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颗花生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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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就不能往深里想，林花昭生生的在大热天里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恐惧如冰凉湿滑的藤蔓爬上心头，却又因自身的秘密而无法对人言说。
正在林花昭陷入自己的揣测怀疑中，有丫环端上了一盘色如黄金、细细小小如棍子一样的东西。
看的第一眼，林花昭愣是没有认出来这货就是后世人们常吃的玉米，幸亏玉米粒的样貌以及颜色没有发生大的改变，不然林花昭还以为这是随着历史变迁而被淘汰的古代万千农植物中的一种。
许是林花昭盯着金米的时间有点长，让王文康误以为侄女这是没见过此物，心中略有些发酸，对林禄的不满又多添几分。
卢氏自然不会忽视了自家郎君，此时瞧见他皱眉不满却又心酸心疼的模样，再一瞧林花昭盯着金米那惊讶好奇的神态，心思一转便已明了。
卢氏率先用公筷夹起一根金米棒子放进了林花昭的碗碟中，又接连夹了几根放进了父子三的碗碟中，最后才是她自己。
“昭儿，这金米啊就得趁热吃，冷了硬了可就没法吃了。”
林花昭一愣。生玉米都可以吃，吃起来还甘甜多汁，煮熟的不应该更是香糯美味吗？
用手轻轻提起一根金米棒子放到嘴边，咬下一粒咀嚼，这才明白卢氏的话意义何在。
这真的是玉米吗？别是侏儒而又变态的生土豆蛋子吧！瞧这满嘴的生土豆味，而且还真的很硬，像是裹了一层坚硬的外壳，真是让吃惯了后世甜玉米糯玉米各种玉米的林花昭难以接受。
当初刚发现储物空间的时候以为地球末日即将到来，为了以防万一，她借着所学专业的便利可是准备了不少的植物种子，玉米自然也在其中，就是后世的玉米和如今的金米无论是在口感还是在大小上都有些差距，这就得好好琢磨一番才能让它现世。
林花昭忍着想吐的欲、望把嘴里的“穿了盔甲的生土豆蛋子”嚼吧嚼吧咽下去，再看看其他人，同样是皱着眉头一副难耐的样子，恨不得让眼前这物快快消失的好。
嚼着嚼着，王勃不耐烦了，随手将这棒子往碗碟里一扔，上面金米粒儿仿佛只少了一颗，“这东西每年都要吃几回，吃着跟嚼树叶子一样，满嘴的苦涩。你们说都是那些胡商带来的东西，怎么番茄就好吃又好看，这金米就如此不堪呢，圣人也是不该……”
“二郎慎言！”王衍瞪了一眼王勃，“你这是大不敬！”
可不就是大不敬嘛，金米是圣人主张引进来并大力推广的，说它不好在有心人耳中就是在议论圣人不好，而且院里人多口杂的。
王勃不认为如此，“前有魏宰相直谏太宗，太宗接之纳之，后武皇于朝廷置匦广开言路，圣人既是他们的后辈，必然要继承先人遗志，又何至于因为世人的几句议论而恼羞成怒？”
王勃又夹了一块番茄炒蛋里面的鸡子扔进嘴里，“世人皆重名利，岂不知正是这些束缚了他们的思想与行为，不如做我该做的事情，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王衍摇摇头不理他，王文康也不多加叱责，这样的言论王勃不是第一次说，但外面从来没有传出任何不利于他的消息，足以看出，王勃他心中有数。
既然如此，又何必多言。
王文康不多说，卢氏一个妇道女子更不会对儿子的教育多加指责、横加干涉。
至于林花昭，她是认同的。
吃着这样的金米，吃惯了白米都要过几遍筛子的精米的王家人仿佛不聊聊其他话题转移下注意力都咽不下那粗糙的金米粒。
“昭儿，”王文康说：“我听你舅母说，你想要立女户？”
不等林花昭回答，王文康接着问道：“立女户可是牵扯甚广，你可知圣人当初为何要立女户甚至这些年一直大力宣扬立女户？”
林花昭略作思考后回道：“盖因世上女子势弱，立女户，可让女子当家作主，免受肆意婚配之苦。”
王文康点点头表示林花昭说的对，“此为一，衍儿，你来说。”
王衍知道阿耶这是在考他的政治敏锐度了，此类论题他早已想过并查找过相关文献，故此骤然听到王文康的问询也不慌张，放下手中的金米棒子回答道：
“圣人大力推行女户，一是如阿妹所言，借此提高女子地位，避免更多惨案的发生；二是为了增添户口，户口就代表着税收，尤其是那些失偶女子；三是瓦解世家大族的势力，高门贵女若立女户便能自由选择郎君，那必然会打破世家之间的结盟，皇权便能得以集中，这与高宗所颁布的‘士族之间禁止通婚’有异曲同工之效，但比高宗的明令禁止要手段温和；四是借此朝廷获得更多的耕地，后两点是我认为最重要的。”
看到王文康面露赞许，王衍接着说道：“自北魏以来，农业上一直实施均田制，分为口分田和永业田，口分田在持有者逝世之后由官府收回重新分发，永业田则永久保留代代相传。十八岁以上的中男和丁男，每人受口分田八十亩，永业田二十亩。老男、残疾受口分田四十亩，寡妻妾受口分田三十亩；若这些人为户主，每人受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三十亩。
“农业乃国之根本，在当时，这条政令的实施对于调节国内混乱局势有奇效。当然，在我看来，均田制实施的好处还不止如此，它很好的平衡了穷人与富人之间的对立。
“但是，国家经济逐步繁荣，人口壮大，荒地却越来越少，朝廷能用来授田的亦逐渐不多，并还有贵族官僚的大肆侵占，等到武皇时期这一条例形同虚设。如，在一宽乡（土地多）之地，男丁受永业田不足两亩，口分田不足五亩。
“均田制中，女户本不受田。圣人为鼓励女子立女户，凡立女户者，受口分田三十亩，出嫁后其口分田由朝廷收回。”
林花昭隐约有些明白圣人的意思了。土地本就不足，现在又多了这些争抢土地的人，那这部分多出来的土地要从哪里来？农户土地本就并未受足，以古代的生产力这些田地养活一家老小已是勉勉强强，自然不能再减少。
剩下的也就是官僚和士族的田地了，官僚士族的土地有两种，一是按照官品所允许有的田地，二是职分田。官僚的职分田用以官僚俸禄的补充，这还关乎到国家的面子，自然不能缩减。那只能从这部分人囤积的超出律法规定的田地中收一部分归国有。
这样一来，不仅增强了国家对耕地的掌控填充了国家的库房，还打击了官僚士族的气势。没有大量的田地自然养不起大量的私兵，那就没有了与朝廷对抗的武器装备。
再进一步说，少了这些田地，依附的佃户也会减少，在当地的声望随之就会降低不少。这少了当地百姓的支持，在某种意义上又是打击了士族的气势，最终导致士族的落魄甚至是消亡。
当然，要实现这一目标，时间跨度必然很长，这需要好几代人一起奋斗。
但以上发生的一切都需要有一个前提：世人愿意立女户并积极主动接纳这一政令。但依林花昭从卢氏处得来的信息看，这必然是困难重重。在古代，宗族的权威足以抗衡皇权的威严，况且，反对者们并未在明面上表示出反对意见，只是给有此想法的家中女子设置重重障碍罢了，这是人家的私事，皇权再是威严也管不了这些个琐事。
林花昭在心里为圣人默哀。
只能说，习惯了后世的婚姻自由、人身自由以及女性的独立自主，咋一到这人治高于法治的年代就有些想当然了。不过，立女户至少是实现这一切的一个突破口，有所努力那就会有希望收获，而且给她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王衍见林花昭若有所思便不再多言，身处其中的人这些道理略微想想便能明白。像是王勃，别看整日有话就说无所顾忌，但这些他也是心中有数的，只有摸清了当权者的心思，在不违背自身的处事原则上操作一番，这日子才能过的更好。
“立户女，女子为户主，便是脱离了原有的家族，日后的婚嫁迎娶端看的都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家世，两姓联姻也成了空谈，这也是世家大族不愿意立女户的原因之一。”
王文康望着他心中的小白菜侄女继续说道：“而想要立女户，有两个办法。一是直接上报官府，官府核查后若情况属实则允立户；二是告知族中长老，经族老同意后可去官府处登记更改户籍。第一种办法并不可取，世人皆言子不言父过，若直接上报官府则将此事摆在了明面上，百姓固然会说林氏狠毒，残害幼子，但这对你的名声亦无好处。”
林花昭想说自己并不在乎名声这种虚无的东西，但在王文康关怀的注视下硬是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她不是独居深山的野人，虽在现代整日忙着学业但也有自己的交际圈，自然知道对于一个古代女子来说名声是多么的重要，重要到可以定人生死。
“至于这第二种方法，说难也不难，尤其是对于林家来说，只要能拿出足够的利益诱的他们同意便可。我王家经营了这么多年，这一点东西还是能拿的出来，只要昭儿你真是想清楚了。”
林花昭抬头看看围坐在一起的另几个人，王文康一脸严肃的望着她，林花昭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对自己的关心与安慰。
卢氏面带笑容眼神温和鼓励的看着她，王安还小懵懂无知，正皱着眉头吃着卢氏夹给他的青菜，自然不懂王文康这句话的意思。
王衍和王勃，一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另一个风流随性气质洒脱，两人都安适的挑着自己喜欢的菜式而对王文康的话无动于衷，仿佛不知道这番话如若成真那损害的就是他们自身的利益。
从小就要挣钱养活自己，林花昭经历了无数大大小小的事情，也看过了无数形形色色的人，王家一家人对她的真心与爱护林花昭能感受的出来。
即便她不准备牺牲王家的利益来达到她的目标，但她的心里是极其高兴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颗花生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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