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故醉梦方初醒》凉曲笙

7、好聚好散 “

　　“孙昔时！”他微凉淡泊的语调使我有些心凉，隐隐牵引着我的情绪，深深触及内心荒芜而沉寂的微痛。
　　我紧拽着衣袂，略略扯动唇角，强颜欢笑着：“我想之前你提的事儿，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要重新来过是没什么必要了！”
　　楚今非稍有停顿，握着剑柄的手微用力，而后面无表情地说着：“既如此，我也不勉强。往后你若是有难处，我会尽力而为的！”
　　我尽力扬起嘴角，强压着心中的酸楚，自认大气地回着：“我们好聚好散！如果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嗯！”他似有似无地应了声。
　　听着他回应后，我便急着转身逃离，只因泪将决堤，心疼入骨。最后一句话，我只能默默补充着：后会无期！
　　我沿着街道一直走着，不关心这条路是否会有尽头，下一站是否人迹罕至，此时的我若行尸走肉、毫无生气，只想漫无目的地向前，独自安静地走着，弱弱地舔着心底的伤口。
　　我不清楚自己此生能爱几个人，而至今他是第一个，也是最为刻苦铭心的！纵然恨之切，而心底爱得舍不得恨！
　　昏昏沉沉间，我竟来到了与他分手的江岸。日暮西山，我站在桥上，迎面扑来清冷的江风，轻轻伸展双臂。我贪婪地呼吸着这凉爽恬静的气息，慢慢将自己放空，逃开残酷无妄的现实。
　　“啊……”忽然我开始放声大叫，宣泄着身体深处沉重的苦闷、悲楚及无法诉说的压抑，无视周围异样的目光！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并未发觉一直跟随身后那辆宝蓝色迈巴赫。
　　“嘀！”一声刺耳的长鸣将我惊醒，我呆滞着，眼前一片雪白，茫然失措着，宛如迷路的孩童。
　　“找死啊！大晚上走路也不看看红绿灯！年纪轻轻，不好好活着……”司机粗俗的责备叫骂声充斥着我的耳畔，可我此刻辨不清它的源头。
　　“师傅，真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我小女友老毛病犯了，我没及时拉住，以后我会注意的！师傅，夜里好好开车！对不住了……”是谁拉着我，将我带离迷雾，又是谁拉我入怀，让我远离悲伤。
　　“年轻人谈个恋爱注意点，出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司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临走时还不忘再三叮嘱。
　　“是，是……师傅说得对，下回一定注意！”宋囚脸上陪着殷勤的笑，直至那车远去。
　　送走那位司机后，宋囚便拖着依旧神情恍惚的我逛夜市，美其名曰：“我帮了你解决麻烦，你请我吃饭！礼尚往来才会友谊长久！”
　　友谊？我冷哼着，却未反驳。
　　我们在这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的街道穿梭着，时不时地聊着，忽而他痞痞地问着：“楚今非，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你深爱？”
　　我怔愣了会儿，神经瞬间绷紧，插兜的双手紧拽着，怂着肩尽量避开人群，目视着前方，良久，才轻轻吐气：“没什么值不值得，毕竟是初恋，不自觉地便深爱了。”
　　“呵！不自觉……”宋囚叼着根烟，优雅地吐出烟圈，随后便未做声。
　　忽觉有些尴尬，我干笑了几声，也沉默不语了。
　　我们埋没在拥挤不堪的人潮，良久，也无人愿打破这喧嚣的沉静。
　　突然，宋囚抓住我的手腕驻足，进了家名为“好常来”的大排档，找了个空桌，他叫我坐着，自己便走到老板旁边点了几个家常小菜，带了两瓶啤酒过来。
　　其间，那老板瞅了他一眼，就高声调侃着：“小伙子，有段时间没见你了，哟！谈对象了！好好好，里面坐会儿，一会儿就好！”远远地，那老板看看他指着我坐的位置，转眼又忙着手中的活了。
　　他也不矫情，直接坐我对面，拿着开瓶器打开瓶盖，动作自然至极、毫无违和感。我心中不免疑虑：片场他妖冶逼人，此时他淡泊随和。多面的他哪面才是最真实的？！
　　不久，菜陆续上桌，他边给我倒酒边聊着：“十几年前，我也只是市井之徒，这地方倒也不陌生。且这比某些星级酒店有人情。”
　　我惊愕，现在影视界首屈一指的他此时竟可如此淡然，不禁脱口提醒道：“现在你是公众人物，应该注意些形象！”
　　“别端着脸对我说教，论年龄我比你大，论阅历你没我多，论辈分你我不是一个级别！好了，小小年纪别装深沉！年轻，失个恋而已，不必老是念叨着！现在，你是自己看不见。回去拿个镜子好好照照，一副要死不死的嘴脸难看死了！来，喝点酒消消愁。”开始他还挑挑眉，说着说着就自己自饮独酌。
　　我小心翼翼端起透明塑料杯，轻轻抿了点，便皱眉急着要放下。宋囚吃了口菜，缓缓讲着：“既然心情不爽，就别憋着，你年纪那点事儿我也曾经历。来这里，没人会注意你那点形象！”
　　我眼中微光闪了闪，偷偷瞄了瞄周围，松了口气：“谢谢……”
　　“嗯！”他轻哼。
　　我不曾想过有天，能如今天般全身心放松，吐尽心中的不快；更未想过，如此遥不可及的宋囚，我竟会与他有友谊！缘分真是一种奇妙的牵连。
　　夜渐深，酒足饭饱后，我们沿着空荡荡的街道漫行，有些店铺停止营业，而我们浑然未觉，只顾着尽情交谈着。
　　我问他：“为什么会跟着我？”
　　他抬眸望向远方那漫无边际的黑暗，偶尔微微扯动唇角，眼中是我看不懂的怀念：“你让我想起过去的自己。”
　　“我还以为你另有图谋呢！”
　　“呵呵，你没那么秀色可餐……”他坏笑着。
　　“你就不能积点口德吗？”我故作生气地调侃着。
　　他无所谓地摊开双手，做了个极可笑的鬼脸，逗得我哈哈大笑。
　　“这才对，趁年轻，多笑笑！年龄越大，经历越多，有时想笑都有些力不从心了……”他动手微微用力掐了掐我的脸。
　　我微蹙眉头，伸腿想踹他，却被他轻松闪过，心中不免有些愤懑，之后我便默不作声。
　　许久，不知不觉中，我们走到了公寓楼下，转身与他道别：“今晚，谢谢你！和你说了很多，你也让我看清了许多事儿。我心里舒服多了！”
　　他轻笑着，随意摇了摇头：“好了，孙大小姐快上去吧。我知道自己很有魅力，你很舍不得离开……”
　　我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未等他说完，直直踹了他一脚，就匆匆向电梯跑去，还不忘回头做了个鬼脸。
　　我与宋囚一起期间，昕媛、柳源都有来过几通来电，我也很有耐心地解释了。这是我初次与相识不久之人相谈甚欢，他懂我、我理解他，而彼此清楚这是相见恨晚的纯粹的情谊。
　　人这一生总会遇见这样一个人，初识便会一见如故。最后，或许他不是你的挚爱，却胜似挚爱！两人间的交往无关男女之情，但心灵相惜、无需多言，可笑谈人生、畅舒心请！我与宋囚便是如此！
　　＊＊＊
　　一个月后，我与昕媛相约要去欢乐嘉年华畅玩，正是心情澎湃时，昕媛忽然严肃看着我，说：“昔时，你是否感觉最近你有些不同了？”
　　“额？”我一脸呆然。
　　她继续道：“似乎回到了从前的你……”
　　“是吗？从前的我……”我木愣着，心中有种久违而亲切的熟悉感，隐约间夹杂着淡淡的心酸。
　　“无论怎样，你好便好！”昕媛倾身激动且温柔地抱住我，声音略带哽塞，忽而，大声提议着，“今个难得我们高兴，一定要玩个痛快！走！来点更刺激的！”说着，便要拉着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