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卷》檩子山

10、肖木三 好不容易化

　　这是一间阴面的房间，拉开的窗帘很厚，以至于无法知道是白日还是黑夜。

　　屋内的建造很复古，它的主体是由实木铸成，铺在地上的棕色瓷砖和房间整体构造略微不符。窗边的墙上，镶嵌着一个几乎和墙一般长的壁炉，壁炉的高度也近乎占了其高的一半。

　　炉内的火大肆地燃烧着，火光照射着整个屋子，灵动的火苗也似乎竭力想让所及之处变得温暖，但是即使那火光再亮，也无法驱散这间屋子一种难以形容的低沉。
　　若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床边坐着的人。那人叼着一根烟，烟头处的火光几乎和照射过来的亮色融为一体。四下静谧，只有那烟头偶尔会亮一下，循环往复。

　　“咦，师傅你回来啦？”门外，或者是离得更远处传来一阵雀跃的声音，随后是‘噔噔噔’，脚踩在木板上发出的声音。
　　只听见不过两三步的声响后，卧室木门‘吱嘎’一声便被打开了。但是听声音，是被人用身体毫不委婉的撞开的。那木门只得被摔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开门的人是个少年，他应该是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两碗粥和几个包子，浑身还散发着凉气。可那少年，却穿着薄薄的一层衣物，仔细瞧去，他身上这件衣服竟是件老式的粗麻布衣。
　　虽说现在人们的审美各有差别，穿这样的布衣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一个年龄不过十岁左右的孩子穿在身上，还真是有点新奇。

　　那少年一脸激动的看着床上的人，随后眉头一皱，开始大叫道：
　　“哎呀师傅！你怎么又抽烟。”他话里三分不满七分竟是担忧。
　　坐在床边的人没理他，但是手里便也将烟掐了，才抬眼往少年那边望去。淡红色的双眸在闪烁的火光中，显的迷幻幽艳。

　　“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记得进屋敲门。”那声音听不出责怪的意思，倒是句句透着疲惫。
　　“师傅，徒儿这不是担心你嘛，师傅，你怎得，怎的如此虚弱了？”那少年将门关上，行动快捷的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一个迈步便走到了女人的身边，之后，‘唰’的一下蹲了下去，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女人。

　　“师傅，你是不是，要感冒啊……最近天气日渐转冷，你又好几日不着家的……”他话里变得三分委屈，七分忧愁。
　　女人听闻，倒也没说什么。她将视线从门边移了移，但是却并没有看向少年。好一会儿，才幽幽的道：
　　“眼下都邻近晌午，你买包子和粥，吃的是哪门子的饭？”

　　那少年听闻，眼睛转得飞快，竟得意的说道：
　　“师傅素来教徒儿勤俭节约，徒弟自是不敢乱花师傅的钱。况且徒儿现在还没办法为家里添些生计，所以还是少吃的好。徒弟心系师傅，师傅足足有五天没有回家了，徒弟就算着日子，觉得师傅差不多今天就回来了，如我所料，师傅您今天真的回来了。徒弟又一算便知师傅您肯定还没有吃饭，便去买些粥肉，师傅向来不喜油腻，徒儿一直是知道的。”

　　少年一口气说了一大段，每一句话都能感受到他的洋洋自得，真如孩子般，想讨得大人欢喜。果真那少年说完，坐在床边的女子便嗤笑了一声，垂眼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年，道：
　　“别竟说些好听的，好似我不知道你在我没在家这些时日没给自己买两只鸡吃一样。不学好，说话都变得如此精怪，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少年看见女子笑了，笑容当即便绽放在脸上，他马上道：
　　“定是徒儿自己在家没学好，给师傅你丢人了。”
　　女子不想再听他皮，摆了摆手，道：
　　“把粥给我，然后你坐在椅子上，不要总是蹲着。”

　　少年听罢，立马起了身，走到桌边将粥的塑料盖摘下，将勺子放进去，随后小心翼翼的捧到女人已经做好的拿碗姿势，之后便退到椅子边上，但是老半天也没坐下去。他知道师傅一定会发现，所以咬了咬牙，坐在了椅子上。他好似很不习惯坐着，表现的如此淋漓尽致。

　　女人喝了两口粥后，缓缓道：
　　“最近外面不太平，你不要老往外跑了。这里虽离市里有一些距离，但是不难保证就不会被发现。你的灵体，对那帮东西来说，可是个宝贝。”
　　那少年一听，立刻站了起来，急忙道：
　　“师傅，您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身了？实不相瞒，徒弟在家里都隐约感受到外面有不好的味道。师傅，您是不是受伤了？”

　　女人本想打断少年一连串的话，腹中却忽然一阵剧痛，女人没来得及忍耐，痛苦的表情丝毫不落的映入少年的眼里。
　　“师傅啊，您别吓唬徒儿啊，师傅，您不要去做法了，大，大不了徒弟少吃些，徒弟再也不吃鸡了。唔……都怪徒弟没用，徒弟有手有脚，却只能帮师傅扫地看屋子，但是却挣不了钱。”
　　少年的语气竟有些哽咽了，但是他依然坐在椅子上，没有下去。他甚至有意别开目光，不去看床上的人。

　　女人平静了一会儿，疼痛稍稍缓和了些。她颇为严厉的道：
　　“怎么？你是在暗示我已经养不起你了？想找个下家了？”
　　少年一听，就差跳起来比划了，他连连的摆手，慌张道：
　　“师傅，我就是饿死，也不肯做此等不仁不义的事的。”

　　少年说完很久，女人也没有搭话，屋内又陷入了安静。忽然传来女人不同往常的，温柔的声音，那声音缓缓的道：
　　“三木，最近不要乱在外面晃。这几日出现的东西，怨气极重，不知是怎么出现的。而且身形，倒也真不像是人间能酝酿出这么一个东西。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至少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只是你，可别给我出什么事，好不容易化成人形，怎么？这么快就用够了吗？”

　　女子说完，便又喝了两口粥，等喝的差不多了，便将碗往前一递。

　　“让你一直在屋里，任谁也待不住，你可以出去玩，但是天黑就必须回家，出去别忘戴着我给你的符。偷了人家的鸡，记得给钱。出去吧。”

　　少年从椅子上滑下来，接过粥，声音喃喃的道：
　　“师傅给徒儿的，徒儿一直带在身上，徒儿不会让师傅操心的。就是徒儿白白化成有手有脚的模样了，还是无法帮师傅分忧……”
　　“你再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我可不要你了，爱上哪去上哪去。”女人手一摆，也不再看少年，充满了不耐烦。

　　少年被吼得没了言语，匆匆收拾了桌上的东西，临关门前，深深的看了女人一眼，便走了。

　　女人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才咳嗽起来，大概是忍了很久，她咳了很长时间。大概是有点受不了，她一只手在床上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了烟盒。直到吸了几口烟，她才平稳下来。
　　屋内的火光没有那么旺了，女人的一半脸在暗中，看不到她此时的神情。烟轻盈盈的飘着，最后被女人掐灭。
　　“来电号码……”突如起来的电话声，也没有将屋内凝结的空气打破。

　　“肖道长，有件事想跟你说。”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是女人明显能感觉出异样。
　　“我正巧也有事想跟你说，正好，你先讲吧。”
　　“那‘散灵’不是冲着慕槿青去的，而是针对你的。”

　　女人沉默一会儿，道：“哟，我恰恰想说的就是这个，那东西一直盯着的，其实是我。我一直跟着那女人，以至于它出现在那个小区时，我以为是奔着她去的。但是最后察觉到，它并没有注意到她，而是注意力在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电话那头停顿几秒后，道：“慕槿青的话，差不多推断出的。”
　　女人笑了笑，道：“那女人虽然资历不行但天资颇高，她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也实属难得。”
　　女人接着道：“那东西现下四处寻找灵力颇高之人，它已经不满足于牲畜或孩童。所以我现在已经不适合呆在那女人身边了，会吸引那些家伙的。”

　　电话那边道：“我了解，这几日有烦道长了。最近还请道长多加小心，若道长被袭击，时间不冲突的话，我会去助道长一臂之力的，但若正好有别人被袭击。道长也应该不会怪罪我。”
　　女人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会让你来救？你只要把该付的钱付了，其余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说完，女人便挂了电话，而方才的跋扈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躺在了床上，没一会儿便睡了。

　　林洵看着电话，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放下电话，她站在落地窗前，站了好久。忽地，她的头偏了偏，但是眼神还是望着外边，道：
　　“你去肖木三住的地方守着吧，要‘散灵’真的找到了她，记住，不要轻率出手。若发现她有什么异样，再出手吧。”

　　林洵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回应。不由得语气加重，道：
　　“你是觉得我自己会出事么？还不快去。”

　　话音刚落，女人身后便是闪过了什么东西，但那东西速度太快。很快就消失了。

　　林洵将目光转向了天空，这个时候，差不那个女人也应该在火车上了。她也差不多，不能这样像过家家一样的心态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了慕槿青的脸，没人会无视死亡的，但是面对死亡这样极度的事情，她就这样的冷静揣度加上不问因果。可真是世间难求。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反衬着自己是如此的放任和不重视，是啊……

　　可能是真的活的太久了，几乎忘却了要认真对待一件事情，需要用多么坚毅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