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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端朝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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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朝二十四年,正值初秋,官道两旁枫叶尽染,满是轻红。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轮上沾满泥泞,足见长途风尘仆仆。
“阿姐,前面就快到洛川城啦!”此时,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嗯,赶在天黑前要进城投宿,车夫,麻烦快一点。”岳如锡掀开轿帘看了一眼,前方城门已隐约可见。
“好咧!驾!...”车夫高兴一挥鞭,马儿迈了开四蹄跑的更欢,仿佛也知终点将至。
“如锡姐姐,大娘为什么让你出来谋生养家啊?邻居婆婆说,姑娘家到了豆蔻年华...”
“好了,跟你说了多少次,父母已然年迈,膝下只有我,”如锡又一次打断阿二的话,“再说,你不早就梦想着游历山水,肆意江湖吗?”说不定到了洛川成还能得到一段机缘,把你的病治一治,不过如锡没有把话说出口。
“可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岳如锡憋不住笑,“你还知道的不少,来教训我了?”
十一岁的阿二急了,气鼓鼓地撅嘴,“你别老打断我啊,二娘都把如苑妹妹送到女书馆当教书先生了,多好的事啊,二娘还为了她四处送礼求人,听说还求到了平风县老爷那儿,好将来给如苑妹妹挑个好人家...”
“阿二”,如锡正色道,“你大娘她...做不来这样的事,她是个生来就从不低头的人,更遑论低三下四了,但这并不表示她不爱惜我。我虽为女子,但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也不怕别人指指点点,懂吗?”叹了口气。
阿二蹲座上眨着亮晶晶的葡萄大眼。估计理解不能。
“哦,那我以后就一直保护如锡姐姐!让你不被坏人欺负!”
“嗯,好阿二,此事莫再提,嗯?”
“嗯!”
接近傍晚,天色渐渐深了下来,“吁——”一辆简朴的马车缓缓停在三味居前。
如锡付过车钱,看向这宽敞平坦的大街,天子脚下的居民非但看上去饮食无忧,大多身着宽袍丝绸,而且谈吐也与市井小县天差地别。
“阿姐,这个三味居好大呀,比咱平县最大的酒楼还要大好多呢。”阿二仰脸傻乎乎地惊叹。
“嗯,大也约莫等于贵,走吧。”
想到明天也能见到若皎姐姐,阿二蹦蹦跳跳地进了三味居。
进了大堂问过掌柜,待得知这儿最便宜的房间也要一粒碎银,不仅哀叹,幸好盘缠带的足够,不然再这么花下去,保不准她俩要捉襟见肘,说不定很快便要露宿街头了。
棒槌阿二立马就叫道,“啊!这么贵啊?”引得大堂里食客纷纷侧目,如锡甚至听见了几句低声私语,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设在城门边上的旅店,想也知道必然贵。
掌柜不仅翻了个白眼,一句爱住不住正待脱口而出。
“掌柜见谅,阿弟不懂事,”把银子放在柜台上,“我们要一间,住。”
如锡一把捏住阿二的耳朵,“闭嘴,听话走人。”
掌柜见好就收,“地字号平房一间。”一名伙计小跑过来,
“二位请跟我来,”伙计倒是幅热心肠,“我们这一间房也大,够你们姐弟二人住啦。”
“烦请小二哥给我们加个屏风,毕竟男女有别。”
“好咧!”
安置好行李后,如锡取出户帖看了看天色还早,准备去官府作核登。
阻止了要拿剑一路保护她去的阿二,“把剑收好吧,洛川城天子脚下,平日也有禁卫军,再没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
这一路阿二时时警惕,如锡也刻意不描眉涂粉,脸上不见一丝颜色,平安到了都城,实乃幸运至极。想到这不仅心疼着小小少年。“先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阿姐很快回。”
如锡利用腿脚之便,一路问到官府后,很快登完户帖折返,这才开始留意两边街道景致。返回才发现,原来三味居到官府这一路居然是个长长的坡,有几段坡度还挺明显,怪不得来时只觉脚下生风。
虽是都城,但显然由于这里太为靠近城边,两边商铺略显冷清,食肆摊贩也不见多少,偶尔路过三三两两的轿辇马车,行人也是大多神色匆匆。
走着走着,如锡不禁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也听见了一阵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和阵阵低喝。
抬头一看,前方不远处有一辆笨重的二轮木板车在街道上缓缓移动。与别的马车不同,这辆简陋的木板车前没有马匹也没有驴子骡子,而是坐着一位佝偻的老人,老人身上层层补丁,头发稀白,脊背沉沉地弯曲着,仿佛被压弯的枯枝,再也直不起来,板车两边简单地挡了一下,堆满了破衣烂衫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旧物,双腿用力地瞪着踏板往前,又仿佛背后不是一辆车,而是拖着一座山。
如锡看着看着慢下了脚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看着此情景如锡脑子里不知怎得冒出了师娘这句不太应景的话。原来都城里也不全是权贵富人,哪里都一样。街道上人流本就稀少,两旁路过的人皆是神色冷冷,有的甚至皱起眉头掩住口鼻匆匆而过。想了一会儿,如锡快步上前。
不远处一座酒楼雅阁,二楼端窗正坐着一位眉目如画的男子,男子养尊处优,一身玄色丝绸,腰间秋兰结佩,衣上暗绣祥云花纹,气度逼人。只是坐在那里便如雪山之巅,让人高不可攀。
雅阁正中一座金色铜炉熏香轻烟袅袅,一人开口道,
“大人,据汴城下属线报,之前一直追查的海葬堂确实并无异常,跟巨额财物相关的各条线都被我们的人盯着,下一步是否加派人手盯紧户部?”男子身边的一位总管模样的中年男人垂头恭敬地问道。却见这个面部无须,十分干净,眼角却有几道细纹,原来是一名太监。
太监平治请示之后,却许久没有听到主人的吩咐,不仅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男子略显苍白的手稳稳托着白玉茶盏,右手指尖捻起茶盖,一双眸子平静地向长街上望去,仿佛许久没有喝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