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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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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秀丽从进来,就始终一言不发,被逼急了,就在那默默掉眼泪。
杨柳的耐心即将告罄之际,审讯室门不轻不重地‘笃,笃’敲响。
一位身姿挺拔的三十岁左右男人推开门。带着几分疏离的彬彬有礼,“您好,我是姚秀丽女士的律师。”也没等杨柳和孟达君请他进来,就走到姚秀丽身边,“姚女士,我是您父亲聘请来的,从现在开始,我将陪您一起接受讯问。”说罢,手里的公文包往桌子上一放,坐到了姚秀丽身边。
杨柳和孟达君明显感觉出这人不好对付,但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主。
杨柳公式化的开口,“姚女士,请你正面回答,今年年初是否向你父亲旗下的电镀厂仓管员讨要过□□?”
虽然从未见过这位律师,但姚秀丽还是觉得找到了主心骨,她不再沉默,低头想了想,不顾律师‘拒绝回答’的眼色,“是的。”
“你是否向他说明理由?”
“说了,我要制作毒饵,毒死老鼠。”
“他给了你多少□□?”
“很小的一瓶。”
“具体多少克?”
“这我不知道。那人说,这个东西毒性很厉害,那点做成毒饵杀老鼠,应该够用了。”
“他给你的时候,是装在什么容器里?”
“一个白色的不透明的小药瓶里。”
“白色的?”杨柳和孟达君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现在这个白色的小药瓶在哪里?”
“制作了毒饵后,我就扔了。”
“扔了?你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你难道不知道这种装过剧毒物质的容器必须妥善处理?”
还没等姚秀丽开口,律师突然插嘴对姚秀丽建议,“你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
杨柳压了压心头火,“那你制作好的毒饵呢?”
“用光了。”
“用光了?”杨柳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有什么人可以证明么?”
姚秀丽摇摇头,“没有。”
杨柳冷哼,“你一个大公司的老板,每天出来进去,不说属下员工,只算保姆、助理、秘书、司机,多少人围着你伺候你?怎么撒个毒饵,反到需要你亲历亲为了,还正好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姚秀丽不恼不怒,“那是你们看脑残电视剧看多了,对我们这些所谓的有点钱的人的生活有误解。你说的那些个,我这都没有。我独居,保洁阿姨每周来个两次就够了,至于你说的什么助理、司机之类的,虽然他们是我的直接下属,但同时他们也是昊立的员工,我怎么可能因为私事让他们加班,影响他们的正常休息?”
杨柳怒极反笑,“所以,你一个人去的老宅,而老宅那里有那么凑巧的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姚秀丽一脸怪异表情地看着杨柳反问,“这是老宅,又不是什么祖宅,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要什么看门的?”
见杨柳的炮仗脾气即将点燃,孟达君接过话头,语气缓和,“你为什么会想起来给老宅灭鼠?”
“因为我想卖了它。我不是很喜欢这所老宅的周边环境,而且交通不方便,打理又麻烦。”
杨柳冷笑,“□□做了毒饵,毒饵又全都用了。你当我们警察是傻瓜么?”
“信不信,那是你们的问题。”姚秀丽一改初进来时的弱女子姿态,不卑不亢地答道。
杨柳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你敢说,你没把□□给王昊?那毒死辛欣的□□是哪来的?辛欣就是你们合谋杀死的,对不对?”
律师立即提出质疑,“反对!请不要用你们的推测来诱导我当事人。”
“那王昊手里的□□是从哪来的?”
“反对!我当事人有权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警局大门外马路对面,一辆普通的黑色奥迪静静停在那里,直到姚秀丽在律师的陪同下走出来,才发动引擎缓缓驶离。
坐在后排的姚秀丽心有灵犀般的,回头看了一眼反方向离开的黑色奥迪,面上晦暗不清。
王昊坐在黑暗里,虽然没有开灯,他还是熟练地用指尖摸索着,给手机换上了一个原本藏在抽屉底部的很隐秘位置的手机卡。
他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
听到耳机里响起铃声,默数五声后,挂断。
内心默数到三十,按下重拨键,耳机里立即又传来接通后的铃声,还是五声后,挂断。
内心默数到六十,按下重拨键,这次,几乎是在播出号码的同时,手机就被接通了。
听着耳机里有点急促的呼吸声,王昊柔声问,“安全么?”
电话那头轻轻的‘嗯’了一声,才低声解释,“外面有人监视我,我躲在更衣室里。”
王昊恨不得双手顺着电波,将女人紧紧拥入怀中,但他不能浪费时间,“警察说的是真的么?你手里也有□□?”
蜷坐在更衣间地板上的姚秀丽点点头,“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是特别想弄一点放身边。”这可能,就和一些处于绝望悲愤中的人,会通过手握一把尖刀来获取安全感和心理慰籍是一个道理。
王昊闻言惨笑,“看来,是天要亡我。”
姚秀丽哇的哭出声来,“我没想到你说的办法是这个,是我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王昊连声安慰,“别哭,快别哭了,小傻瓜,你没有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不要伤心,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姚秀丽缓了缓哭声,“我不怕查,让他们去查好了。那个东西我还留着没用,大不了,就拿出去给他们好了。”
王昊柔声反对,“傻瓜,不能拿出来。如果你现在拿出来,他们更会拼命调查你,也更有理由不让你出境了。这次你必须走,还记得我们说好的么?”
姚秀丽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哽咽地抽着鼻子嗯了一声。
王昊温柔地亲了一下手机,好像那是爱妻的额头,“今天,小家伙乖不乖?”
姚秀丽擤擤鼻子,“医生给我开了点止吐的维生素,好多了。”说着有点害羞地补充,“听有经验的人说,才一个月反应就这么大,一定是个儿子。”
王昊的眼里充满泪水,却还是发自心底的笑了,“不管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只是,以后要辛苦你一个人了。”
姚秀丽支支吾吾再次请求,“昊,让我留下吧。我不想走。我不要离开你。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我什么苦都不怕,大不了一切从头来过,别让我走了好不好?我们去自首,当年的事情,我们也是被逼的呀。”
王昊闭上眼睛将泪水逼了回去,“不行。我们斗不过那些人的。如果被警察调查到当年的事,我们全都会被灭口的,我们谁都逃不掉。只有我死死抗住一切,他们才会放你一条生路。”
“那我也可以不走啊,这里有我们的共同回忆,我舍不得。”
“不,秀丽,听话。别让宝宝一出生就顶着杀人犯儿子的帽子。我们的宝宝一定像你一样美好,我绝对不会让他承受我曾经的苦难。他应该有个清清白白的人生。什么都别告诉他,就让他快快乐乐的长大。我不求他有什么成就。有你这么好的妈妈,他一定会生活的很幸福。”
姚秀丽哭得止不住声。
王昊继续柔声道,“秀丽,到了温哥华后,就别回来了。遇到对你好的,对宝宝也好的,就嫁了吧。不要再提起我,也不要再提起我们的过往,忘了我,忘了曾经的一切,重新开始,你还年轻。”
“不!”姚秀丽像个受伤的小兽一样发出痛苦绝望的悲鸣,“我好恨,我恨那些人,更恨我家里人,当年要是他们肯伸援手,我们也不会一步步走到今天这般境地。我恨不得杀了那些人,我恨不得跟他们同归于尽。昊,昊,我想你,我想你,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们,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不相爱的夫妻都能磕磕绊绊走完一辈子,为什么我们这么相爱却要分离?为什么?为什么啊?”
王昊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大滴大滴砸到地毯上,“秀丽,这就是命,是我的命,也是你的命。但归根到底,是我的命连累了你的命。我出生在灰暗阴沉的环境里,我原本以为永远都不会见到晴天。而你,秀丽,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一缕阳光,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里,每一天,每一秒,我都感到是那么的美好。人生在世,并不求有多长,有你陪伴这些年,我心满意足,老天爷并没有亏待我,他只是把一个人一生中应该享有的全部美好,集中在一起让我一次性地品尝完了。只是,拖累了你。如果没有我,也许你会更幸福。”
“再也不会有人比你还好,再也不会。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只喜欢和你在一起。”
王昊忍住心痛,“秀丽,答应我最后一件事情,答应我,求你。”感觉到爱妻在很认真地等待下文,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求你,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冷静,不要太伤心难过,一定都要保住我们的孩子,一定要把他生下来,求你。”
姚秀丽又哭了起来,“你放心,我和你一样爱这个孩子。他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我会好好保护他,我一定会让他健健康康来到这个世上,让他快快乐乐长大。”
“无论发生什么?”王昊再次确认。
姚秀丽坚定地点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他。”
王昊安心地往后一靠,含着眼泪最后叮嘱,“天马上就要亮了。记着,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知道,无论谁问你,无论以何种方式问你,你都要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把你手里的□□藏好,藏到只有你一个人能找到的安全的地方。”
王昊每说一句,姚秀丽就鼻子一抽一抽地嗯一声
“这个手机卡,等会就扔到马桶里冲掉。我不会再打这个电话,你也别留着。”
姚秀丽舍不得,她舍不得销毁王昊给她的任何一样东西,但她知道她必须答应王昊,只好强忍心痛应了下来。
王昊如释重负地含泪笑了,“秀丽,我爱你,我对你的爱,早已深入骨髓,溶于血液。就算以后再也无法陪伴在你的身边,我也会化成清风抚摸你的脸,化成星辰看着你入眠。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女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我的身体,我的心,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
王昊对着手机深深地吻了下去,“爱你,好爱你,真的好爱你啊。”
听到‘嘀’的电话挂断声,姚秀丽悲呼,“昊,昊!”可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回应她了,她痛不欲生地蜷缩在更衣室冰凉的地板上呼嚎,指甲狠狠地插入掌心,大滴大滴的热泪积聚成蜿蜒的一滩。
王昊一动不动地呆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缓缓起身,把再也不会使用的手机卡扔进马桶,看着手机卡随着漩涡消失,眼泪再一次止不住的落下。
他回到书房里,抽出一张白纸,重新在书桌前坐好,掏出钢笔,龙飞凤舞地落下三个字‘自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