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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殷帅不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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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联邦上下因为被某位陛下临时放鸽子而焦头烂额之际,本该出现在欢迎仪式上的主角和某吃货上将换了身衣服,优哉游哉地溜达到港城某条不知名的街道上。
虽说帝国女皇的名号在联邦也算家喻户晓,光民间传说就不下十几个版本,真正见过女皇本尊的却没几个,于是微服溜号的帝国至尊干脆连胶脂面具都不戴了,随便往脸上架副平光镜,就算改装完毕。
还真是易容的相当敷衍。
两人人手一个雪糕筒,也不是什么名店出品,就是路边雪糕车最常见的大路货,一边溜达一边舔。
“这雪糕味道不错,要我说还是原味的最正宗,比那什么抹茶芒果强多了。”荆玥一边舔,一边咂吧着嘴评头论足:“阿夜,回去让心月也试着做做原味雪糕来吃吧,大夏天的,这个可比刨冰解热消暑多了。”
女皇:“……”
让你一天连三餐带宵夜的蹭饭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怎么不让你家小高去做。”她漫不经心地噎回去:“你不经常夸你家小高贤惠吗?做个雪糕应该是小意思吧?”
荆玥摸摸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家小高既贤惠又能干……唯独和厨房是天生的不对付,他之前也有给我下厨,其中两次是锅烧干汤,直接糊了底,还有一次险些把厨房炸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让他碰厨具了。”
女皇:“……”
想不到高姓特务头子的一双手,抚琴奏曲堪称绝响,却愣是握不住锅铲,难怪某吃货一天到晚跑到大特里亚侬宫来蹭吃蹭喝。
荆玥抿了口雪糕,嘴唇上粘了一层奶油,活像长出一把白胡子:“不过阿夜,我们就这么跑出来,是不是不太好?别的不说,青洛元帅现在铁定气得想上房揭瓦了。”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脑补出向来温和的元帅上房揭瓦是什么动静,自己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女皇作势就要转身:“那好,我们现在回去,前面那家糖水店也不用去了。”
荆玥:“……”
这家糖水店他是听过的,米其林评选星级餐厅,这家店据说已经连续十年上榜,尤以芒果班戟和双皮奶享誉联邦境内。
由此可见,不论人类社会发展到何种阶段,就算高精尖科技武装到牙齿,批量生产的压缩饼干和营养剂足以供应人体所需的全部营养物质,某些肤浅的、流于表面的需求非但没随着社会进化而被弃如敝屣,反倒有越演越烈的势头。
荆玥在“被元帅一巴掌扇飞”和“不吃糖水”之间犹豫了一下,没怎么费劲就做出了决定。他一把拉住顶头上司,腆着脸讪讪赔笑:“那啥,我就随便说说……你看咱俩人好不容易溜出来了,也不知道下次啥时候能有机会,就这么回去岂不亏大了?”
女皇面无表情:“那就吃你的,少说废话。”
闲扯间,两人已走到糖水铺门口。这条街离着干道有些远,往日里慕名而来的客人摩肩接踵,呼出的二氧化碳几乎要制造出一个局部的温室效应,可连着烧了五个月的战火也在所有人心里点着了某根惶惶不安的引线,哪怕南海肆虐的导弹还没砸到头上,有木尔坦这个前车之鉴在前头摆着,再一目睹网路上流传的芙蕾雅爆炸的一幕,只要不是缺心少肺,恐怕都很难对未来抱以盲目的乐观。
被惶恐烧着的大脑神经没闲暇应付口腹之欲,糖水铺的生意自然冷清下来,女皇带着荆玥走到近前时,连一个人影子也没瞧见,能养麻雀的门口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悬浮车,乍一入眼没什么稀奇。
然而女皇和荆玥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些许戒备——那分明是一架近地战甲伪装成的民用车。
离着还有五六米远,两人站住脚,这时,车门从里推开,一个人影走下车来,对两人微微颔首:“两位,又见面了。”
女皇原本带着些许笑意的眼神微微一沉,荆玥则是不管不顾地瞪大眼:“……阿、阿文?”
五分钟后,冷清多日的糖水铺迎来了三位客人。
老板殷勤地奉上菜单,左右看了一圈,很有眼力见地递到唯一的女客面前。谁知那客人看也不看,径自吩咐:“按我们的人数,把你店里能上的招牌甜品都上一份。”
老板:“……”
入不敷出了两个多月,难得来了笔大生意,他就算是瞎子也看出来这位女士来头不小,眼见另外两位男客没有反对的意思,立马一迭连声地应了,赶着进了后厨开工。
侍应生送上一壶茶后,便知趣地退了下去,空荡荡的大堂里一时鸦雀无声。殷文挽了挽衣袖,亲手为女皇和荆玥斟满茶:“两位远道而来,我没什么好招呼的,只能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白瓷壶里倒出来绛红色的茶汤,乍一闻有些普洱的香气,却不是上好的货色。女皇端起茶杯,放在鼻下嗅了嗅,没有沾唇,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说:“这边的境况比我想象的要好,至少没像木尔坦一样被烧成焦炭。”
殷文淡淡一笑,没说话——要真烧成了焦炭,打死联邦高层也不敢把和谈的地点选在这里。
荆玥这个人来疯,七十年来没再和殷文列坐同席过,此时见了故人,哪管他往杯子里倒了什么,一张脸笑得见牙不见眼,恨不得黏在殷文身上:“哪来那么多客套话,咱俩谁跟谁啊。话说你回来这几天还顺利吧?议会那群老家伙没找你麻烦吧?对了,听说你之前身体不太好,现在怎么样?都好利索了吧?你……哎唷!”
他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连换气的间隙也没有,女皇实在听不下去他对联邦元帅大献殷勤,直接一脚踹断了“电源”。
殷文的目光旋即落在他身上,他冲着荆玥轻轻点了下头,语气比平时说话柔和了一些——只有一点点,如果不是和他相识多年的人,甚至听不出这一点微妙的分别:“已经没事了,多谢挂念。”
荆玥还不放心,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确认这人精神还好,脸颊也有血色,这才吁出一口气:“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殷文笑了笑,眼神只黏在帝国女皇脸上,仔细端详片刻,突然道:“难得看你化妆。”
女皇聚精会神地研究着手里这盏劣质茶水,把这句话当成了过耳风声。
荆玥闭了嘴,瞟两眼左边,又瞄一瞄右边,在“好兄弟”和“亲妹子”之间犯了难,帮哪边说话都不对。
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气氛像凝成块的豆腐花,三个人各有心思,谁也不开口。
好在这时,糖水店老板把他们点的甜品送了上来——一碗双皮奶,一碗芝麻糊豆腐花,一碗番薯糖水,以及一碟切成小块的芒果班戟。
殷文无视某上将嗷嗷待哺的眼神,将三碗糖水全都推到女皇面前:“喜欢哪一种?”
女皇左右一瞄,毫不客气地把双皮奶揽到自己跟前。
这家店的甜品口感不错,卖相也很精致,奶皮大概又回炉烤过,淋了微黄的焦糖,还撒了一层红豆。女皇只尝了一勺,就觉得从身到心都被抚慰妥帖了,连眼前的联邦三军统帅看起来也没那么碍眼。
她两勺把甜品挖了大半,自觉做好了心理建设,打叠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面对这人接下来狂风骤雨般的说教。
就听殷文说:“你们来得早了些,再过一两个月就是圣诞季,到时港城会有圣诞集市,还有烟花汇演,晚上逛夜市是最热闹不过的,以后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女皇:“……”
不是,这画风怎么跟想象的有点不大一样?
“港城有几条小吃街很不错,以前经常听闻,只是一直抽不出空来。”殷文的目光始终落在女皇脸上,“难得今日有机会,女……凯瑟琳小姐可愿赏光相陪?”
女皇:“……”
她觉得要么是自己耳朵不好出现幻听了,要么是这人大病一场把脑子烧坏了。
不论哪种情况,在联邦元帅盛情邀约,以及某吃货上将不遗余力地怂恿下,夕阳西沉时,女皇还是被拖到一家夜市门口。
南海上的战事胶着了三个多月,虽说海盗始终没能突破联邦海军的防线,可头顶始终有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着,有闲心逛夜市的人依旧直线下降,放眼望去,摊位前空空荡荡,几乎能从夜市门口一路看到尽头。
殷文和身边一位摊主买了一份咖喱牛杂,递给女皇:“据说这里的咖喱味道很正宗,你不妨试试。”
女皇对动物内脏不感冒,捏着鼻子插了一块牛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微微舒展了眉头:“……还不错。”
荆玥等不及她第二句话,已经用牙签插/了一串,整个塞进嘴里,差点连牙签都吞了。
女皇:“……”
上将先生,你能有点节操吗?
趁着某上将探索夜市小吃的空当,殷文压低声音说:“木尔坦一役,联邦十万驻军险死还生,之前一直没机会向您当面道谢,今日在此谢过。”
女皇淡淡地横了他一眼:“殷帅不怀疑朕是故意把芙蕾雅的研发资料泄露给中东了?”
殷文:“……”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这女人怎么还记着?
“……你要真有这份心,当年也不会在最后关头中断芙蕾雅研发,之后又封禁研发资料七十多年,”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皓夜,你明知道我当日为何那么说,还要和我计较吗?”
女皇脚底一滑,险些当场绊倒。
自从多年前——也许是第三次世界大战期间,也有可能是从她加冕为帝算起,总之时间太久,她已经记不得确切时间——这个称呼已经被女皇锁进柜子束之高阁,要不是某上将总是没大没小地“阿夜阿夜”,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华文名字。
女皇做梦也没想到,多年之后,她会在某种猝不及防的境遇下、从一个绝不可能的人嘴里再次撞见这两个字,一时居然有些懵逼。她尚且不知该作何反应,先出了一身白毛汗。
沉默了片刻,女皇勾了下嘴角:“殷帅谬赞了,木尔坦一役并非朕的授意,您要感谢的对象也已尸骨无存——您若有心,日后两国达成合约,不妨亲自到帝国烈士陵园上一炷清香,就算尽到心意了。”
殷文深深地看着她,像是要从这女人的眼睛一路看穿她心底:“我相信,就算当日是你,也绝不会见死不救。”
女皇皱了皱眉,她垂眸沉思了很久,露出一个不知是讥诮还是自嘲的笑容。
“您错了,”她淡淡地说,“如果一早知道中东武装会在木尔坦狗急跳墙地使用芙蕾雅,就算把韦尔斯打晕了,我也绝不会让他逞这个英雄。”
这一回,轮到殷文拧起眉头,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当晚,欢迎晚宴结束时,联邦元帅的座驾载着中途溜号的贵宾回到国宾馆。见到女皇的一刻,青洛悬了大半天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快步迎上,小声责备道:“您到底跑哪儿去了?联邦就差把港城翻过来了!”
女皇对他安抚地笑了笑:“随便走走罢了……放心,这里不是战区,出不了事的。”
青洛余怒未消,只是当着联邦的面不好发作,只能暂且按捺下。
女皇拍拍他的肩,目光越过他肩膀,穿透茫茫夜色,与不远处的一人正正对上。
联邦新任议长,凌昊天。
年轻的议长缓步上前,在相距十余步的地方停下。路灯打在他的侧脸上,那轮廓俊美至极,仿佛造化之手雕琢出的杰作,眼角挂着一丝无懈可击的笑意。
“凯瑟琳陛下,”他微笑着打了个招呼,音量并不高,却轻易穿透了呼啸来去的夜风,一字一句送抵帝国至尊耳畔:“好久不见,看到您风采一如往昔,实在令人欣慰。”
女皇挑了下眉,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她缓步越过青洛,直接迎上联邦议长的目光:“劳您牵挂,真是荣幸之至。”
国宾馆的路灯打在他侧脸上,光和影产生了奇妙的反应,给人造成一种错觉,仿佛这人的笑容里带着某种近乎无害的温润。
“听说您身体不适,”他彬彬有礼地问道,“现在感觉可好些了?”
他问候的语气真挚而自然,好像压根没看到某上将嘴角还残留着一抹咖喱的痕迹。
“那就好。”新任议长温和地说,“希望贵我两国接下来的和谈能一切顺利,也希望您能对联邦今晚的招待感到满意”
说到这儿,他意有所指地瞧了一眼不远处的三军统帅。
殷文皱了下眉,突然上前两步,强行打断这两人的彼此对视:“不早了,凯瑟琳陛下劳累一天,可要早些休息?”
女皇收回目光,点了下头:“那就劳烦了。”
十月下旬的临海城市,晚风从海上吹来,强弩之末的溽暑沉入地底,空气里甚至泛着些许凉意。
联邦元帅只穿一件薄衬衫,外面罩一件黑色的短风衣,沿着国宾馆曲曲折折的石子道在前引路。夜风拂过,回廊下的护花铃泠泠作响,若有若无的香气浮动在空气中。
女皇抽动了下鼻子:“这是……蔷薇?”
殷文点了点头:“是蔷薇,现在正当花季,可惜今天太晚了,不然可以带你去看看。”
女皇:“……”
她惊悚地看了联邦元帅一眼,仿佛没想到这个打上了“不解风情”印戳的男人居然也能进化出“风花雪月”的技能点。
“怎么现在种植蔷薇成了时尚风潮吗?”她问,“大特里亚侬宫里就弄了一堆蔷薇,朕都怀疑他们是不是想办蔷薇博览展了。”
这回轮到联邦元帅无语了。
某位陛下似乎完全忘了,她在加冕前的封号就是“蔷薇”,登基后更是以蔷薇为皇室标识。
“蔷薇很适合你。”他停下脚步,从廊下的花丛中折了一支新开的蔷薇,娇艳的花瓣还沾染着露水,“不惧雨露,也不畏风霜,甫一照面或许不打眼,可握在手里久了,那股香气却能持久不绝。”
他抬起手,似乎想把蔷薇插在女皇发间,可惜帝国至尊被他的不解风情传染了,她警醒地后退一步,在自己还没察觉时,已经做出“还击”的准备。
殷文的手在半空中不尴不尬地停顿了一下,还是把花递到女皇面前:“带回去放在卧室里吧,它的香味能让你放松一些,晚上睡个好觉。”
女皇盯着他那只持花的手,手指苍白而瘦削,显得十分孱弱,光凭第一印象,很难相信就是这只手在不久前的卡拉奇战役中驾驶战甲麒麟,突破重兵围困,斩首敌军指挥舰。
短暂的迟疑后,女皇从他手中接过蔷薇,语气难以察觉地变得柔软:“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我看你穿得很单薄,不怕着凉了吗?”
殷文大约是没想到帝国女皇会主动慰问自己,眼神微微闪烁了下,不过一交睫间,整个人从里到外“亮”了起来。
“好多了。”他低声说:“不用担心,我没有大碍。”
女皇把玩着手里的蔷薇:“那就好……您一身系联邦民心军魂,还请珍重自身,以待来日。”
殷文点点头:“我会的。”
至此,两人再无言语,一前一后往国宾馆走去。只是女皇捻动着蔷薇花时,突如其来地生出一个念头:这似乎是他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以来,这男人头一回……送花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