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笙戏花》镜子先生

2、第二章冷彻骨 冷彻骨

　　那日，我等到了他，只是他没有踏马而来，也没有如以往展笑戏谑我，他躺在一口漆黑厚重的棺木中。
　　他们都说我疯了，说平安郡主只守着那口棺材，不吃不喝，只是泪流不止，似有因情而痴之兆啊。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啊，是众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众人看不穿。我守着他的棺木，依旧穿着那身鲜红的嫁衣，看着他的面容，明明生的如此俊美的男子，还有着吞天的豪气，怎么会身死灯灭，独留我一人在世间呢，他定会魂魄归来，就像我们那世死后今世重来一样。
　　记得他八岁那年，父亲教他们驭马，他前世今生都是首次登上马背，其实骑得也不过就是个小马驹，但还是兴奋地不得了，他对我说：“平安，我今生一定会做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而你就是大将军背后的女人，哈哈哈。”我还记得，他十岁生辰的时候，偷偷带我出府，还怂恿了平时甚为乖巧的赵笙明，结果出府不到半个时辰便被逮了回来，三人被罚跪了半个时辰，他还直呼，不值不值。他十三那年，第一次那么清明的对我谈起他的前世，他说他原本就是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天生的体弱，走半步就喘，像个林妹妹一样，他说他没想到还能重活一世，他一定要活个明白，断不可只窝在小地做个井底之蛙，他说等我们成亲之后，便带着我征南讨北，在这个动荡的时代，最不行的便是安逸等死，他说莫要嫌弃他，他会照顾好我，就算是在边疆也要有在这侯府的气派舒坦。他还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可能食言，定要带我活的潇潇洒洒…….
　　泪流不尽，天也没明，开了又败的花墙，也只剩下斑驳。
　　我终究没守住他，他被下了葬，父亲和赵笙明用力拉着我，任我死命的拉住棺木，即使手指被划破，鲜血染红双手也不放手，我哭的肝肠寸断，母亲穿着一身素衣站在我面前，不似以前的柔和，她强硬的告诉我，侯府的女儿拿得起放不下，一生征戎的镇国将军的女儿不应如此疯癫，桃李天下的长林夫人的女儿不应如此软弱。我推开母亲，大喊：“你怎知我与他，你怎知我对他情，他对我的爱，我不信他就此丢下我。”母亲被我猛推的踉跄不已，父亲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当场的人惊异万分，赵笙明忙护着我，父亲大怒，大吼继续下葬。
　　而我却好像被那一巴掌扇的蒙了头，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棺木下葬，被土一点一点掩埋，再不见踪迹。那天风很大，把我红红的衣袂吹满了天，竟让我觉得这天似乎本就是红的，周围的素衣白的渗人，我寒冷彻骨。只觉得天怎么慢慢黑了下去，天地旋转，是要把我带离这伤心之地吗？恍惚之际，听见赵笙明惶乱的声音，平安，你流血泪了！
　　再醒来，发现天依旧没有亮，屋内也没有点灯，怎么这天黑的如此彻底。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她用手摸着我的脸，带着哭腔，仿佛哭了三天三夜的嘶哑：“平安，我的平安啊。”
　　我瞎了。父亲自责到痛苦，他觉得原因是打了我那一巴掌，可我知道，我是哭瞎的，太医的诊断也是如此，但是父亲和母亲还是自责，越是自责越是想要再多纵容我。
　　世人传，在战场上“双笙不败”赵笙义那日下葬之时，大风起，红白萧瑟于天，平安郡主的泪天地不忍，索性让郡主再无瞳色，映不出百花之色，看不了红尘百事，天不容有情之人啊。
　　自从我看不见，便处处有所不便，我常常会撞到桌角、栏杆或者是人，身旁的丫头小子每天紧张的不得了。这又好似回到了我小时那几年，每天喝不完的药，来滋补我亏损的身体，每晚床边不下五个人守着，就怕我半夜起来撞到哪里，白天更是夸张，周围围着一圈的人，就怕我碰着磕着。而周围的人，无论是奴婢还是亲近的人，不再在我面前谈论花园的哪朵花艳压群芳，哪家酒坊的奴侍生的美艳，大公主家的小皇孙一天又变了一个样…….
　　我每每和母亲待在一处，便调笑母亲，怎么将我越养越回去。母亲总是摸摸我的眼角，温柔的对我说：“这是父亲母亲心甘情愿。”但是我知，母亲的眼是多悲伤，即使看不到。终究是女儿不孝。
　　眼瞎的前半月没日没夜的想着他，想着他的音容，生怕一不小心忘了他。后来，赵笙明过来陪我几日，每天六更来，一更走，有时和我说说话，谈天说地，唯独不说他，有时就静静地陪我坐着，静的我以为他早已走了。
　　然后，那天赵笙明突然很认真的跟我说，他要和我谈谈，我笑着答应。
　　赵笙明说赵笙义死在战场上，那场战事特别惨烈，因军中有内奸投毒，虽事后即使查到，但大部分人已中毒不能起身作战，士兵的数量少到连军医都要上场作战，赵笙义是为了救身边的战士而死。赵笙明说，赵笙义死时，他在身边，赵笙义告诉他，他帐中床下的三尺土层下有一个盒子，盒子用小时的玩花时的七星解法解开，让他仔细地看。赵笙明又说，里面有一纸书信和一些手稿，书信里说明了赵笙义的来历，和我一样是前世的鬼今生的魂，赵笙义让他代替他，假装他，手稿也全部是赵笙义与我的全部过往细节…….
　　没听完，我便泪流满面，失态的把赵笙明赶走。
　　我好像是那林黛玉为贾宝玉一般，为赵笙义流不尽的泪。但是，我知，我不是柔弱孤傲的林黛玉，赵笙义也不是优柔寡断的贾宝玉，我们的苦难不是家长里短的烦恼和世俗的阻挠，而是直面的阴阳两隔。
　　故事由甜转苦，絮絮知多少，粉墙黛瓦青石水，叹徒劳，伴我徐风谁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