“张啸先生太客气了,凡尔赛新闻秘书官的名字我也是耳闻已久,今日得见真人,果然非同凡响。”
张啸:“……”
他把这话搁脑子里嚼吧了好一阵,每个字都掰开揉碎,也没弄明白这位雪涯先生是几个意思,只能当褒奖囫囵咽了。
青洛摇摇头,抢先转开话头:“张啸先生这时发来通讯,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吗?”
听他谈到正事,张啸又换了一副面孔,瞬间郑重了神色:“我有事想问统帅长,不知您现在是否方便?”
青洛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雪涯先生不是外人,你但说无妨。”
张啸偷偷瞄了雪涯一眼,琢磨着这人既然是女皇的授业恩师,之前又几番暗中相助帝国,就算不站在帝国这边,大约也不会胳膊肘往外拐,于是道:“这么晚打扰,其实是我有件事想向您请教。”
他说到一半,突然又顿住,喉咙明显滑动了一下,几番欲言又止,像是不知如何开口。
青洛正暗暗称奇,心道这小子是个认死理的牛脾气,从来不会看人眼色,什么时候学会了吞吞吐吐、欲擒故纵这一套?
就听雪涯问道:“张啸先生深得凯瑟琳女皇信任,帝国高层没有您不敢怼的人——能让您顾忌至此,大概和凯瑟琳女皇切身相关,更是她平时不会轻易提及的痛处,对吗?”
张啸:“……”
如果说他方才还存了几分疑虑,那么眼下就是确认了,这人绝对和帝国女皇关系匪浅,不说治国方略、权谋算计,单是女皇那份察言观色、洞悉人心的本事,就和他一脉相承。
只见这风采出尘的当代剑圣微微前倾身体,有那么一瞬间,青洛发现这男人眼底分明闪过一丝光。
如果要给他此刻的神色做个注脚,那大概唯有“八卦”二字能够概括了。
“……能让皓夜变色的,满打满算也不过那几桩旧案,”雪涯单手支腮,歪头看着他,“我冒昧一猜,您想问的和当年的索马里一役可有关联?”
张啸:“……”
他不禁瞪圆了眼,一时间,满脑子只转着一个念头:这人不是能洞悉人心,他是干脆生了双透视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