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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不行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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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啊,阿南怎么不上,你们高中最后一场县内赛我想和他较量较量。’这样,”难得一向寡言的土屋说垃圾话,岸本实理转述的时候神情不悦,“我真该揍他。”
“你们当时难道不是因为确定出线就松懈了吗。”南烈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开,“输赢结果都一样,我上不上没有任何关系。”
“……都毕业了还和那帮老头子怄气呢。”
“没有,事实而已。”
新年分别被阪大药学部和大体录取的两人听说了在全国大赛上遭遇的对手背伤复发的事,南就拉上发小以探望为借口摆脱一众亲朋的祝贺宴席,没头没脑地跑来镰仓,岸本心里思忖着这人连对方选手名字都能读错了怎么还有心思特意跑来关照,总不可能是来发扬南龙升堂的“医者仁心”……看,迷路了吧——罪魁祸首多次指出这两者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但是却无法否认发小说的都是实话。
“南你行不行,江之岛到底怎么去啊?”三月末的神奈川已经开始渐渐回暖,中午的太阳温和得让人渐渐抬不起眼皮。变成无头苍蝇的岸本从街这头晃悠到街那头再晃悠回来,南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并且秉承是男人就不能说自己不行的精神,依旧顺着图标找电车线,“这小地方真是连新干线都到不了,要不咱们坐大巴得了。”
“如果你们要去江之岛的话,坐江之电就行,他们还有周游券能在市里免费逛一天。”身后突然冒出来一句提醒,岸本正想感慨神奈川人比大阪那儿还要热情好客,但转身看见来人眉眼之间是盛不住的笑意。
“真是你们两个。”
啊?湘北没长相……这么细腻的人吧?
他向身边的好友求助,然而好友却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难不成是湘北的饮水机球员?呃……拉拉队员?
“已经忘了?那就忘了吧。”对方耸肩,挠了挠后脑勺指向不远处的野球场,“我那边缺人,本来想拉你们来三对三的,现在看看是有些唐突,那就不打扰了。”说完就要走回六缺二的场地。
“等等,”南背对着来人,沉默良久后开口,“……我们的事不急,打一场吧……藤真。”
站在场上的三人都像是刚升高中的国中生,看见对手拉来比自己高差不多半个头的外援,大呼小叫不公平。栗发少年拍拍手示意安静后不等队友脱完外套马上进入防守状态。
相比学院派主流的正规赛,街篮反倒更适合这三个球风不拘一格的大学生。内线不占优势藤真就快速分球布局,岸本一如既往得不到合适的投篮机会就横传给擅长速射的发小,等南最后一个急停跳投贯穿篮筐,这场三对三正式结束。
“原来是你,时隔太久了没认出来。”岸本在篮板下把球接住,传给它的主人,“你们神奈川的街球也太放不开了,啥时候来大阪给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说起来你上了哪个大学?”日后的去向是所有人都会关心的问题。
“神大,商务英语。”
“神户?”南脱口而出,结果看见藤真脸上满是“你想哪里去了”的质疑,“没有……我觉得你看起来成绩就很好。”
“我?我只有英语好,加上参加了秋体和冬选,勉勉强强吧,”藤真披上翔阳嫩绿色的运动服外套,抱球坐上场边的长凳,示意他俩也不必站着,“翔阳又不像海南那样成绩过得去就能直升海大这么优秀的大学。You can\'t judge a book by its cover.”
“嘿南,有谁像你一样一边当不良球员一边当三好学生的。说起来以后县内大学联赛我和你可是对手啦。”岸本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你们要喝啥我去买。”
两人不约而同选择了宝矿力。
“冬选,出线了吗?”南诚实地表示自己秋体之后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高考上,藤真点点头,比划了个八没有再继续话题。短暂的沉默让南觉得自己如坐针毡,好在藤真开口了。
“那之前在这里碰巧遇到牧他们,按年级分和牧还有三井合作打过两场。然后因为高考没机会那么痛快过了。”他撑着脸眺望后加入进来打三对三的高中生,“反倒是你们两个,没想到会来神奈川。旅游?”
“嗯……算是。”
南忖度着可能用逃难更合适。
“那如果就今天一天,我能带你们逛逛。”
“太麻烦了吧?”
“你客气什么,反正我也闲得无聊……”藤真惊讶过后迅速理解了南的推脱,“我以为能一起打球的人也能无话不谈的。”
“你是第一个在篮球上让南觉得棘手的人。”岸本从身后将饮料递过去,“他可怕你了。”
南抢过藤真怀里的球带着轻微的怒意和羞赧砸向身后的好友,后者嘻嘻笑笑躲开:“还不承认了……”
“去,帮我捡回来,”藤真听闻愣了会也笑,伸手往岸本屁股上一拍,“我学弟给我带了IH你们那场的录像——我们湘北厉害吧。”
“神奈川在外都是一家人这话可真不假。”南闷闷地搭腔,想起最后一个夏天的最后一场比赛,对方的四号和十号拼死救下的最后一球,哨声响起含泪下场后他看到金平教练悲戚的神情,才完完全全意识到自己在这三年里因为任性走了不少弯路,还连着害了不少人。
“是嘛,湘北可是淘汰了山王的啊。”藤真轻捶了他的肩膀把逐渐飘远的思绪拉回来,“不过就算去年翔阳出线我也不能和你对位打一场,真是遗憾。”
“嗯?”
“我打控卫了。”藤真打了个手势,“高个子的游戏就让高个子抢分去。”
南有点诧异。他对藤真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二那个疯狂上分的球霸小前锋上,明明不具备什么身高优势却在开场十分钟让原本就防守薄弱的丰玉陷入更加困顿的境地,偏偏还是难以预测的左撇子,风格野得仿佛是小一号的岸本,加上今年秋体也同样站着三号位——这样一个持球突破怪过去一年里都在做板仓的组织球队活?
这样想着脑海里便闪过队友那沙皮狗一般的脸,南觉得这样类比十分不礼貌,扭过头捂着嘴忍着不让自己笑到颤抖,结果差点被岸本抛来的球砸到脑袋。
“不过宫城真是让我吃大亏了,不提也罢。”那几个在场上刚刚赢下比赛的高中生兴奋地跑来与藤真击掌,带头的那位衣角用深绿色的线绣着小小一行飘逸的“Shoyo”和“斗魂”——看样子是翔阳学弟——激动完后就针对刚刚那场七七八八地问学长建议,藤真带有歉意地笑着回答说自己刚刚根本没在看,三人发出失望的哀叹。
“……现在翔阳怎么样,我听说高三的时候你是代理教练?现在有找新的吗?”南看着他们仿佛看见当年一直跟在北野身后问这问那的自己。
“是正牌教练,不过要称上好还远远不够。如果可能,大学毕业我还会回翔阳,”藤真把喝了一半的运动饮料放在地上,不动声色地纠正南,“伊藤接任我当了队长,你们那个被辞退的金平老师我退队前好说歹说让校方挖来了,他很负责。”
好教练拱手让人一如好的高考志愿因为一念之差失之交臂,现实稀松平常却在大阪少年那儿听起来刺耳起来,他甚至习惯性觉得藤真在刁难自己。然而转念想到翔阳尊师重教的环境可能更适合那位认真的大人,他又感到一阵失落。明明同样打篮球,眼前这个人为别人考虑得要比自己多得多。
“听起来大学你还会接着打啊。”岸本察觉到好友的难堪,赶忙挑到另一个重点,“那到时候我们仨球场见咯。”
“那说定了。”藤真转头向岸本挥碰拳,“球场见。”
南看着莫名默契的两人,思量再三将这件考虑将近半年的事说了出来。
“……我和家里人约好不打了,专心读大学。”
藤真原本俯倚在篮球上的身子陡然坐直,站在身后的死党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略为光火,在平时早就动手的他今天因为外人在场不得不格外克制。
“南你开玩笑的吧……这事之前怎么都不和我商量!?”
“家里希望我早点考完药师资格继承家业,他们一开始就反对我打球,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话说出口南也惊讶于自己的坦然和循规蹈矩,在他看来在场最有可能做出这种选择的是性格冷静长于做出最优解的藤真健司,而不是他这样一个中二病延期发作的偏执狂——结果现在两人角色互换,耳边是藤真幽幽的提醒。
“那一直以来的努力可就变成沉没成本了啊,还是说……是你,自己觉得该收心了?”这个问题他倒是提得小心翼翼,作为当事人南反而觉得心头涌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辜负——这么善解人意做什么,还是说你自己也曾经挣扎过……
“啊对,我一直很在意一件事。”南还在斟酌措辞避重就轻地回答,藤真已经开始转移话题,“岸本,你是不是又长个了。”
后者还没从死党放弃篮球这件事缓过来,听到问题转向自己反应好久才略带炫耀地承认自己高中最后一年里过了一米九大关,并且表示在大学校队里自己算矮了,藤真和南相顾无言。
“倒是你啊,高二的时候也不觉得南和你有差这么多的。”
“岸本实理……!”南无奈地冲发小咬牙切齿,“你少说一句。”
“哟你看看你心虚得什么都向着他……藤真教练大人大量,连你把人直接撞医院了都不计较了,怎么会计较我呢。”
教练大人一副被逗笑的样子,打趣地回嘴:“我有说过?三针呢——加上让翔阳首轮就打道回府,谁说我不计较。”
南心里一沉转头正面面对藤真,表情严肃起来,神奈川人见状收起笑容抢先发话:
“‘我们同为篮球队员,成败胜负都不会怀恨在心的’,你当时是这样说的吧,秋体合宿的时候赤木都告诉我了。”
大阪少年没有想到对方会用自己的话来堵自己,一时语塞只好愣愣地听他继续讲下去。
“当然如果你执意,那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能见面,不如现在一对一吧,回合制,先得十五分算赢,你要是输了就道歉,怎么样?”藤真招呼着学弟们空出场地,把球递给南,“让你先手,岸本你来当哨。”
“赢了呢?”
南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挑了挑眉:“你赢得了再说。”
切。
长得这么斯文好看垃圾话倒是说得比矢岛还出色,不在丰玉打篮球真是可惜了。南接过球有些赌气地一上来便想强突取分结果没想到藤真却踩中他的死穴,动用贴身防守。
见对手身形一僵,藤真脸上尽是得逞的坏笑:“果然没猜错,这么怕的话,要不我把刘海夹上去让你看看真切?”
在场所有人里球风算是最稳重的南头一次有了想颜【卧槽敏感词吗】射哪个人的冲动,但脑海里的想法还没呈现清晰,就被翔阳学长无情面断,下一秒球撞进篮筐,场边一阵惊呼。
一轮攻守互换。
“藤真加油啊!别和南客气!”岸本挥舞着水瓶大喊。南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飞速飙了一句大阪话,接下篮板的藤真吃力地分辨出他在骂死党“胳膊肘往外拐”。
“刚才你僵成那样还想面投,我又不是宫城。”他背身渐渐压低运球,“不过用他那套对付你我也行啊。”
南在那一瞬间仿佛看见那年留着和自己一样发型、穿着主场球服一次次在内线配合队友挡拆空切的二年级王牌正选。丰玉的打法很累,没适应下节奏的对手消耗理应更大,而面前这个人却显得如此欢愉又充满生机。
十分钟二十分,如火燎原。
这抹跃动的鲜绿色让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自己的渴望和嫉妒烧灼殆尽,又一个反手上篮,“Yes”后面那声击掌彻底打垮了理智,他神使鬼差之下动手失了轻重。
而现在那个人为了遮住惹眼的伤口把刘海养了起来,脸上轮廓也在少年和青年之间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不显老成也不会让人觉得他是高中生。
却依旧锋芒毕露。
“倒是没想过你是本性这么嚣张的王牌。”
“嚣张吗?我当你是在夸我了。说来,金平老师去年因为你特意跑到翔阳来看我,又送水果又垫医药费,看样子你应该不知道。”藤真眼神往右瞟,算准南重心变化迅速往左突破上篮,第二个两分,“一年了防守都没什么长进?还是说,你……放水?”
态度明显差了很多。
让对方连续得分或者针对性的垃圾话还不至于让南方寸大乱,他吃惊于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成年人竟然暗中做过这些事。南妄图从藤真脸上找出说谎的端倪却一无所获,他拉拉短袖领口,意识到神奈川人不管是一对一还是心理战都在和他来真的,目的却很不明朗。从对方过来搭讪的那一刻他就在找个合适的机会见缝插针道个歉,但现在的情况完全是意料之外——藤真似乎不太愿意听他说那句“抱歉”又在不断打压他的斗志。觉得莫名其妙的同时转念想起自己的球赛也是打一场少一场,南竟有点不那么想输的心思,迫切地想进入下一回合。
“说这么多你是想让我感到愧疚吗?”
栗发少年扬着脸直视他等待下文。
“我要是说我对当年撞了你这件事,问心无愧呢。”
“还以为你面瘫着要说什么,”藤真眼里是想藏但是没藏住的笑意,“很好。”
很好。
太好了。
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丰玉九号。
来不择手段的窃取胜利吧。
“还有我提醒你一件事,”南突然后传往外线运球,没等紧跟上来的藤真反应就使出自己最拿手的速射流三分,球稳当地贯穿篮筐,“放水是不尊重对手,对你我可更不敢这么做。”
“这语气你是想再肘我一次?”藤真接过学弟扔来的球故意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到南急于解释的神色又是一个持球突破,可惜这次准心不够。篮球飞出篮筐时南仰仗身高抢到就往三分线外退。形势逆转。
“又骗我。”进球的快感多少冲淡了被耍的恼怒。
藤真不解:“哪来的又。”
“没有‘哪来的又’,”南手撑着膝盖,诚实地回答,“但是感觉从看见你的一开始就被骗了。”
迎合上对方略带诧异的眼神,南知道自己的想法幼稚到好笑。在高二的IH之后他一直在想如果高三还遇上翔阳队自己会怎么做,藤真又会怎么做,自己面对他还会不会贯彻“ACE KILLER”的作风,他面对自己还会不会不退让,最后的道歉在心里排演无数次,结果到了高三全是变数。
根本没有什么约定,却觉得自己被骗得一干二净。
藤真面对南回敬自己的两个三分不慌不忙地展现了自己神奈川第一的盗球技术。分数追平。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比分渐渐攀升到了赛点,两人都明白这第十五分很难拿。藤真不知道是体力不支还是故意让南,防守脚步有些力不从心,但南依旧觉得对方十分难缠,自己的防守被他突成筛子,一手中远投漂亮极了,造犯规的时机也出其不意,而对方毫无破绽的防守除了跑外线三分自己根本无法破解。豪言壮语放出去倒是痛快但每每看见藤真飘扬的发丝下那道伤疤,南感觉自己额头上的伤疤也在隐隐作痛。
三分这么吃手感,失准也不奇怪。南喘着气安慰自己,而且藤真看起来也很难办,彼此彼此吧。
比分在五分钟之内一直没有变化,作为街篮单挑而言实在有点难看。
当然两个无法暴扣篮筐的人本身也无法给观众更高的视觉享受。
又一球“哐”得撞上篮筐反弹回来直接冲着岸本去了。裁判良好的体育素质让他在被砸之前伸手接到了球,不算很高的沟通素质让他操着关西腔直接骂了出来。
“大阪第一得分王今天这么铁?!”他把球砸回场地,藤真差点没接住,“几年球都白打了?!”
“学长可是‘神奈川双璧’之一啊!”场边的翔阳学弟大声回喊。
南听罢自觉额上青筋暴露,脱口而出,“那还不是三年都没赢过海南的牧绅一?”
藤真张狂的神情逐渐冻结消失,运球许久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是啊……冬选也没有等到他。”
南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时候藤真已经晃过他抢攻进三秒区,他连忙跟进防守,但看见那被高高抛起的球,耳边噼里啪啦仿佛在往脑子里塞烟花。
“道歉。”
南有点懵,除了被藤真迅雷不及掩耳的抛投当头一棒以外,对方瞬间居高临下起来的态度让他心底腾出茫然。
“喂喂喂藤真,南又不是会耍赖的人,这么……”么咄咄逼人干什么。岸本接住被藤真捏扁了的塑料水瓶把最后几个音节吞回肚子里。
“别愣着。”
球还在场地上跳动,围观的学弟被前辈的气场震慑不敢上前。南瞬间觉得有点渴,明明三月的风已经渐渐和煦,他却无法抑制自己战栗。
为什么?当初对流川道歉怎么就没有心理障碍?
“对不……”
话没说完藤真拎起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野球场,留下南愣在原地。
“我……有话说错了?”
“在我看来没有。”
岸本一个后仰将水瓶扔进垃圾桶,表示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无解。
那就是说过了。
是因为提到海南和牧了吗?
看上去坦坦荡荡的翔阳前任队长兼教练藤真健司其实对胜负也并没有那么容易释怀嘛。
南看着还在地上滚动的篮球,又气又无奈,叉着腰摇摇头暗自嘲笑自己。
怎么又欠上了一次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