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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签字就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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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军作战室里鸦雀无声,片刻后,丹宁捂住嘴巴,墨鸢面部扭曲,荆玥却没他俩那么多顾虑,直接“噗”一下笑出声。
联邦上将的眼睛登时红了,李斯特和飞廉赶忙一左一右拽住他的胳膊,拼死拼活地把这头尥蹶子的倔驴拖了回来。
女皇眼皮轻轻一眨,漠然的面具总算裂开一道缝隙——虽说这小子犯起病来让她恨不能把那两片嘴皮子缝起来,可偶尔见他把火力对准外人,这场面还真是赏心悦目。
殷文叹了口气,摘下镜片,揉了揉发涩的眼角。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身累心也累,对付外敌就算了,还得整天跟在起哄架秧子的熊孩子身后收拾烂摊子,内外催逼,心生九窍都不够用,起码得再开十八个窟窿。
联军统帅适时迈上一步,挡在这两人中间,隔开曼斯坦因几乎烧灼起来的眼神:“凯瑟琳女皇既然身体不适,不如早些回去休息,作战计划敲定后,我会亲自向您说明的。”
女皇似笑非笑地冲他一挑眉,又对张啸做了个手势,双手插兜,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悠悠晃晃地溜达出去。
张啸二话不说,一个箭步跟上去——这半年前对女皇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愣头青,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药,居然成了帝国至尊的死忠拥趸,听不得别人说女皇一句不好。
他凑到女皇跟前,压低声音:“陛下,那老小子说话总是不阴不阳的,您就这么听之任之?”
女皇头也不回:“你不是替我怼回去了吗?”
张啸舔了舔嘴角,总觉得刚才那番回击力度不够劲,恨不能折返回去,照着曼斯坦因那张脸再噼里啪啦开一通火:“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两边正是联手对敌的时候,他三天两头来挑衅一番,难不成被中东武装收买了,才想方设法替他们拆散两国盟约?”
女皇:“噢,那倒不是,只是他父母亲人都死在帝国军手上,血海深仇,看朕不顺眼也是理所应当的。”
张啸:“……”
他脚步一顿,紧接着快走几步追上女皇,难以置信地看向顶头上司:“您是说……”
“七十七年前的索马里惨案,除了那惨遭屠戮的三十万联邦将士,还有不少随军家属和当地平民死在炮火之下——其中就包括曼斯坦因将军的父母妻儿。”
女皇淡淡瞥了目瞪口呆的新闻官一眼:“若非如此……你以为殷帅为什么容他活到现在?”
张啸的三魂七魄像是长出翅膀,扑棱棱地往外飞,又被他自己强行拽住,好不容易塞回脑袋里,当头又听到这么一句,立马被这句话里的信息量震得前功尽弃。
就算女皇这个引爆火药桶的炮捻子离开了,作战会议室也没消停下来。被张啸怼得一肚子火气、却没地方发作的联邦上将差点将满口的牙咬碎,可惜没了攻击对象,只能留着自己消化。
紧接着,他眼前一花,就见三军统帅站在面前,眼神仿佛冰镇过,从他脸上冷冷扫过:“我记得提醒过你,别再对她出言不敬。”
曼斯坦因狠狠捏紧拳头,骨节发出“喀拉”一声响。他沸腾的血液还没凉下去,一个劲地往脑袋里钻,却找不到发泄口,只能一股脑涌进眼睛里。
“为什么不能说?”他咬牙对上联邦元帅的视线,“那女人杀了多少人,她自己做得出,还怕人说吗?”
殷文面无表情:“你自己的所作所为又能高明到哪儿去?”
曼斯坦因:“……”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凯瑟琳女皇,可曾想过后果?”殷文眼神冰冷,“你就没担心过,她会一怒之下撕毁盟约?”
曼斯坦因眼睛通红,血色几乎流出眼眶。
“你不担心,因为你知道她不会这么做,”殷文淡淡地说,“你敢和凯瑟琳女皇叫板,是因为你知道她会顾全大局,你在利用她身为帝国元首的责任心……以及对联邦的愧疚。”
曼斯坦因下意识地想反驳,可话到嘴边才发现,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能哑口无言。
“你的所作所为,和满地撒泼打滚要糖吃的熊孩子有什么区别?”殷文撂下这句话,干脆利落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作战室。
留下张口结舌的联邦上将,被顶头上司最后一句话震得回不过神来。
他眼睁睁看着元帅的背影消失在走道尽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元帅……这世上有多少身家清白、人品贤惠的好女孩儿,怎么元帅就被那个妖女迷得转不过性来?”
他身后的飞廉和李斯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为这位上将的先森的智商和情商升起一股油然的担忧之情。
飞廉少将轻轻叹了口气:“曼斯坦因上将……我听说您原先的妻子在三战中不幸身亡,过了这么多年,您还记着她吗?”
曼斯坦因被他戳中心头痛处,猝不及防地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我无意冒犯,只是想提醒您,”飞廉说,“我只是提了一句,您的反应就这么大……从这些日子看来,元帅对凯瑟琳女皇的用心比咱们想象的都要深,这两人敌对了这么多年,元帅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如今好不容易有破冰的迹象,元帅又怎么可能放手?”
曼斯坦因的表情还是很不好看:“那女人根本是魔鬼变的,才会把元帅迷得七荤八素。”
飞廉摇摇头:“上将阁下……如果一个女子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为了你不惜挖心挖肺,转过头,你却连护她周全的心也没有,这还算男人吗?”
“元帅这样的人,几乎站在权力的巅峰,军队追随他、民众景仰他,还有什么是求不得的?唯一的念想,不就是想让放在心尖子上的人平平安安回到他身边?”
“我们都称元帅为‘军神’,可他毕竟不是神,但凡肉体凡胎的普通人,需要的不是被人供奉在神坛上景仰,而是能有个人知冷知热……这都是我们做不到的。”
这小子仗着元帅宠爱,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难得正襟危坐地说出一大篇话,联邦上将居然无言以对。
他俩谁也没发现,站在一旁的李斯特中将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消失在要塞堡垒背后,暮色四合中,帝国驻地再次迎来登门拜访的联邦元帅。
这一回,女皇没摆太久的谱,殷文手里一杯热茶刚喝了两口,她已经夹着电子文件夹走进会客厅。
“劳您久等了,”女皇与他隔着一道茶几坐下,两条腿毫不客气地叠在一起,“怎么,作战计划敲定了?”
“你知道我是为何而来。”殷文神色平静,后背却不易察觉地微微抻紧,不知不觉中进入了应激状态,“你……想好答案了吗?”
女皇一低眼帘——知道有客来访,她早早上好了妆容,苍白双颊被脂粉遮掩的严丝合缝,眼线勾勒得精致异常,显得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越发浓墨重彩。
哪怕联邦元帅长出一双透视眼,盯着她扫描三个来回,也没瞧出蛛丝马迹。
女皇打开手里的公文夹,平摊在茶几上,推到殷文面前。联邦元帅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过公文夹,刚扫了个开头,“婚前协议”四个字极具震撼力地撞入眼中。
殷文:“……”
联邦元帅手腕一震,钢打铁铸的手臂居然有些吃不住力,文件夹险些掉在地上。
女皇往后一靠,手肘撑住沙发扶把,意味深长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男人的眉眼口鼻,只见他先是不易察觉地一僵,瞳孔瞬间收紧。随后,他一目十行地将文件从头扫到尾,眉头深深皱起。
女皇端起茶杯,悠悠抿了一口热茶。
殷文忽然抬起头:“皓夜……”
女皇一口打断他:“不签字就滚,以后也不必再登门了。”
殷文瞧了眼茶几上的电子笔,轻轻一垂眼,那一刻,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谁也瞧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然后,这男人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在签名栏左端签上自己的名字,顺带按了指纹。
……签名栏另一头,赫然是女皇的官方名字凯瑟琳·博尔吉亚。
殷文签完文件,合上文件夹往女皇跟前一推,随即抬起眼,静静瞧着她。从头到尾,这男人没说过一句话,淡定地像是在例行公文上签名一样。
女皇吐出一口气,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她接过文件夹,手指一拨拉,签署了两人名字的婚前协议书便随着网络信号传送回帝都。
女皇:“文件会在十二个小时之内处理完毕,在这半天时间里您还有反悔的机会。”
殷文淡淡一笑,问道:“需要我以‘联邦三军统帅’的名义举行新闻发布会吗?”
女皇抬起头,隔着一道茶几,她的视线和联邦元帅撞在一起,那目光像是藏着一把薄薄的刀刃,要将他波澜不惊的面皮扒拉开,看看里头隐藏的情绪是不是和皮囊一样平静。
“十二个小时之后,文件处理完毕,凡尔赛就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到时联邦政府和军部恐怕会被各路媒体淹没,”女皇捏着茶杯,顶着一脸的不走心,仿佛刚和幕僚团敲定下一桩无关痛痒的提案,“过来人的良心建议,您最好早做准备。”
殷文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站住脚,回头看向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女皇:“皓夜……”
女皇单手托腮,斜乜着眼瞧着他。
联邦元帅扶着门框,手指不断收紧,骨节泛出僵硬的青白。他装了一肚子的话,洪水泛滥一样撞向喉咙口,可惜被一道看不见的闸门拦住,用尽力气也吐不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殷文觉得胸口像是压着一座太行山,摇摇欲坠,只悬在一丝细线上。
“您已经签了文件,契约既成,再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女皇似是猜到他打算说什么,曼声细语,“您是这样,朕也是。”
殷文闭了下眼,语气波澜不惊:“没什么好后悔的……这本就是我一直希望的。”
女皇:“……”
她的目光轻轻闪烁了下,固若金汤的面具仿佛裂开一道破绽,某些本该被埋入时空裂缝的情绪偷偷冒出头来。
“那就好,”女皇同样站起身,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走到殷文跟前,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轻声说,“……记住您的承诺。”
与办事效率老牛拉车的联邦合众国相比,帝都的办事效率就像坐上了悬浮高铁,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婚约上的名字是帝国女皇凯瑟琳·博尔吉亚,就算原本是牛拉车,女皇两个字压在头顶,也必须开足马力,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前赶。
十二个小时之后,凡尔赛如期召开新闻发布会,新闻秘书官张啸的三维影像顺着远程信号传回凡尔赛,偌大的简报厅座无虚席。有那么五分钟的光景,所有人瞠目结舌,镜片碎了一地。
好半天,终于有一位不知名的记者怯怯问道:“您是说……女皇陛下会和联邦元帅殷文缔结婚约?这、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想,我有必要纠正一点,”张啸淡淡地说,“不是‘会’,女皇陛下已经和殷文元帅订立婚约,他们现在是合法夫妻——当然,这是就帝国法律而言。”
简报厅里鸦雀无声,难以形容的死寂像病毒一样四下蔓延,许久,又有人问:“可是……可是女皇陛下并没有子嗣,合法夫妻,意味着殷文元帅将是女皇陛下的合法继承人,也是唯一的继承人——这、这未免太……”
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似乎不知道该怎样组织合适的措辞。
张啸面无表情:“根据婚前协议,在这场战争结束后,殷帅会向联邦议会递交辞呈,同时主动放弃联邦国籍,成为帝国公民。”
记者们面面相觑,有人问:“那联邦议会对此是什么反应?他们是否知道女皇陛下和殷帅结、结婚的事?还有,首相和国会是什么态度?”
张啸早有准备,张口就答:“国会当然表示赞同,毕竟这也是帝国和联邦之间的联姻,能进一步弥合两国之前的裂痕,加深双方友谊。至于首相阁下,他对女皇陛下的每一项决策都完全拥护,为大局考虑,相信……”
全息屏幕里的新闻官最后一句话没说完,已经被首相办公厅中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断了。
帝国首相似一头愤怒的雄狮,平日里的举重若轻、雍容大方早被揉成一团冲进下水道里,少年单薄的胸口剧烈起伏,恨不能将屏幕一口吞了。
“为大局考虑,好一个‘为大局考虑’!”他咬牙狞笑,“是,我拥护女皇陛下的每一项决策……所以,您就这样利用我的尊崇和信任!”
少年猛地抓起桌案上充作摆设的砚台一把丢了出去,砚台穿过女皇的三维全息影像,撞在墙壁上,又弹回大理石地板。
身经百战的端砚终于没挨过最后一轮打击,凄凄惨惨地寿终正寝。
女皇八风不动地坐在沙发里:“你疯够了吗?”
青羽狠狠攥紧拳头,骨节被自己捏得哗啦作响:“疯的是我还是您?您已经疯了八十多年,从您第一天见到殷文开始,您就完全疯了,为了他不计后果、不顾一切!您能单挑几百万联邦联军,一个人扛下所有骂名,用自己的生前身后给那男人铺好他功成名就的路!”
“可您想过没有,那男人不是忠犬,是条没心肝的白眼狼!您当年把他养在身边,却被他狠狠反咬了一口,过了这么多年,您还没吸取教训,还打算重蹈覆辙吗?”
女皇:“他不会的。”
青羽:“……”
少年一张素白小脸红了又青,活似开了五颜六色的调色盘,好半天才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一句:“您简直是色迷心窍!”
女皇不声不响地看着他,过了许久,眼看这小崽子的情绪有所平复,不再脸红脖子粗,她才平静地说:“青羽,我已经出现加速衰老的反应了。”
这轻声细语的一句话仿佛魔咒,瞬间封印住帝国首相已经冲到头顶的血。他眼睛赤红,身上的血液却层层凉下去,中邪似的僵在原地。
女皇轻声接上话音:“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所以青羽,朕需要一个继承人……能替我将民主改革推行下去,名正言顺的合法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