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梨花开》皆人瘦

2、第二章 平治大胆顺

　　平治大胆顺着主人的视线往长街上看，只见略显冷清的街道上一位瘦瘦的小姐正吭哧吭哧地推着一辆老人的木板车。虽已是深秋，天气微凉，这位小姐却挥汗如雨，好似已经推了很久，，却又像是因为没有太大力气，看上去十分费力。只从背影看，姑娘未着钗环，衣饰简朴却又不失气质，瘦小的背影和宽阔的街道相互映衬，对比鲜明。
　　老人蹬着蹬着自然察觉车子快了许多，扭头看到如锡后，一脸纵横的沟壑深纹顿时舒展开来，边点头边笑呵呵：“好姑娘！”
　　如锡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微微一笑。待到终于到了坡顶后，老人连连道谢并向做事要走的姑娘好说歹说非要买一碗茶水，如锡婉拒了老人后，目送老人离开，转身看见不远处“米糖酥”的食肆招牌迎风飘扬，不禁眼睛一亮，阿二一定喜欢，随即快步走了过去。

　　太监平治笑呵呵道，“是位热心的小姐。”说完便恭敬地垂着头，心想，这位姑娘看上去实在不像富贵之家，身边也没有什么丫鬟，定不是主人相识之人。
　　男子收回目光后，盖上茶盏，嘴角轻轻上扬，口中却道，“不必，盯紧甄阳城，薛庸没这个胆子。”
　　他口中的薛庸，正是当今端朝一品户部尚书。

　　回到房间后，如锡不禁目瞪口呆，只见阿二正吸溜吸溜地捧着大碗，见到她后还欢快地招手说，
　　“阿姐，这家店的招牌面实在是太好吃了！小二哥可热心了，看我跟他同名，给我们推荐了又便宜又实惠的面。我也帮你叫了一碗，快点吃吧。”
　　如锡无语地看着桌上明显已经空了的三个大碗和手里的米糖酥，无奈扶额，得尽快卖艺谋生了。
　　姐弟俩都有一身“武”艺，不过阿二确实是有些真材实料的，而她，顶多也是舞一舞剑，耍一耍把式，手上没有二两力，也没吃过那些苦，用她师娘的话说，“杀个鸡都要犯难。”
　　翌日，尚未午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三味居门口前，人来人往的行人见多识广，看到车梁门框精雕细刻，两旁护卫随行，猜想定是哪位达官贵人，纷纷避让。
　　一位青衣打扮的丫鬟走出车厢，进了三味居。
　　陈若皎如约而至，待见到如锡后更是泪眼婆娑，楚楚动人，两姐妹一番寒暄。
　　俩人本都是平县人，从小比邻而居，十分要好。陈若皎的父亲陈寒本是一个穷秀才，好不容易娶妻生女后不知怎的转了大运，考上了殿试前三甲，得皇上垂青，一路官至礼部尚书，真是一路直上，大器晚成，风光无极，成为平县美谈。
　　一家人很快便离开了平县，举家搬迁至洛川城这都城定居，陈若皎也从一个市井姑娘一跃成为尊贵的官家小姐。随后两姐妹便常常书信往来，陈若皎信中常谈及都城繁华以及王公子弟的恣意风流，如锡也提及自己在老家认领了一位弟弟，弟弟虽然神智不如常人，一直像个六岁孩童，但得弟弟疼爱也是知足。但书信往来毕竟不便，几年后再见到陈若皎，如锡几乎没有认出她来。但见她身着淡紫色银丝夙裙，头上金色双鱼步摇衬得她的姿容十分秀丽，一举一动端庄得体，美艳无比。尤其是跟小时候比起，简直像脱胎换骨一般。
　　“好如锡，你若能早来，我们姐妹便不用忍受着相思之苦，你也能早早来太学院念书，和我作伴了。”若皎拉着如锡的手，明亮的大眼里全是欣喜。
　　“还要谢谢你和陈叔叔，要不是你们，我可就念不了书啦。”
　　原来陈寒听闻此事之后，架不住女儿的哀求，又叹言：女子实在不该命途多舛！于是安排如锡带上户帖后办妥了她入太学院读书的事。
　　太学院乃洛川城国子监下第一书院，不仅年年状元多出于此，而且学院里主管教书的主簿、典学大人等皆为名士，贤良之才乃国之栋梁，皇上举贤任能，偶尔也会来太学院考教，若得机会说不定能一举进入庙堂为官，所以众多官商重臣子女也大多在此读书。
　　“那我们以后一起念书。”
　　“嗯。”两人相视而笑。

　　到了洛川城中心，如锡婉拒了若皎住在陈府的建议，随即跟阿二花了两天时间打听了一处偏僻的院落。院落朝北，听人说这房子风水不好，曾经住着一位女子不知怎的跳水自杀了，家人也纷纷搬走，没人愿意租这种房子，于是便一直空着。但如锡坦坦荡荡地进了来，看了看，房子面积不大，虽有些破旧，两室一堂，够姐弟二人住。阿二高兴地跑进跑出，“这间大的给姐姐住，这一间给阿二住！”
　　最关键的是，如锡看着这空旷的院落笑意盈盈，
　　“阿二，我们种一些梨树吧！”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这样明年开春就能看到了。
　　“好咧，阿姐放心交给我吧。”

　　进了太学院后，如锡越发觉得，自己平生所见所闻已经不值一提了。只见太学院坐落于山脚，占地约一百多里，五步一座楼，十步一个阁，走廊如绸带般萦回，牙齿般排列的飞檐像鸟嘴向高处啄着。楼阁各依地势的高低倾斜而建筑，低处的屋角钩住高处的屋心，并排相向的屋角彼此相斗。盘结交错，曲折回旋，远观鸟瞰，建筑群如密集的蜂房，如旋转的水涡，高高地耸立着。
　　假山下面流水环绕，更是有三三两两身着华衫的年青公子小姐围坐曲水两旁，敲箸流觞，作词作赋，好不惬意。
　　如锡跟着一位监官大人边走边看，两旁绿林灌木丛丛掩映，自己已经恍然不知身在何处了。
　　更妙的是，如锡看了看自己分到的这间流云阁，听若皎说过，太学院男女分开两人一个寝舍，并以不同的名字命名为阁。
　　流云阁是个好名字，不知同住的小姐是否易于相处。如锡淡淡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