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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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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近些年喜欢过洋节的人越来越多,但是就‘新年’的意义来说,郑峥还是更倾向于是过完除夕,在心理上有仪式感、完整感的辞旧迎新,而不是元旦一过就翻一页新月立牌的公历算法。所以郑峥从来没买过月立牌,还有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就算买回来,也不会每天都记得去翻,可能这边已经冬至喝饺子汤了,那边月立牌还是清明路上雨纷纷,清明这张也许还是上元时候翻的。
虽然没有月立牌,但是时间意识还是有的,比如一个月前有天晚上闲的没事喝了杯过期咖啡,异常兴奋得写了通宵的作业;半个月前下楼找肉馅找到常志远,当天半夜就给人送去医院,隔两天还进了局子。
“时间过得是真快。”是最近郑峥总挂在嘴边的话,邓奕每次听见,就会说他唉声叹气的活得像个老大爷。姜浩天也说他缺乏朝气和活力,劝他去健健身。“跟运动量没关系,我就是真心的时间过得快。”郑峥反驳道。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叹呢?
每天起床把自己收拾的两个人样似的出门,上课或者是常驻小天鹅,简单的吃两顿饭后,回家洗漱钻被窝,俩眼一闭再睁开,从最前项再循环。
郑峥感觉自己就像被绑在自己这个小闹表的时针上,从一走到五,从五走到十,被推着转了一圈又一圈,一点卡壳都没有,特别的顺畅。也不一定,半个月前常志远出现的那几天,小闹表的时针就会卡壳,跳针,不准点。
最近郑峥出门经过商业街,看着门脸都装饰着越来越喜庆,几家店玻璃窗上的圣诞快乐的气球还没摘干净,就已经挂起了一串串印着吉祥话的小红鞭炮。商场开始疯狂促销,超市货架上价格牌的字越写越大,走到哪都是恭喜你发财的背景音乐。
过年的提示音已经上线,这两天气温有点回升,郑峥早起看今天天儿也不错,是个炖肉的好日子。网上很多家常菜的教学视频,前两天郑峥刷微博看见一条教炖排骨肉的,很心动。决定开拓一下自己的菜谱。
排骨是上午出门专门去大市场买的新鲜肉排,顺道还买了几颗土豆和洋葱,还有视频里提到过的调味料。郑峥把排骨的血水洗干净,拿清水煮了一会,捞出来准备加调料开炖。等待的这段时间,郑峥接到了来自表姐郝佳佳的电话。
“哈喽!米西了吗?”郝佳佳问郑峥吃饭了没有。
“正做呢,炖排骨。”郑峥揭开锅盖拿筷子扎了两下试了试熟嫩,看看时间差不多可以烩土豆了。
“小生活很滋润嘛。过年什么时候回来?”
郝佳佳减去铺垫问得很直接,郑峥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就知道肯定会是来问这个事情。
“应该不回去了。”
“今年也不回啊?”郝佳佳在电话那头失落的拉长话音。
“嗯,我留下帮老师整理整理资料什么的,打打下手。”郑峥把洗好的土豆放进锅,改小火慢炖。
“没别人,过年就我跟你姐夫,三个人,可没意思了。”
“你,和姐夫,仨人?”
“有个还没出生的,那先不算他,就我和你姐夫,俩人吧。”
这话听得郑峥有点惊讶,郝佳佳一直主张是不要孩子的,这几年也一直付之行动了,现在突然跟郑峥说要生了,让人难以置信。
“你,那个,你不是,怎么?”
“你乱码了?话怎么说不清了?”郝佳佳哼哼地乐着。
“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个,你。”
“哎呀,你先停一停吧,你就说你过年什么时候回来吧。”
郝佳佳说的‘过年回家’的这个家,就是在常家村的郑峥表姐夫家。高中开始,父亲的工作越调越北,母亲的职称也越高越忙,郑峥几乎就开始了自己一个人开火过日子。一年始终如此,别人家过年全家团团圆圆一起去海南晒太阳,郑峥就自己抱着全家桶在电视机前面难忘今宵。表姐就会总叫自己去和他们一起过年。
那今年呢?去,反正郑峥也没什么大事,给老师帮忙?老师也得过年不是。不去,郑峥自己在家里也是闲着。
郑峥想了想说,“我看看车票吧,有哪天就买哪天。”
俩人又唠一会儿山南海北,等挂了电话,郑峥的炖的排骨也能出锅了。郑峥没蒸米饭,本着肉不能烂在锅里,捡着能吃的时候尽量多吃的原则,抱着锅一点没浪费全下肚了,咸淡正好,要是拿高压锅炖肉就能更嫩了,这次开拓郑家菜谱基本成功。
吃饱了也不能找个舒服的地方马上窝起来,刷锅、洗碗、扫地,倒垃圾,一样不落下的做好之后郑峥才能踏实下来。洗碗池里要是有个脏勺躺着,这脑子里就总像悬着什么似的。
郑峥不承认自己有强迫症或者是洁癖,反倒觉得这是生活基本的卫生意识。
在郑峥好好找个地坐下来查票抢票之前,还简单的拖了个地,换了个新枕套。
虽然赶上了春运,但是郑峥这种短途动车还是擦着边抢到了个座位。郑峥上车站是始发站,光排队检票就检了快半个小时,基本上都是人手一两个大皮箱,像郑峥这样就只是背个双肩包的一看就是坐动车起步票钱的。
下车站是小站,原先是长途汽车站,这几年通了铁路就给扒了,原地建起了个火车站。出站口周围拦着涂着蓝色漆料的铁皮,几个白大字写着‘正在施工,闲人勿近。’
郑峥按着指示箭头,贴着铁皮墙走到‘注意安全,请勿停留。’的时候,终于看见出站的通道。再走近些,就看见郝佳佳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站在检票口外冲自己招手,“没骗人,这真是快生了啊。”郑峥边想着边加快了脚步。
郑峥检完票从检票口的人流中走向郝佳佳,“就你自己一个人吗?”
“我让你姐夫在那边等着呢,这儿不让停车。” 郝佳佳看了眼郑峥的双肩包,“就这么点东西啊?”
“嗯,就带了两件衣服,我寒假短,也待不了几天。”郑峥近距离低头看了看郝佳佳的大肚子,抬头发现郝佳佳正眯着眼睛对自己笑。
“真货,不要怀疑了。”
“哦。”
表姐夫正站在车头抽烟,看见他们走过来了,急忙把烟掐了,然后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姐夫。”郑峥笑着问好。
“他姐,郑峥这是又长个了吧?”表姐夫嘻嘻哈哈地那手比划着郑峥的个头。
“是长了点儿,有这劲头估计还能长。”郝佳佳坐上副驾驶,把车窗都开了个缝。
郑峥上车坐在后面,俩夫妇都知道他偶尔会晕车,所以车开动以后,一路上就都没怎么再和他搭话,让他好好休息。
也是车开起来以后,郑峥透过车窗看到沿路的景象除了多了一座插着火车站几个字的大建筑,周围的一切和之前都没太大变化。近前的商铺有几家看到招牌还很熟悉,路边有家旅社的霓虹灯大字从原先的画布大小到如今的一层楼高,显然火车比客车给他带来了更多的生意。
头一次来表姐家的时候,郑峥也是一个人背了个双肩包,承着汽油味很重的大巴车,上车不久郑峥就开始头昏脑涨,等来到这附近停下的时候,自己已经晕晕乎乎地睡着了。当时自己还没有手机,还是表姐先在车上找到还在睡觉的自己。
坐着表姐夫的车一路开进村庄,郑峥看到熟悉的一排排矮房,左边那家的木大门刷了新漆,前面那家的老太太眼神不好但是脾气很大。几乎每一户的房顶,自己小时候都爬过。
车在一棵干秃的高大的树旁停下,门前路窄,表姐夫让姐弟先下车,自己去前面停车。
“一下雪,树上剩的叶也都掉光了,树干光溜溜的,丑死了。”郝佳佳从车上下来,掏出大门钥匙,推开了大门。“赶紧来股子暖风,把这灰蒙蒙的大地吹出颜色吧。”
“你是要写作文还是准备出本诗集?”
话说着,刚一进屋还真有一股子暖风扑面而来,郑峥放下行李,“你家暖气烧得真旺。”
“能不旺吗?我现在可是你姐夫的重点保护对象,要是条件允许,他恨不得把我当个大个儿鸡蛋似的找个孵小鸡的恒温箱放里。”
郝佳佳为郑峥一直单独留着一个卧室,不算大,也就刚好足够摆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既当床头柜又当写字台的方桌。桌面上摆着几本书,郝佳佳怕落上灰尘,就用窗帘的边角料裁出大小差不多大的纱布,蒙在桌子上。桌子上方贴着几张郑峥小时候画的画,是在上课外画画课的时候老师布置过的兴趣作业,绘画日记之类的。
“怎么样,你现在画画水平都不如小时候了吧!”郝佳佳指着墙上的画,对郑峥说。“那时候画的多好,要是能坚持下来,你也能算是个大艺术家了吧。”
“艺术家哪是那么容易当的。”郑峥摇摇头,反驳郝佳佳的夸张说法。“我成为艺术家吗?除非我自己写本小说自己当男主,否则在我的世界里这就是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