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钓鱼》胡九筒

8、给大家拜个早年 郑峥下

　　郑峥下了课接到电话吓了一跳，还以为常志远闹到警局准备告自己故意伤人呢。街道警局离自己学校不算近，这阵风吹得更猛，郑峥马上放弃了自己的小电驴，决定到学校后门坐经停的公交去。
　　头一次进局子，难免新奇，平常普通常见的东西，放到这个小屋子里都带着点严肃紧张，让人不自觉绷紧了神经。不过这种感觉也就是一阵，当民警小张操着浓重的乡音跟自己攀谈起来后，郑峥觉得自己一转眼又到了城郊农家乐。
　　被带到整个建筑最里面的常志远待的没有窗的小单间，一推开门就看见这人正抱着暖气片垂着头发呆。让郑峥想起小时候住的大院里冬天总有野猫跳到到窗台上，紧贴着玻璃窗眯着眼睛取暖，也是这个状态，来个人或是周围有多大动静都懒得抬头看一眼。
　　事情的大概道理郑峥还是懂的，只是还没有适应民警给他按排的这个‘担保人’的身份。被问到一些关于常志远的基本问题，郑峥只能凭着微弱的记忆含糊地回答。
　　“在这儿签个字。”民警小张指着纸上一处空白的地方，“人领走吧。”又指了指坐在一边的常志远。
　　“远远，跟民警同志再见。”郑峥走过来小声提醒常志远，就看常志远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瞪着眼睛看着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局子，郑峥终于收起脸上的戏谑，板着脸看着常志远。
　　“不怪我！都是因为常时东！”常志远被郑峥一直盯着心理也不好受。
　　常志远知道郑峥肚子里生的闷气，是因为被民警平白无故地叫来，还莫名其妙地成了自己的担保人。常志远也不想麻烦他的，可是当时常志远能想到的电话号，就只有郑峥的。但是这话跟郑峥解释也什么用，并不会成为一个能让人微笑着接受的理由，只会让他更生气。可是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常时东你记得吧？就是他拿我身份证借的钱，现在他回来了。”
　　“打住。”郑峥扭头就走，全身示意常志远自己并不是很想听他和常时东之间的瓜葛。
　　俩人继续一前一后走着，常志远也不知道郑峥是准备去哪。亦步亦趋地找间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他回来把钱都还上了！”
　　“刘三他们以后不会再追着我挨胡同乱窜了。”
　　“对了，你也不用借我钱了。”
　　郑峥停住脚步，“这么好？”
　　“嗯，那个借条就作废吧。”常志远赶快迎上笑脸。
　　“我知道了。”
　　郑峥一转身继续往前走，这回常志远看出来了，郑峥是要到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常志远原本以为郑峥听到不用借钱了应该能挺开心的，可是现在为什么还拉着一副丢了钱包似的臭脸呢？
　　刚想要再说点什么，听见身后常时东一边喊着自己一边小跑上来，常志远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还没走？”
　　“咱俩还有事没说清呢，我就在门口那等你出来的。”常时东指了个地方给常志远看。
　　就这么刚跟常志东扯了两句，再回头看看马路对面，郑峥已经上了刚进站的公交车，一眼也没往自己这边看。让这王八蛋耽误地连句再见都没说上，常志远鼻子眼里哼出声，“你说！我倒听听你肚子里有什么新鲜肠子？”
　　“行，咱哥俩找个酒馆整点白的。”
　　不吃白不吃，尤其是吃常时东的腰包，用不上约束。就近找了个装修浮夸的酒店，虽然没有裤腰带来解开松松肚子，常志远还是把裤子尽量往下拽了拽，指着菜单让后厨按宴席规格上。结果摆了一大圆桌的盘子，最后桌子中间上了一只清蒸甲鱼，常志远叹口气摇摇头想：“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常时东开了瓶酒给俩人都满上。
　　“我没钱，你们结账找他。”常志远对上菜的服务员说，小姑娘看看旁边的人尴尬的笑了笑，又继续上菜。
　　“这顿我请，你放开吃吧。”常时东拿过碗碟又是帮着盛汤又是帮着夹菜。又怕常志远吃着不放心，当着面先把单结了。
　　“你是让哪个富婆包了吗？”常志远啧啧地抿着酒盅。
　　“怎么？看来哥们这颜值还能再当两年小白脸。”
　　“别恶心我，浪费一桌子好菜。”
　　常时东从兜里掏出张名片，“现在正经上着班呢。”
　　“从良了？”
　　“嗯，基金保险贷款了解一下。”
　　从露面开始常志远就觉得这王八蛋，举手投足都快没个蛋样了，透着一股诡异。不知道暗地里是不是又打着什么算盘，常志远干脆单刀直入。“有福你享，有难我当是吗？”
　　“当时是我考虑地不周到，让你受苦了。我也是没办法。”常时东闷了一杯。
　　“放屁，当时考虑不周，后来这么长时间你丫连个信都不给我？老子还以为你死在外边了呢！”常志远把手里的筷子摔在桌子上，木筷子弹起来碰洒了汤碗。
　　常时东站起身抽了纸巾一张又一张治水，“我不敢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不敢说，你倒是敢做。”
　　“二叔，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是你知道，我可没打算原谅你，”常志远换了双新筷子，“再我盛碗汤。”
　　常志远记性说不上有多好，但是只要想记住的，就不会忘，虽然看起来有点理所当然，但是能做到还是不容易的。就比如学习的时候，不喜欢的课文常老六拿着小棍追着他打也是记不住的，遇到喜欢的古诗梦游都能拿出纸笔默写。别的事情也是如此，常老六跟他说过记什么别记仇，说过很多次，常志远可记住这句话了。
　　这回常时东回来负荆请罪，他就最看不惯，凭什么呢，明知道会造成什么影响还这么做，给别人带来的不愉快的记忆是不能倒带的，所以说不原谅是发自真心的。
　　冲着这句‘二叔’，常志远除了找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揪着常志东的脑袋对着太阳来回踢，别的他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撒气的法子。
　　常志远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常时东当时逃跑的细枝末节，刘三曾经跟自己讲了七八成，现在再自己打听明白自己怎么一步步上当被骗，也只是添堵。能做的也就是吃一堑长一智，今后防火防盗防王八蛋。
　　“你还在添点什么不了？”常时东转着桌子，把肉菜往手边放。
　　“让厨师再炒俩菜，我带走。”常志远在自己盘子里扒拉，在鱼骨头里挑肉沫。
　　酒足饭饱，常志远看酒瓶里剩了点底儿，对着瓶嘴来了一口，起身拍了拍坐在旁边的常时东的头顶说：“送二叔回家。”
　　常时东陪着常志远喝酒，光顾着给常志远夹菜说少喝也喝了不少，拎着打包的饭菜走路都开始迈起大八字步。说话还是听清楚的，就是站在路边打车的时候胳膊伸得笔直，腿下的脚丫子却原地画圈。常志远无奈，心想这是谁送谁啊？他这要是倒马路上，让车来回压死，算自己的还是算我的？
　　“还知道自己家住哪吗？”常志远到筒子楼下先下了车，撑着车门冲快烂成一滩的常时东问。
　　“知道！”常时东坐直身子。
　　“回头跟司机师傅说。”常志远关上车门，司机一脚油门开走了。
　　目送出租车离开后，常志远拎着打包的饭菜，闪身进了筒子楼。楼道里还是那么黑，那么窄，地面上到处堆着大箱子和冻白菜帮子。高点的地方拉了绳子，绳子上挂满了内衣内裤。
　　“涛啊！”常志远边走边喊。“涛涛！快出来！”
　　李俊涛刚洗完一大盆衣服，手冻的冰凉正放在暖气片上取暖。听见楼道里常志远叫自己，赶快趿拉着棉拖鞋探出脑袋看。“远远你叫我？”
　　“快！接着！”常志远把手里的几个塑料袋递给李俊涛。
　　“啥呀这是？”
　　“你的晚饭！”
　　“你吃席去了吗？剩的还惦记给我打包回来啊。”李俊涛满脸乐滋滋得，回到自己屋桌子上一个一个打开包装盒。
　　“不是剩的，好好的呢！”常志远走过来搭上李俊涛的肩。
　　“你出去喝酒啦？”李俊涛闻着常志远一张嘴散发浓重的酒气。
　　“对！何以解忧！唯有小刀（酒）！”
　　“怎么了？哪来的忧啊？”
　　常志远放开李俊涛，原地转了一圈一指自己的脑瓜门，“不忧！一点也不忧！我现在可开心了！”
　　“啊？你都把我搞糊涂了。”李俊涛抓抓头发。
　　“这都已经不重要了！你趁热吃！我家走了！”常志远回到自己的屋，但感觉没有李俊涛家那么暖和，大概一扇稳固完整的门在人类居住环境的保暖功能上默默地起了很大的作用。
　　李俊涛正带着满脸的疑惑看着眼前的几个菜，常志远又杀回来扔给自己一袋东西，赶忙伸手去接，砸在自己怀里软和和的。
　　“早上给你顺的，一直放暖气上，还温乎着呢。”常志远说完话人又走了。
　　李俊涛低头看看手里捧得，抬头看看桌上摆的心想：“真是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