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粒小麦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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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院里，卢氏和林花昭聊着圣人的丰功伟绩，随之提起了林花昭的婚姻大事。
卢氏看着林花昭无动于衷的神情有些担忧，哪有二八芳华的小娘子不慕郎君？就怕林花昭因为林禄和王氏的这段悲惨婚姻而对成亲嫁人有了恐惧抵触或者是丧失信心以后得过且过。
“昭儿，”卢氏摆摆手让身边的丫环将石桌上的东西撤下，换上两杯清茶，做好了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你阿耶想让你回林家，你舅舅没同意。我和你舅舅就你这么一个侄女，自然应该多为你筹谋，舅母就希望我的儿日后能找个对你万分好的郎君……”
林花昭欲言又止。
卢氏挥挥手，习春和习夏带着院子里的一干丫环退下。
卢氏轻拍着林花昭的手以示鼓励，说道：“你想说什么尽管说，今儿个就我们娘俩在呢！”
“舅母，”林花昭斟酌着话语，“我听说圣人曾颁下政令，鼓励孤女、寡妇等立女户。更甚者有那等重男轻女的家庭，家里女子上告官府后要求立女户，官府查实后将一力督办，原家庭不得拒绝与干涉。”
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林花昭是震惊的，就是在后世，压榨女儿就为了补贴儿子，这样的家庭也屡见不鲜。而且，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样的事情便是发生受害者都找不到地方说理去。
“是有这样的律例，”卢氏的话给了林花昭希望，但紧接着更大的失望扑面而来，“这是圣人几年前颁布的，但这件事还应该追溯到更久之前。当时圣人还是皇女，有一阵子颇为喜欢农事稼轩，时常去长安城周围村庄看看田里的庄稼长势情况，水稻田里能养鱼就是那时候被发现的。
“当时有一户农家想要供家里唯一的儿子上学堂而相继卖掉了前面的五个小娘子。因为想要高价的聘礼所以给她们选的夫家都不太好，前面的四个小娘子性子柔顺受尽磋磨后一一死去，可能是目睹了她们的死亡，最小的那个小娘子性子有些偏激，在反抗无果后偷偷藏了一包灭鼠药倒进了饭菜中，就这样毒死了那一大家子。她自知自己也活不了，正准备投河的时候碰到了当时还是皇女的圣人，圣人救了她，怜天下女子不易，故此也就有了后来的这条政令。
“虽是如此，但政令颁布已有多年，除了一些死了郎君的妇人又因无娘家照应的干脆立了女户外并无他人立女户，世人却更加注重对家中女儿的约束与管教，毕竟父母在而立女户，终究是丢了家族的面子。”
卢氏停下了话语，端起桌上微微热的清茶抿了抿。
林花昭心里一凉，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卢氏嘴里听到有关于圣人受挫的事迹。
当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有前面那么多成功案例的洗脑，让林花昭下意识的认为从后世来的圣人终究是比古人要知识渊博、思想开放、手段独到的多，再加上圣人天然的地位权利优势，给了林花昭一种只要是圣人想要去做的那必然是所向披靡无法阻挡的错觉。
但她却低估了古人思想的顽固与保守，还有古人背靠宗族，大的宗族势力甚至可以与皇权相对抗。
看着林花昭脸上变来变去的神色，卢氏若有所思，“昭儿是想要立女户？”
林花昭很明白自己的短板在哪里，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她目前除了依靠王家外并无其他依仗，便也干脆的承认了，“我不想回林家，之前我一直琢磨着能否通过立女户而脱离那个家，现在想想是我有些异想天开了。”
卢氏又何尝看不出林花昭眼中的抗拒，她也很能体谅，那样一个冷如冰窟的家还是不回更好。
“也不是全无办法，有钱能使鬼推磨。”
林花昭懂了卢氏话中暗藏的意思。
林花昭想要立女户，唯一的阻碍便是林禄，林禄身为正四品上的吏部侍郎，还是林氏一族的现任族长，嫡出的女儿却要立女户脱离家族，林禄以及林氏一族丢不起这个人。
但是，林禄既然曾经能因为王家势大而费尽心思引诱王氏从而踏上仕途，后又在官场上汲汲营营，那么若以更大的利益相诱，他必然也能因为这利益而放弃她这个本就不在乎的女儿，只要到时候找块好点的遮羞布，没人去追究的话，那就未必会失了面子。
目前最大的问题便是这个筹码要去哪里找？王家如果能有这样的筹码，这些年也就不会退出权力中心而落魄了。
虽说林花昭这些天都没出府，但通过丫头们闲聊的只言片语也能猜到以前的王家生活的会更安适，府里的丫头们出门无论采买还是探亲也更有体面。
两人对坐着陷入沉思之中。
太阳渐渐的往上爬，院子里无物遮挡而有些热了起来，此时习春走上前来禀报：“娘子，内院的大管家有事要求见娘子。”
卢氏站起身来，说道：“昭儿，此事不急，待我和你舅舅好好思量一番，终究会有两全其美之法，到时候再行商议也不迟。”
林花昭遂点头应下，将卢氏送出翠竹院，又回到屋子里，坐在窗前静静沉思。
三日后，又是一个休沐日，与同僚一起用过廊下食之后，王文康无事一身轻松的往回走，这次，没有惹人烦的不相干人等来拦截他与他好一顿的胡说。
昨日黄昏从国子监归来，外院大管事禀报说底下的租户中有一户租赁的职田里种植的金米成熟了，特献上一箩筐让府里的主子们尝个鲜，王文康打算趁此机会来一次家宴，最近发生的事情多而繁杂，大家聚在一起也好参悟商谈一番。
金米种子是阿剌伯人从西班牙带进大乾，圣人即位之前曾嘱咐那些胡商多多留意他们及周边国家的新奇植物，能留种子的就带种子，不能留种子的那就将整棵植株带过来，以这些新奇植物来换取在西方贵族眼中异常珍贵的瓷器、绸缎、茶叶等物。
大乾九年，金米离开家乡远渡重洋来到另一个国度。
即便如此，金米也是近两年才得到推广，官僚与百姓皆可种植，之前因其珍稀一直是豪门贵族餐桌上才会出现的“珍馐美味”。像王文康这样官职的，之前从那些权贵手中可是连一粒金米种子都拿不到，更别提满地金灿灿了。
而如今，只要是愿意种植金米的庄户人家，都可以去官府领取一定量的金米种子，官府还会派遣专业的农业人员协助百姓解决种植过程中遇到的困难，从选地、挖坑、浇水直至收获。
金米收获后其三成颗粒将无条件的缴纳给官府以弥补官府种子以及人力物力等各方面的耗损。
即便如此，老百姓也很满足，一亩金米与一亩稻子的收获差不多，但不像稻子那样挑地还要精心伺候，而且还不需要自己担风险，整个种植过程中无非就是出点力气，就能得到收获的七成，这简直就是无本的买卖。
即便比起稻子来，金米吃起来口感差些，但只要能饱腹，就都是好东西。
若有人心疼自家田地，也不愿意把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白送给他人，那尽可自己去买种子，这期间出现的任何问题同样可去询问衙门佐吏，没有任何花费。
这并不是王文康第一次吃金米，圣人曾赏赐过此物与众大臣，自家职田上的金米也已成熟过多次。
但说实在的，这金米并没有当初圣人说的那样高产还甜糯，植株矮矮小小的，结出来的整个棒子还没一巴掌长，大部分还是芯子不能吃。
一开始还以为要等里面没有指甲一半大的金米粒硬实了才是成熟，结果吃着差点没被崩掉了牙齿。
后来还是圣人说的，金米外面包裹的那层皮微微变黄裸露在外的胡须变黑便可以拿回家蒸煮一番吃了，吃不完的就留在地里任其生长直到水分全干，金米粒干透了从芯上剥落曝晒然后收进仓库，等要吃的时候就细细的磨成面，就像小麦一样。
即便如此，这金米面的口感依然算不得好，粗糙拉嗓子，还有点点苦涩，像是在吞咽树皮，实在比不上水稻和粟米。
不过，谁让圣人喜欢呢，还说此物如今这般皆因是水土不服，待驯化之后便可达到高产。
上行下效，几年过去了户部现在依然有一批人在研究如何将这金米优化改良成圣人所说的那样高产甜糯。这要是研究成功了，那可是大功一件，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寝堂的小花园里此时正忙而不乱，今日家宴就安排在此地。王文康到时，大家都已经齐聚完毕，就等正主到来。
王文康照例询问了几个儿子在学院的情况，尤其是二儿子王勃。
大儿子王衍风度翩翩却又稳重，为人处世有张有弛，不需让人多费心。小儿子王安虽调皮捣蛋但人小又有着良好的教育，这导致他即使犯错也不外乎是和小伙伴们打架吵闹，这在王文康和卢氏眼中都不算事儿。
唯一让王文康发愁的就是这个二儿子王勃，书生狂气，桀骜不驯，偏又长了一副招人的模样，上扬着个桃花眼，看谁都像是在调情，处处惹是生非。
“阿耶，”王勃挑了挑眉毛，用筷子夹了片番茄放进嘴里嚼了嚼，稍后漫不经心的回答王文康的关心：“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俊逸檀郎佳人顾盼。”
王文康心累的不想和这个儿子说话，说多了早晚有一天能被他气死。
可王勃没那么有眼色，自顾自的说道：“这番茄吃起来还真的不错，酸酸甜甜的。”
林花昭自看到番茄起就有疑问，据她所知，番茄，也就是西红柿，是明朝才传入我国，一开始是作为花园里的观赏植物。到了晚晴时期，才以食用名义，选择了较好的食用品种引入。后世经过多次改良和育种，选育出来的优良品种番茄作为一种颇受欢迎的蔬菜和水果进入千家万户。
“阿兄，”林花昭望着王勃问道：“这番茄可是圣人所发现并传授世人这烹制之法？”
番茄出现的时间提前了近千年，这其中唯一的变数大概就是高堂上的圣人了。
“其实并不是，”接话的是王衍，怕是怕王勃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这是安定公主寻到的，”大约知道林花昭并不清楚安定公主是谁，遂解释道：“安定公主是圣人的姐姐，只不过还未等圣人登基便突然暴毙，圣人为完成安定公主遗愿，在安定公主死后大力推广种植番茄并传授其食用之法。”
林花昭又问：“那现在天下百姓可知安定公主？”
王衍和王文康颇为惊讶的看了一眼林花昭。
“并未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粒小麦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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