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至瀛台门》鹿伯仪

3、宫女的一天（上） 那贡香，打

　　那贡香，如此打结的舌头和我简单绕了会话后，便乖巧伶俐地踮着脚尖出去了，只听外面一下儿动静，便以贡香为首，进来了好几个面生玲珑的妮子，她们都身着清一色的浅绿色旗装，但与贡香不同的是，她们都扎着乌油油的大辫子，辫根系着大约二寸边长的红绒绳，稍尾用桃红色的绹子系起来，留有一点儿辫穗，蓬松着，鬓边戴一朵剪绒的红绒花。脚下白绫子，白袜子，青翠的鞋上绣着满帮的浅碎花，看着有几分喜庆，更有几分干净利索，每个人都把浅浅的笑容挂在脸上，瘦小却又结实的身躯各有分工：那有手提木桶，体态宛燕的；这有项拿盘圈，体格瘦小的；竟还有个姑娘双手端着一双淡绿色的花盆底鞋，在那局限的空间上，不知手是怎么样的巧，在鞋尖上绣了几朵桃色的花。
　　贡香走进几步，蹲在我身边侧着说：“姑姑，您所有的事，都由我们伺候着。”说着，她便轻巧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袖，才罢了，一个姑娘如仙道童子般轻盈的上前挽我起来，由另一个铺好椅子和木架，一切井然有序，她们像一群冰冷的机器，不说话，只做着分内的事。贡香端上一个盛满温水而波澜粼粼的木盆，稳健地放在木架那上面，不知从哪掏出一块铜桃的布巾轻轻擦拭我的脸颊，“说是洗脸，还不如说是擦脸呢！”我想着，却一直感受到一股热流稍稍抬头，逞贡香试水间，我才恍然大悟：虽然我与她之间相隔一人之距，却仍能感受到她紧张不安的心绪。
　　“姑姑，这是我昨两日与云儿一起改做的赤青桃花盆底鞋”刚愣过神来，便听见一个陌生而又兴奋的稚嫩声音，转头一看，原来是个满面春色，虎牙微露，三角咪咪眼的胖丫头，这在她们之中也是最显赫的存在。
　　“嗯，麻烦了。”出于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只好这么回答，没想拿胖丫头十分诧异地看着我，过了会儿，她的目光躲躲闪闪，吞了口唾沫，“呼”地弯下腰，语无伦次地说：“姑，姑姑，您，折煞奴婢了......”看来这是吓得不轻啊，我转移了看她的目光，因为都开始用“奴婢”来称呼自己了，再看下去，岂不是要哭爹喊娘吗？
　　“哎，快起来吧。”我没有看她，但还是安抚了她一句，“要不姑姑紧着吧，把鞋换上，要是又染了风寒，就不好了……”她这才直起身子，向一边闲着的宫女怂怂手中的“宝贝”。“哎！”那宫女见了此举，赶忙接下鞋蹲在我脚边要换上。
　　我也就看见了两只像蹄子一样的我不想承认那是我的脚的东西。
　　裹脚。
　　我不禁同情满族女子又同情自己，本该随性长大，却又被这两匹布禁锢成这幅鬼模样。怪不得我在没穿鞋之前站不稳脚跟，也难怪这鞋如此袖珍。
　　......
　　才半许的功夫，我也完全变了个模样，一身紫褐色，袖口，领口，裤脚和鞋帮有绚绦子和绣花，淡雅素装，头上戴着小巧的旗头，别着两朵薇桃色的花。望着自己的脚，我现在根本无法站立，只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晨光沐浴着紫禁城，雪花从飞舞到飘落，贡香凑过来对我说：“姑姑，这一早也累了，我们去拿早饭，您病着身子不方便，就别去了。”说着，他领几个俊俏的出去了，剩下的几个便张罗着铺桌。
　　“薏仁米粥，马蹄烧饼，香菇面筋。”贡香她们端来了出乎我意料的食物，在我的认识中宫女们都吃些粗茶淡饭，哪有什么香酥的份？我问道：“这些都是平常吃的？”一个巧嘴的宫女答道：“回姑姑的话，是的，我们服侍完老佛爷上早朝，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腔了，所以师傅们是不会亏待我们的。”
　　我今早所言所行似乎令他们捉摸不透，一个个顾着自己的，低着头，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我尴尬地笑笑，望着碗中浓稠如浆，却又能清晰看见粒粒饱满薏仁米的粥，不禁咽了口唾沫，喝了一口，嚼在嘴里竟入口即溶，我也似懂非懂的明白了，因楠菀若商而来的丰盛早餐。
　　太阳渐渐升高，冥冥听到了钟鼓之声，那些宫女也缓缓地出了屋，贡香却留下屋中，这是怎么的一对长情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