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小王子》能不能喜欢你》生命过敏患者

2、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1）
　　一觉醒来，外面的天竟然还是黑的。沈了觉得自己像被烤干了正面的咸鱼，艰难的挪动到床沿，看手机。
　　19:00pm 好吧，是第二天的晚上。她睡了一天一夜，用手背抹抹额头，没发烧，可能是感冒了。都快一个世纪没生病了，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药。她强撑着起床去厨房泡了杯姜茶，回来闷着被子继续睡。再次醒来的时候，觉得脑袋应该是灌满了铅，沉的左右来回晃。
　　闭着眼睛给祁愿发了语音：“大姐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啊，不是说17号的飞机吗。这都18号了。”
　　“我们老总没谈下来，在这多磨了一天。现在落地了，一个多小时到家，你先睡，我带钥匙了。”祁愿也是疲惫的语气。
　　“好，那你快点回来收尸。我撑不住了。”
　　等祁愿回到家，已经是凌晨1点多了。她唤了沈了无数声，得到了一个很轻的“嗯”，一摸这人，倒是很暖手。赶紧给她裹上衣服，带她去医院。
　　祁愿揽着迷迷糊糊的沈了，催促着，“师傅您开快点成吗？这人都可以煎鸡蛋了。”
　　“姑娘，这有限速啊。现在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浮躁。”司机鼓鼓囊囊道。
　　平时，祁愿怎么也得跟老大爷唇枪舌战几百个回合，告诉他什么是社会主义三好青年，什么是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新一代女性，不过当下沈了一脸苍白眉头紧蹙的样子，祁愿放弃自己的侠女形象，只是安抚着沈了：“你再忍忍一会就到医院了。”
　　沈了想说什么，但是感觉自己一张嘴就会呕祁愿一身，为了不会被祁愿丢下车挂在车门上拖行至医院，便哼哼了一声。
　　“到了……”司机师傅话音刚落，沈了连滚带爬跑到医院门口的大垃圾桶，“呕呕呕……”祁愿给完钱，连忙追上来，顺着她的背。
　　沈了抬头，问道：“你带纸了吗？”
　　“……没”，祁愿说，“随便用袖子擦擦吧，赶紧去给你挂号了。”说着要搀沈了。沈了抬头的瞬间眼前一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沈了你要是敢倒在我身上，我就把你暴尸荒野。”
　　“这都是什么酒肉朋友？”沈了朝她倒去的时候心想。
　　再醒来天已经亮了。
　　入眼的是绿色的帘子，很重的药剂的味道，沈了打算起身，手刚撑在床上发现左手食指夹着仪器，右手输着液，脖子上和腰上贴着线，动弹不得。只能认命的躺下，眼睛四处打量。
　　突然，沈了一僵。好像听到耳熟的声音了。
　　“4床醒了吗？”
　　“没有。”应该是护士吧。
　　“我去看看。”
　　距离好像越来越近，沈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心里惴惴地打鼓。果然听到了拉帘子的声音，听到脚步声走到检测仪前停了，没有人说话。沈了更是感觉到了一束探寻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来回扫，心跳越跳越快。“心跳怎么这么快？”小护士惊吓的拔高声音。
　　沈了心想：不是吧现在小护士都能隔空测心跳了？
　　“可能在梦里跑步。”带着戏谑的声音沉沉地传入耳畔。
　　突然意识到是自己食指上的那个东西出卖了自己。装不下去了，沈了认命地睁开眼，本来想再说一句这是哪？嘴巴张开又生生的闭上，微微一偏头暗自咒骂自己这是什么鬼台词。没想到一偏头，眼前一花，耳朵里“呲啦——”一声耳鸣。
　　“头晕了？”杨嘉木在看完她的一系列微表情后，问道，“改变体位时缓慢一点。因为你一直昏睡，一些检查还没做，病因还没有确定下来。不过心电图、脑部的片子和血液看来都没有问题。就是有点贫血。”说着从仪器前走到她床边，说道：“看我，眼睛跟手指的方向转。”
　　她慢慢的将头转正，杨嘉木在她眼睛上方打了响指，又换到下方，左边右边。她紧紧的跟着他骨节分明，纤长干净的手指来回转动眼睛。“伸出你的手，我说哪你指哪。额头，鼻子，额头，鼻子，鼻子，额头，指准一点。鼻子，嘴巴，嘴巴，嘴巴。”
　　沈了面无表情的连续指了三次嘴巴，杨嘉木突然用拳头捂住嘴巴带着笑意地咳了两声。马上恢复严肃说，“掀一下被子。”
　　“啊……啊？”沈了一惊。
　　在一旁的护士二话不说把被子掀开，露出她的小腿。
　　沈了懵到没来得及羞涩，就听到杨嘉木说：“脱一下袜子。”
　　“啊……啊？”
　　小护士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马上就把她的袜子脱掉了。
　　“有感觉吗？”沈了的脸涨成猪肝色，杨嘉木用一个凉凉的硬物刮了一下她的左脚心。沈了还处于懵的状态，没回答。他也没说话，刮了一下右脚心，问道：“有感觉吗？”
　　“啊……有有有！”沈了慌忙回答。
　　杨嘉木闻言帮她把被子盖回来，把压舌板丢进垃圾桶后，再看向沈了，沈了已经面色平静了。说道：“也不是脊椎的问题，以前出现过晕眩的情况吗？”
　　“偶尔，睡一会就好了。”
　　杨嘉木没有抬头，记录着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前天晚上。夜里可能吹到风了，回来有点头晕，然后就睡了。睡醒就昨天晚上了。”
　　“吃什么了吗？”
　　“昨天我以为是感冒喝了姜茶，来的路上吐了。”
　　杨嘉木刷刷刷记着的笔一顿，抬头瞟了她一下，继续写着。
　　沈了说道，“什么时候能出院？”
　　“先观察一会，要是感觉好点，开一点药就可以回去了。”
　　“哦，谢谢。”沈了不再说话了。
　　“祁愿去吃早饭了，应该一会就回来了。”杨嘉木把钢笔插回口袋，说，“我去查房了，你休息吧。”转身往外走。
　　“谢谢你。”
　　杨嘉木拉帘子的手一顿，像是愣了一秒，回答道：“沈了，真的要装的这么生分吗？”
　　“我没有啊……我”沈了本就是随口说道，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回答，一时语塞，只是下意识的否认，后又说不出什么。

　　杨嘉木见状不再多说，说了句“不用谢。”抬步走了。

　　祁愿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咔嚓咔嚓”地欢快的嚼着苹果。
　　“我现在坐在这里是本着人道主义，我们的友谊在你昨天把我砸倒之后就已经结束了。”
　　沈了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微微吹气，没有答话。
　　祁愿偷瞄到沈了的面无表情，说道：“诶，你怎么对你的救命恩人这么冷漠啊？现在不是要报恩吗？”
　　沈了还是没有理她，喝着粥。
　　“你就不想知道昨天杨嘉木看到你是什么表情吗？”祁愿抛下重弹。
　　沈了这个人就算内心再怎么澎湃，还是永远端着，不显山不露水。祁愿了解她，如果不在意就不会忘记了机械性的那三下吹气了。
　　“我搀你进来的时候他看到你很惊讶，或许还有一丝丝的紧张？”祁愿仔细的盯着沈了的脸，生怕错过一丝精彩的表情，“你是没看见他见你嘴边一圈黄黄的口水时的表情，啧啧。”
　　沈了手一抖，烫到了嘴巴。强忍着痛，面无表情地喝粥。
　　祁愿接着说道：“怪不得都那副德行了还管我要纸擦嘴，你们该不会是有心电感应吧。要么是跟仙剑里一样俩人手指绑了线，你扯扯，我手指就能动动。”
　　“他昨天晚上可是隔半个小时来查一次房，把人家小护士都搞得紧张莫名的呀。”怎么没反应？祁愿暗想。
　　沈了喝完了粥，把碗递给祁愿。祁愿把碗接来，着急地说道：“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能有什么反应？”沈了拨了拨头发，仰起没什么血色的脸笑着问。
　　“你别冲恩人皮笑肉不笑的，瘆人。”祁愿撇撇嘴，又定定的盯着沈了，问：“一点反应也没有？”
　　沈了长舒一口气：“有。”
　　站在帘子后面的人嘴角微微一弯。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坦诚。
　　（2）
　　高考对于沈了来说和平常考试没什么区别，稳定发挥，轻轻松松地过
　　了重本线。填志愿的那天，大家去学校听填志愿讲座，唐朝朝坐在沈了的前排，身边坐着她的一帮姐妹。沈了有听说唐朝朝没有发挥好，才将将过了二本线，复读也不可能，高考政策改革，他们是最后一届老高考，这会子她的朋友们都在安慰她。
　　“朝朝，没关系的。我们志愿好好填，上什么大学都一样，最后还是到社会上了还是要看个人能力。”
　　“对呀，你这么聪明，又好看。有什么好担心的。”
　　坐在沈了旁边的祁愿憋笑憋到不停地颤抖。沈了用胳膊肘暗暗的杵了杵祁愿，叫她别笑了。
　　“干嘛，状元还不让人笑了啊。”祁愿不怕事大的大声说，明摆着挑事。
　　沈了无数次的后悔有这样的损友，只能用手扶额低头装作事不关己。人有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坐在前面抽噎的唐朝朝转过身，用含着晶莹的泪滴的双目，咬着下唇看着沈了。
　　唐朝朝的小姐妹见势马上声援，冲着祁愿开炮：“你笑什么？”
　　“我替我们沈了高兴啊。S大可不好考呢。”一副小人模样。
　　沈了用嘴型示意，“你能不能别挑事。”
　　祁愿摇头晃脑的继续冲她们说道：“碍着你们了吗？”
　　“沈了，恭喜你。”谁都能听出是不情不愿的祝福，“S大挺好的，嘉木也在S市医科大。”
　　沈了看火势蔓延至自己，无奈放下手，冲她微微一笑。
　　“哦。我知道医科大离S大挺近的。”沈了回答道。
　　“我很羡慕你，任何方面都无懈可击。”唐朝朝突然说道，前言不搭后语“从来不会落下话柄。”
　　只有沈了知道她在说什么，收敛了笑容，说：“哈哈，听讲座吧。”
　　唐朝朝的小姐妹们倒是没有继续生事，因为沈了虽然和气但是有种让人不可挑战的气场。无论你对她说什么做什么，她永远都是一幅没什么兴趣但是不会阻止你，继续冲你和气的微笑的表情。一种让人不喜欢但不至于讨厌的态度，恰恰是这种态度能使一般人不敢造次。
　　但是唐朝朝对于沈了来说不是一般人。唐朝朝像是憋着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填S大。”
　　“你知道就知道吧。”沈了不再看她，转眼看在台上费心费力地喷沫的老师，“王老师建议我填S大，我觉得也不错，分数也合适。”
　　沈了很聪明。这句话，其他人听着没什么，而在唐朝朝听来，意味就分明不同。
　　这句话生生地堵得唐朝朝转过头。
　　祁愿更是在一旁暗自偷乐，祁愿一直觉得沈了很神奇，总能扮猪吃老虎，唬住所有人 。
　　两人听完讲座后在校门口等着公交，散了讲座的同学纷纷扰扰打打闹闹。杨柳絮飘飘洒洒，学校位置偏，离市区不近，公交一班要等很久。沈了鼻子敏感，每次等公交都要受杨柳絮折磨。每次好不容易等来了公交，因为学校的下一站是一个居民区，所以依旧要抓着扶手晃晃悠悠。三年来的记忆也充斥着车厢里嘈杂的聊天声，偶尔蹭到手臂使人皱眉的湿袋子，现在想来竟然有点不舍，高中原来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了。
　　沈了正出着神。“沈了，来车了。”祁愿拽着沈了往车门挤。没反应过来祁愿已经率先占领高地，抢到座了。沈了坐在靠窗的位子，公交车发动起步时，沈了侧头望着窗外，学校的大门在往后倒退，一中校牌也逐渐在后退，越来越快，操场上还在上体育课的学弟学妹们，欢笑着，奔跑着。C市一中传来的下课铃声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3）
　　以前一直翘首企盼漫长的暑假，没有哗啦啦的卷子、没有人催着你赶作业的暑假，一切再完美不过了，但让总是淡然的沈了有些坐立不安。沈妈妈以为是她等录取通知书的焦灼，便托朋友寻了一处市图的志愿者工作。沈了不愿解释过多，反正也无所事事，顺着意思去了。
　　图书馆的工作很轻松，借书还书都电脑自主就能完成，偶尔有人来询问台询问一下书目。所以大部分的时候，沈了一直坐在咨询处顾自的看书。一个月不紧不慢的过了，录取通知书早就收到了，沈了看的《小王子》还只停在第二章。
　　“你好，能帮我查一下《针灸玉龙经神应结合注》在哪个位置吗？”
　　沈了闻言抬头，自己这一个多月的烦躁貌似不曾存在过。
　　“沈了？你怎么在这？”杨嘉木仿佛十分惊讶能在这见到她。
　　“高三的假期太无聊，就来这打发时间了。”沈了压下心里的悸动，在搜索框里输入书名，“直走第四个架子右拐左手边第三个个架子第四排。”沈了没有告诉他书的编码，而是告诉他怎么走到那，“你找一下吧，这书平时没什么借出。”
　　沈了话音落后，杨嘉木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问她：“我听说你已经收到S大录取通知书了？”
　　沈了一怔，回答道：“嗯。”
　　“恭喜啊，终于脱离高中，投入下一片苦海了。”他开玩笑的说道，“什么专业呢？”
　　“新闻。”
　　“你很合适。”他并没有像其他人知道沈了的专业后，啧啧说道，“这个专业不适合女孩子哦，以后跑新闻很累的哦。”
　　“是吗？”沈了笑着反问道，“你们医科大放假了？”
　　“ 大学嘛，我回来一周了。”
　　“哈哈，也是。”
　　好像没什么可以继续聊的了。
　　“那……我先去……”他看着沈了，手指朝身侧指了指。
　　“嗯，好。”
　　杨嘉木走后，沈了又翻开书开始看了起来。
　　过了20分钟左右，有人敲敲柜台，沈了抬头。
　　“我们互换一下手机号吧，大学离的这么近，常联系。”杨嘉木从善如流的说道。
　　“啊？”沈了怔怔地模样引得杨嘉木弯了嘴角，随手从柜台撕了一张纸，边写边说道：“我写给你，你记得存。”然后朝沈了递来一张纸，沈了接过说道：“好。”
　　“再见。”
　　“拜拜。”
　　直到杨嘉木走出大门，消失不见，沈了才回过神，有些张皇无措的坐下，将纸条夹在胡乱翻的那一页——第五章我的小王子，我的小安托万。
　　高三的一整个暑假过完了，沈了再也没有翻开过那本《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