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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人心难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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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尽于此,我头未回的离去,向着军机处方向。
黄琉璃瓦单檐歇山顶,单昂三踩斗拱,彻上明造,梁枋绘墨线大点金旋子彩画。跨过设于后檐金柱处的隆宗门扉,见北侧军机处值房前气宇轩昂者一人,于日下立,熠熠生辉。
他似有觉察,扭头望过来,眸如暖玉,泛沉光华;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痴醉间,他已近至咫尺,腕微凉,我方回了神。
天爵沉静的切脉,不着痕迹地微颦蹙。随即如昔日恭谨,但未拘全礼道:“奴才僭越,给主子请安。”
“我这身打扮,难为你还恪守礼数。”我一时语无伦次,扯这有的没的。暗骂自己色令智昏,失了魂。
我顿了顿,问出夙夜焦炙之事:“你的伤可大好了?”
“承蒙主子眷注,奴才已无大碍。”天爵这番回答,亦如往日,一板一眼。
方见他健步如飞、所行处虎虎生风;近瞧他容光依旧,言谈间神色无异,我便已放下一半心来。他一番回答,算是给了颗定心丸。
“你可有清子和雷彬的下落?”我揪着心,继续问道。
“奴才命人在山崖上下里外搜查了三天三夜,却未觅林清踪迹,奴才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天爵低下头,任我宰割的模样。
沉默半晌,我忧虑道:“雷彬呢?”
“崖壁生有古松托举,加以雷彬内力深厚,他并无性命之忧。”天爵道。
同一个地方落下,雷彬性命无虞,清子却莫名其妙的失踪,我的心狠狠地颤了颤。清子,晏姐不许你出事,掘地三尺我也要找你出来,一定要安然无恙的等着你晏姐。
“本就不是你的错,何来责罚之说。你竭力搜救清子,反倒是我又欠下你一份情。”
“我私下想,救命之恩,我左右是还不起的。索性就欠着,你若有需要,只管招呼我便是。”我道。
“奴才职责所在,主子切莫挂心。”天爵道。
他话落,我胸口有些发闷,头脑却霎时清醒不少。在这紫禁城中,皆是争名逐利之辈,嘉郡王苦心经营、福德麟暗度陈仓、天爵坐拥江湖势力……大抵皆是管窥所及罢。
也是,且不说乾隆皇帝最宠爱的十公主在和珅倒台后,实实在在护住他钮钴禄氏合族上下老小不受牵连。就单论公主下嫁后他荣升皇亲国戚的地位,定能帮他笼络不少朝野上下的事故人心。
我向来不喜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人心,人活一事何必勾心斗角、精于算计,多累。可在这宫墙之下,人心叵测,兴许是多朝被蛇咬,我终归是竖起了厚厚的心防。
他答的没错,责任所在而已,不论谁的魂披上这张皮,他都会舍命相救的罢。汪晏晏,别妄想,你不特殊。
把思虑收拾妥当,我疏离地浅笑道:“总归是欠你的,你若有需,不必约礼,直说无妨。”
“主子此后如何打算?”天爵道。
我沉吟。
“主子又要弃下这宫中一切,一走了之。”天爵笃定道。
我缄默,无言反驳。
“人生在世,有许多事情必须做,但你不一定喜欢做,这便是责任。你既已接下她的样貌,承过她的尊位,那么伴随而来的责任,你如此这般轻松抛下,待日后你脱了稚气、不再懵懂,静心细细思量,我怕……我不愿……你为此愧疚难过。”他的眸子似一汪碧水,流转脉脉,“扬汤止沸;莫若去薪。”
一不小心溺进那汪柔情中,我痴。
风撩起发梢,他栖身靠来,手扬起,似有意挽起我那缕恣意的发,至触手可及处,生生顿住。转而附耳低语,字字朗润,洋洋盈耳:“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似是故意给我灌迷魂汤,我却不争气地着了道,绵言细语:“汪晏晏。水广成汪,和柔双晏。”
天爵粲然,眉角弯弯,勾魂摄魄。启唇:“晏晏,你的名字真好听。”
我傻愣住瞧他,半点挪不开眼,他可真是个男妖精,生来注定能迷倒众生。颦笑间,不知可引得多少痴男怨女,愿作杨柳千丝,绊惹春风。
福德麟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遽然闯入脑海,适时敲响警钟,不无讽刺地提醒我宫墙人心的可怕,万不可再被表象蛊惑。噫吁嚱,人心本无疑,理与势所侵。
我礼貌致谢,继而莞尔道:“我不愿圄于萧墙之下,却也知尽职尽责地道理,我这消极避世的扬汤止沸之举确实幼稚得很。听你言下之意,你是有釜底抽薪的法子?”
“嫁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