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无间道沈澄同人）》倚伞

15、3-2 比起杀人，

　　车子在唐人街里绕了几道弯，最终才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中餐馆旁停了下来。沈澄将她从车里扯出来，推门进了餐馆，连招呼也没打一声，轻车熟路地直奔地下室而去。

　　锦仪一路上嘴都没闲着，笑盈盈地与他寒暄着，仿佛只是多时未见的老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怎么知道当年我没死？……你来美国不会是专为找我吧？这么长情？……怎么了？昨天知道我结婚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的伤心？……”

　　沈澄始终不答话，她也没指望他能答话，却仍一个人喋喋着：“你在国内的生意怎么样了？怎么有空闲来找我？……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呢……怎么？心里还是放不下我？……”

　　地下室的门“砰”地一声被狠狠地关上了，只留下头顶白炽灯断断续续发出的嗡鸣声，以及满屋子霉味里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腐气息。

　　锦仪偷偷环视了一周这间小小的地下室，心里本能地泛起一股惊恐，面上却仍笑意不减，循着方才一连串的问题，继续道：“所以……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沈澄仍不言语，默默地将她扯到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按着她坐下后将她的手用手铐固定在椅子的扶手上。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确保她无法逃脱后，沈澄终于开口道。

　　“唐人街，维加斯，美国……还能是哪里？”锦仪故作天真地答道，扬起的脸上笑得自然。她心里已经恐慌得快要乱了分寸——她身下的椅子上，一旁的铁桌子上，以及周围的墙上，遍布着斑斑点点的褐色印记，她就算再蠢，也看得出那是干涸多时的血迹。

　　沈澄倚在桌旁，俯视着她，冰山一般的脸上，此刻竟露了笑，仿佛在嘲讽她这时候还有心情演戏。“这是我和一个朋友借来的……该叫什么呢……刑讯室吧。”他的目光依次划过桌上大大小小的工具与器械。“他们一般用来收拾那些场子里作弊的，比如砍手指，拔指甲，敲牙齿。或者……”他用鞋尖点了点地面，“干脆直接埋了。”

　　锦仪这时却平静了下来，他越是这样吓唬自己，她倒反而越是不怕了。“没想到几年不见，沈先生的生意都做到大洋彼岸了。怎么军火不做，改开赌场了？”她的笑绵里藏针，不着痕迹地讽刺道。“不过，就算你沈老板事必躬亲，这种脏活都要亲自下手，那只怕你也是抓错人了，我在赌场里可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

　　“规矩？”沈澄一边说一边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剪报，打开后递到她面前。“这上面说的靠算牌赢下百万美金的人是你吧？”

　　锦仪只瞥了眼报纸上的照片，笑得愈发妩媚，甚至带着几分自豪的神气道：“沈先生还这么关心我呢？还是对‘算牌’感兴趣，也想下注赢一点呢？”

　　“赢？”沈澄冷笑一声，“你打着‘算牌’的幌子，也就糊弄糊弄那些外圈的人吧。能在拉斯维加斯开赌场的，有几个善类？敢在他们的地盘搞这套，你只怕早被埋在不知道哪块砖下面了。”

　　锦仪表情微变，却仍笑着道：“不过百八十万，赌场也不至于这么小气。”

　　“对你，他们当然不会小气，而且恐怕还要欢迎你呢。你这几年搭的架子，传出去的消息，21club也好，算牌技巧也罢，不过是幌子，是噱头，或者干脆说是诱饵，为得是钓鱼，钓那些迫切想钻赌场空子的人上钩。这些人即贪又蠢，饥不择食被你骗得上了贼船，大笔的投注输掉后，你再回过头与赌场分成。那些人输光了钱，也拿你没有办法，毕竟你身后还有赌场给你撑腰。”沈澄说完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停顿了些许，继续道，“当然，你也会偶尔帮人赢那么几笔小钱，否则你的招牌还怎么立得住。不过赢下来的钱，只怕你还要乖乖还给赌场吧？”

　　“哦……”她终于收敛了笑，长长应了一声，算是默认他方才的推断，低垂的眸光里却藏不住外泄的狡黠。“所以你这一趟来美国，就是为了戳穿我，将我‘绳之以法’？”

　　“你真以为我抓你是因为你在赌场的勾当？”沈澄冷冷一笑。“你这两年还干了什么，难道自己不清楚？”

　　锦仪这时候倒疑惑起来，挑眉问道：“沈澄，咱俩之间就别玩审讯诈供那套了。你费尽心思找我到底为什么事？”

　　沈澄直视着她的眼睛，沉思了片刻，才开口道：“从我电脑里窃取的那份资料，你拿来做什么了？”

　　“做什么？”锦仪更加不解了。“到了美国安全后我就毁掉了。”

　　“毁掉？”沈澄顺手操起了一把羊角锤，轻轻地叩着桌面，发出规律的金属声。“没那么简单吧？”

　　“那你说说有多复杂。”锦仪这时候再次笑了。“沈澄，我这个人虽然不讲什么道义，但起码还有点脑子吧。那份资料关系到你整个身家，要是真不小心泄露出去，只怕你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置我于死地吧？”

　　“所以，你才敢拿着它继续勒索我吧？”沈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锤角抵着她的下巴，问道，“这几年零零散散的小钱，我就不计较了，权当我可怜你。没想到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这回开口就是一个亿美金。”

　　“你说我拿着资料向你敲诈，还不止一次？”锦仪愈发地困惑了，“这不可能！”她眉头微皱笃定道，“资料我几年前就销毁了，而且除了我，再没人知道这份资料……”言及于此，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心里猛地翻了个。

　　她面上一闪而过的迟疑却没有逃过沈澄的眼睛。他移到近旁，按住她的手，强行让手掌在椅子扶手上摊平，手中的羊角锤像方才叩着桌面一样，轻轻地叩着她的指节。“你就这么确定？”

　　“那……那是当然。”手指上规律地叩打让她毛骨悚然，却仍强撑着辩解道，“这件事连姜荣都不知道。”

　　“再想想吧，是不是忘了什么？还是让我帮你回忆回忆……”话音还未落，他忽然举起锤子，狠狠地朝着她食指指节砸了下去。

　　锦仪死命地挣脱着，却没有半点作用，眼睁睁地看着锤子敲下来。

　　然而就在锤子距离手指几公分的地方，沈澄按着她的手却忽然松开了，她本能地将手缩了回去。只听“当”的一声闷响，锤子砸在木头扶手上，震得整个椅子都微微地颤。

　　锦仪吓得面色苍白，第一次用一种畏惧的眼神望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回想起来了吗？”他漠然问道

　　“资料我的确销毁了。”她平息了好一会儿才答道，然而一开口才发现，声音都是颤抖的。“不过……”她望着沈澄欲变神色，马上补充道，“不过可能在这之前被其他人盗去了。”

　　“被谁？”

　　“植入你电脑的木马程序，”她停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才承认道，“其实不是我写的。”她为韩琛做事以来，就几乎没再碰过编程，这方面的知识早就生疏了。“是我拜托大学时的一个朋友做出来的。”

　　“这么说，这几年敲诈我的人是他？”

　　锦仪这时完全平静下来了，微微摇了摇头，思索着道：“按说不会。他这种人不敢，也不屑干这种事。更何况资料是中文的，他就算好奇打开了，也未必看得懂。”想了一下，抬眼望着他问道，“这个人是用邮件和你联系的？”

　　沈澄默默点了点头。

　　“查到IP地址了吗？”

　　“只查到是美国，其他再查不到了。”

　　“如果真是他的话，”锦仪轻声自语道，“你们恐怕连这也查不到。”

　　“这人现在在哪？”沉思了片晌后，沈澄突然问道。

　　“我上次见他是在纽约，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带我去见他。”他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你开什么玩笑？这里到纽约差不多要横跨整个美国。”锦仪一下子就慌了，脱口而出道，“开车最快也要四五天才能到。”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了什么，迎着沈澄不信任的目光，悻悻地解释道：“我现在的身份是假的。911以后美国航空管制特别严格，我没办法乘飞机。”

　　沈澄也不言语，听她说话的时候，捡起方才她掉落在地上的手袋，拎着包底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子上，不过是钱包、手机、香烟、化妆包等一些日常用品。他拾起钱包，打开后抽出夹在里面的驾照，上面的照片是她，姓名却是一个“Emily King”的古怪名字。沈澄清楚，“白锦仪”这个身份本就是假的，而原来“Leslie Han”的身份有了之前“金蝉脱壳”的那招后，她也不敢再轻易使用。

　　“那就开车去。”他将钱包丢回在桌上的同时，也丢下这句话。

　　锦仪的嘴唇张了又阖，最后落下一个字：“行。”紧接着又道：“我带你找到他，解决了资料的事，然后咱俩的事就两清了吧？”

　　“清？你这个人清的了吗？”沈澄讥讽地冷哼一声。“你以为杀了乔乐，再伪装成你，就能把之前的案底都一笔勾销了？”

　　“我杀了乔乐？”锦仪不免有些惊讶，却仍笑着道：“我不过‘借尸还魂’一下而已，你还真是把我想得十恶不赦啊！”

　　“不是你，是谁？”

　　“韩琛的人喽！三合会传闻是她帮着黄维兴转走了韩琛的钱。”她意味深长地笑着道。

　　“三合会传闻？”

　　“这有什么奇怪的，毕竟当初背着韩琛跟黄维兴来往的人是她，又不是我。”锦仪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若不是知道其中的底细，沈澄也很难不被那副茫然的模样骗到。

　　“好了，沈澄，这事你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了。”锦仪收敛了笑，面上却不乏自负，“那一个亿凭空消失，总得有个替罪羊，难不成你希望是我？所以呀，她也算死得其所了。”

　　“那死在你手里的四个泰国商人，也是死得其所？”沉默了多时的沈澄突然问道。

　　锦仪身子微微颤了颤，却仍面不改色地直言问道：“香港彻查了韩琛的底了？他手下的人把我供出来了？”她说话时，敏锐的眼神偷偷打量着他，想知道他在这件事上到底了解了多少。

　　“怎么？你想说那四个泰国商人也不是你杀的？”

　　听他这么说，锦仪倒放下心来，身子轻轻向后一靠，又恢复了方才的乖张气焰，微笑着道：“我没说不认啊。”接着暗讽道：“这么说，沈先生这次找我，实际上是为香港警署办事？”

　　沈澄当然听出她话里的刺，却不言语，只眯着眼睛自上而下地俯视着那张笑得毫无人性的脸。

　　锦仪这时愈发地得寸进尺，继续刺激他道：“你那样看着我干嘛？就好像你手上没沾过血似的？就算没直接杀人，因为你的生意而丧命的人，也不计其数吧。大家不过彼此彼此，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你还真是死不悔改。”沈澄厌恶地吐出这句话。比起杀人，他更鄙夷她的，是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没有一点对生命的敬畏。

　　“等这世上的恶人都死绝了，我再悔改从良也不迟。”她耸了耸肩，不屑笑道。说话间她扫了眼桌上散落的物品，目光在自己的手机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的时间，然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晃了晃被铐着的手腕，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所以呢，你是想继续在这里对我进行道德审判呢，还是我们现在就上路，争取早一点到纽约？”

　　沈澄收回了目光，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了她的手铐，警告她道：“你在路上最好给我老实点。”

　　“遵命，长官！”她一边笑嘻嘻地玩笑道，一边若无其事地将桌上的东西收回到手袋里。马上要拿到手机的时候，却被沈澄捷足先登。

　　“砰”地一声，沈澄当着她的面将手机砸个粉碎，冷冷地道：“用我再给你解释一下什么叫‘老实点’吗？”她那点心思方才他就尽收眼底。

　　锦仪恨恨地白了他一眼，站起身先他一步走出了地下室。

　　午后的阳光十分刺眼，落在身上竟有种微微灼烧的感觉。锦仪这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似的，眼角的余光瞄了眼身边阎罗一样的人，心里竟有些后悔提前打发了姜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