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酒慰平生》裴稔知

22、宣平县主 风水轮流转

　　章妤华走了一段路，将回房屋，方想起来还有一事忘却没告知施舒窈，是皇帝下的口谕，只有她一人知晓。不消时昏昏睡，还记得明个早起，把好事告诉施舒窈。

　　施丞相有姝舒窈，淑慎德守，态浓且真，今岁瑞雪，是丰年，予宣平县主殊荣，赐府宅一处，黄金千两，婢仆十五。又二年及笄，可与四皇子为妻。

　　过一日晨间。
　　秋泓和瑾书亲侍章妤华洗漱饮食。

　　秋泓正在梳发，低头问“郡主，今日要戴哪一套头面？”
　　瑾书端了青盐往这边来，抬眼看了妆案，心下就有了想法，只说：“便用那套碧琉璃的，梳个简单的，郡主今个不见外客。”

　　章妤华昨夜睡得还早，后夜心惊，突醒起身，便怎么都睡不着了，现下眼角还余些乌青。

　　秋泓手巧，脂粉掩面后，利落束好了发髻，是垂鬟分肖髻，系碧绿珠钗，格外养眼。

　　章妤华点头，甚为满意，也夸她人蕙质。
　　那端秋泓被夸，倒是面皮薄，羞红了一阵，瑾书是个不饶的，嘴上功夫也了得，越打趣秋泓，越使她堪羞，双手捧着发烫的脸，噔噔的，往外间跑了出去。

　　章妤华更乐了，直言：“大皇子殿下送来的小娘子，可才有趣，你莫再恼她，仔细上火了，要扒你的皮呢！”

　　瑾书垂首，点头应道是，眼里还余点笑意，显然是趣味上来了，还没够数。便做心想，如此，只恼霜冬去好了。

　　章妤华却自言：“施小姐可起了么？我瞧瞧她去，霜冬，霜冬，你也随我一道去了。”
　　霜冬与翠屏一般大，可看面相，却将比翠屏小岁余，此时正在外间候着，听得章妤华一声唤，忙搁置了手中物，疾步走了进来。

　　霜冬问，“郡主，有何事吩咐的么？”
　　章妤华笑答。
　　“你来陪我去见见施大小姐就是，也无旁事，只防着某个贪心猫儿作弄了你去。”

　　霜冬闻言，瞪视瑾书，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瑾书虚了几分，堪堪摸着鼻梁，压低存在感。

　　章妤华有婢五人，除却瑾书善拳脚，日夜里章妤华去何处都贴身跟随外，还有四人者，春夏秋冬为名，分别唤作：春袖、夏翎、秋泓、霜冬。皆是入王府前，家中双亲择名。老王妃持经，听了觉得有点兴头，便全收入府中，赠予章妤华。

　　似是五六岁末大的时候，得了礼物，欢喜了好一阵时日。

　　而霜冬人也，性温却也犟，记仇得很。
　　早前被作弄二次，都以笔墨记着，将时还回瑾书。瑾书自知理亏，无奈笑笑，便开始收拾案前吃食碗碟。

　　主仆几人嬉闹，过了半盏茶时辰。
　　足抵南院明月阁一处时，施舒窈已在翠屏的服侍下用完了早膳，翠屏吃了两口白粥，见门帘被掀起，才上前要行礼，章妤华摆摆手拦下了她动作，又看了一眼霜冬，霜冬领会眼神，拉着翠屏带到后院花圃中去了。

　　翠屏手上的瓷碗还没放下，就被带了出去，白粥翻溢了些出头，留在手上，黏糊糊的略略不舒服。
　　翠屏还是开口：“好姑娘，且让我吃完这个，再一并有活计做了去吧？”

　　碗底微凉，想来不太好吃了。

　　恰有管事婆子从边角处出来，霜冬拦下她，使人去小厨房内再取些热乎糕点和果茶来，那婆子人长得高大，姓同，院里的人都喊同大娘。

　　同大娘手上无事，也便点头，说这就去给取了来，请霜冬姑娘在这等一等。
　　倒是翠屏有些不好意思了，嘴巴嗫嚅，说不用这般麻烦的，有粥喝着已经很不错了。

　　霜冬见同大娘走远了，才告诉翠屏一句：
　　“郡主私下有些要紧事要与你家小姐说，你只管放开肚皮吃罢，好姐姐，只等主子们说完话了，咱再进去也不晚的。”

　　翠屏今岁十三，实比霜冬大两岁余，叫一声姐姐原是应当的。

　　章妤华来时正巧，施舒窈方梳洗过，翠屏伺候食过早膳后，已然坐在木椅上，手中拿着一本古籍翻阅，屋外有光亮照进，洒在她面容上，添一分姝丽，气质独有。

　　饶是章妤华自幼在宫闱中长大，见识佳人诸多，现下也是被施舒窈惊艳了一番，果然美人在骨不在皮。

　　“阿窈，今我来了，可是给你带上一个好消息，你可好好猜猜是何消息？”

　　施舒窈也笑了一下。
　　“郡主难为我了，我实在猜不出来，只想着莫不是外祖携蔓露来京了？”

　　章妤华摇首，但说不是，笑意更浓。
　　“不是这个，舅舅已下了旨送到王府里来，封你做宣平县主呢！”

　　消息从章妤华口出，如重磅，惊得施舒窈一手没拿稳，将书籍掉落地。这个消息过重，她还需要几日来平复。

　　是日，阳光和煦。

　　施舒窈正和翠屏数闲话。

　　“我还有一事不明，说与你一听，郡主来前告知我，圣上特封县主予我荣光，丞相府并无祖荫加持，外祖家是几百年名户，是怜阿娘故拂我，我算得白身，有此殊荣冠发，莫不是陛下有和亲之举？”

　　她说的简明，翠屏是听懂了的，一下慌乱，差些磕绊摔在石阶上，幸有施舒窈伸手相扶一把。

　　“小姐…小姐如此心忧，待公侯入京，就离了平南王府吧。”

　　施舒窈却笑，坐在木椅上的双膝泛痒，只能微动，眼眸幽深。

　　“自当离去，需先告知郡主再做商议。”

　　嗓音似春风，如梦醒欢喜。是今北泽皇帝初见她，赞赏不绝口。

　　老四看人的眼神不错，定是和蓁蓁待久缘故。

　　蓁蓁是章妤华的小字，是临川长公主别前所取，现只有皇帝一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