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么傲娇》除夕初一

1、第一章

　　“那个······”周晗有些踌躇，想说的话也含在嘴里，吐不出去。

　　她说话的对象——徐来，一径低着头写奥赛题，根本不搭理她。

　　他是有理由不搭理她的，虽然他总是很照顾她这个发小，但这次冷战毕竟是她理亏。

　　下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课通常会听写词语，然后同桌交换互相批改。这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坏就坏在，周晗的同桌在上个月出国留学了，前排女生是两个沉默寡言下课都在写作业的姑娘，她和她们都不熟，且她不是个喜欢向别人请求帮助的性子，因而她不好意思张嘴让前排女生和她三人互换。

　　之前几节课她都是和徐来以及他的同桌林秀木三人互换的，但现在，周晗对着徐来无视她的冷脸，有点尴尬。

　　默写完毕之后，周晗心想干脆自己改自己的算了，就在这时，徐来一言不发地直接从后排飞过来林秀木的作业本，然后拿走了她的。

　　林秀木嘻嘻哈哈地：“周晗，手下留情啊。”

　　他却只顾着低头看作业本，仿佛刚才关心她的人不是他。

　　傲娇的小来。周晗心口一暖，又有点怪自己的毛病——在冷战中她没办法先开口，如果错的是她她就更没办法先开口了——怕被拒绝。

　　因为怕被拒绝，所以不敢提要求。

　　但只要她察觉到了对方一点点信号，她嘴上说不出来的歉意，就会用十二分的行动上的好去弥补。

　　所以在下课后，她利用课间把语文笔记本认真地整理出来，标注出重难点交给徐来看——金光闪闪的学霸徐来，多音字是他金身上的一道瑕疵，他的聪明在这件事上，毫无用武之地。

　　不过这点小缺陷并没有损害到他的神光，在高手如云的实验班，牛人都各有特色：有上课看漫画的物理单科状元，也有幼稚地和女生追逐打闹的数学天才，看上去温柔大方的女孩也会八卦帅哥对着镜子挤痘痘，一心扑在书本里连上厕所的时间都算计着的学习狂魔也存在。

　　周晗喜欢这样的班级，这样怪咖云集的班级让她的不合群变得不起眼。

　　周晗的同桌出国后，那个座位就一直空了下来，而没有同桌，有时候是很尴尬的一件事。

　　有时候两个人呆在一起也并不是因为彼此是好朋友，彼此有相近的观点和聊不完的话，而仅仅是需要有人在身边以不显得孤独。

　　可偏偏，周晗没有同桌，而没有女同学结伴上厕所吃饭的女同学，会显得有些奇怪。

　　雪上加霜的是——一中是以升学为导向的高中，取经的对象是河北的衡山中学。教学质量有没有因取经而提高周晗不得而知，但衡山中学严加管理纪律和秩序的作风，一中学了个十成十，对早恋更是严抓狠打绝不姑息，男生和女生经常走在一起就有重大嫌疑，所以即使周晗和发小徐来在一个班，也不敢每天单独两个人去吃饭。

　　周晗也有想过加入别人，但三个人结伴同样也很奇怪，经常是两位女生在前面走，她跟在后面，一点也说不上话，她停下来系个鞋带的功夫，两人就走远了。

　　有一次有两个女生邀请她一起吃饭，她答应一声开始找饭卡，等她拿出饭卡后，女生们已经走远了，周晗立刻明白：‘一起去吃饭吧’只是一句像‘你吃过了吗’一样的、不含任何意义的问候，难怪她系鞋带女生们会走远，原来她们根本不以为她和她们是一起的。

　　从那以后，周晗也就习惯一个人吃饭了，久而久之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从小到大身边除了徐来杨珏两个发小，确实也没有要好的女性朋友，这么多年不也一样好好地过来了嘛。

　　语文课后再过一节课就是午饭时间，周晗磨磨蹭蹭地，还是借着递笔记的机会和徐来说：“等回去我把卷笔刀还给你吧？”

　　这就是整场冷战的根源——他让了一只非常好看的卷笔刀给她。

　　按理说别人好心谦让一件东西给另一个人，那个人应该心怀感激满口称谢才是，怎么着也不至于到翻脸生气的地步，但周晗是这样的例外。

　　从小被要求懂事，照顾谦让弟妹长大的周晗，没办法当被照顾被谦让的那一个，她难以接受别人对她的好。

　　但徐来也有属于他的骄傲，因为她喜欢，他好意让给她，虽然让的手段不够妥帖，但也没有把让出去的东西再收回的道理。

　　“你自己处理，丢掉送掉卖掉，随便你。”

　　虽然他的语气里没有火气，但这显然也不是心平气和的话。

　　“你也很喜欢不是吗？铁皮红漆的伦敦电话亭，虽然你把它贡献出来当彩头，但我想你根本没想过会输掉它，因为我看到你经常拿出来玩。”周晗的声音闷闷的，他把她喜欢的东西让给她，如果这也要怪他，那实在是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

　　“也？”徐来反问，“那你为什么不高兴，气我故意输牌给你？”

　　“光明正大扔下手里的好牌，打也不打直接认输，哪有你这样的？我又不是输不起。还有，你那么聪明，而且以你的手气，难得抓到的一次好牌，你应该赢。”

　　这下徐来明白了，她不高兴并不全是因为伤自尊，也是心疼他了。

　　果然，下一句她就别扭着，生硬地说着不带谢谢二字的感激——

　　“你不必，不必这么照顾我。”周晗盯着桌面说。

　　清瘦颀长的男孩想像兄长一样摸摸她的头，但似乎又觉得这一刻的摸头是别有意味，于是，在一瞬间的犹豫过后，头顶上方的手移到了马尾上。

　　在周晗因为他长久不说话而疑惑地抬头的瞬间，她的马尾被扯了一下。

　　“别想那么多，给你了你就好好玩吧，操这么多心，当心变小老头，走，今天我约了小珏，一起去吃饭吧。”徐来说。

　　“变也不会变小老头啊。”周晗摸着自己的马尾，忽略心中带点欢喜的不自在。

　　“因为操的心实在太多，性别都会变。”

　　周晗：“······”

　　因着对他的了解，她觑着他的面容又说：“你不会是因为我谢你你不自在了吧？”

　　“我？你疯了吗？”徐来平淡地反问她，不肯承认。

　　“小来啊，你的步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周晗冷静地指出。

　　不等徐来回答，迎面走来的一位女生和他打招呼：“徐来，等下找你请教信息竞赛的事情。”

　　徐来点头答应了。

　　“厉害啊，能搞得懂信息奥赛题，这个女孩是谁啊？”周晗赞叹道。

　　一中搞数学竞赛物理竞赛化学竞赛的学生不少，但搞信息竞赛的人，周晗除了知道徐来，还真不知道其他人的存在。一中虽然是个重点中学，但所在的北方小城并不是教育资源发达地区，教育资源不充足，就会优先集中发展那些容易出成绩的，信息竞赛这个需要前期探索的领域，一中并没有人或者老师涉足。

　　周晗当初听到徐来要去搞信息竞赛的时候，打心底里佩服他敢当这个先行者，现在知道还有女孩子也在这一领域勇敢探索，难免又吃惊又敬佩。

　　“不认识。”徐来答。

　　“不认识？”

　　“请教题目就请教题目，为什么要认识她？”轻易就听懂了周晗的疑问，徐来这样回答她。

　　“划定的范围之外的人或事或物，都不值得你浪费注意力，是吗？”周晗偏头看他。

　　“看着点路。”徐来扯着她避开地上的薄冰。

　　“没错，人的注意力有限，要专注于喜爱的事物才不算浪费。”

　　好吧，因为刚刚那一扯，周晗心里那一点‘不记得名字不礼貌’的想法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另一种羞耻的想法升了起来——身为被徐来关心的一员，她竟然觉得有点荣幸呢。

　　吃完午饭回到教室不久，文娱委员陈安宁站在讲台上说：“要出新一期黑板报了，有愿意帮忙写板书的同学举一下手？”

　　陈安宁是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子，做不来硬拉同学做任务的事，但抄写黑板报就是义务劳动，因而没有任何人自愿支持她。

　　陈安宁有些尴尬，她的同桌胡佳慧字写得不好，只能在言语上帮她发声呼吁：“大家出出力吧，黑板报又不是安宁一个人的任务，是班级全体同学的事。”

　　“我倒是想帮忙，可我们那狗刨的字，实在不能看啊。”男生嘻嘻哈哈地说完，班级里又恢复了沉默。

　　陈安宁更尴尬了，想下来又不能下来的样子。

　　感觉过尴尬的人更容易感受到别人的尴尬吧，周晗举了手，台上的陈安宁像是松了一口气，赶紧走到她身边，小声地说：“主要是我踩了凳子也够不到最上边，所以需要你帮忙，不用你太累，只要你把最上边的写好就行了。”

　　感觉到陈安宁的忐忑，周晗安慰了她一句：“没关系的。”

　　这边周晗站在黑板前写字，徐来那边那位女生就来了，她在和徐来讨论了十多分钟后，高兴地离开了。

　　她一走，林秀木就搭上徐来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行啊徐清风，不声不响的就有追求者了啊，快说说，什么时候和舒艺璇这么熟了？”

　　“原来她叫舒艺璇。”徐来说，“我和她不熟。”

　　“这么着急否认，不是她，那是周晗？我可都看见了。”林秀木做了个拉马尾的手势。

　　徐来一愣，条件反射性地皱眉，“你胡说什么？”

　　“话别说得太满哦。”林秀木说，“不可能都会被打破的。”

　　徐来被刺激到了，没由来地心口一跳，但他向来不服输，“那我祝你好好活，争取等到那一天。”

　　说罢，他拿出奥赛题开始看，单方面终止了这场谈话。

　　“我会等着的，”林秀木说，“不过啊······”他停下话头，卖了个关子。

　　徐来专心致志，完全不为所动。

　　林秀木见吸引不来他的注意力，索性自说自话，“不过啊，傲娇一时爽，打脸，啪啪响。徐来，祝你好运。”

　　不为所动的徐来：“······”他决定了，他要和周晗拉开一点距离，不再关心她！

　　站在凳子上画黑板报的周晗，一瞬间被激起了某种好胜心，她笑出了一个十分天真十分纯洁的天使微笑：“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