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这新闻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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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在外面孜孜不倦地敲门：“小霜，快起来，上班来不及了。”
北霜在床上挣扎了一下，痛苦地哼哼了几声，拖长了嗓音朝门外叫着：“干嘛！我闹钟还没响呢！”
妈妈不敲了，无奈的声音传进来：“下雪了，车还不知道能不能走。你快起来。”
北霜脑子还迷糊着。下雪了？怕什么，苏州这地方，下的雪都是掺了水的烂雪，还能堆起来怎么的？
北霜终于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时候，莫名其妙打了个寒噤，只觉得房间里丝丝寒意，心里嘀咕着，这么冷，这雪还挺厉害。
窗帘一掀开，铺天盖地的白，简直扎眼。北霜兴奋地尖叫起来。
目之所及，一片银白。北霜在苏州待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如此的大雪。雪积得很厚，爸爸在院子里，雪已经堆到他小腿中间了。
爸爸正在抢救他养在院子里的盆栽，心疼地把叶子上的雪拂了，再吭哧吭哧地搬到家里去。过了一会儿，又手持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铁锹，在院子里铲出一条道儿来，干了一会儿就摘了围巾帽子，撸起了袖子。
北霜唰啦一声把窗户打开，冲院子里喊：“爸爸，你别铲了！铲光了就不好看了！”
爸爸被她说笑了，一手撑着铁锹，一手叉腰，冲窗子大叫：“你三岁小孩是不是！我这连门都打不开，急死了都，你快给我下来帮忙！”
北霜咚咚咚从楼上跑下来，妈妈在厨房里抱怨着：“哎哟，跟地震似的，快吃早饭。”
北霜不理她，一口气冲进院子里，白痴一样抓起一捧雪，跟没见过似的傻乐。空中还飘着不大不小的雪花，北霜兴冲冲地：“下，再下！堆到这么高！”她手掌切着自己的膝盖骨，跟爸爸比划。
爸爸看着自己的傻闺女，颇有点无力，朝她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快回去把袜子穿起来，也不怕冻坏，等会儿车走不了上班迟到你就有的愁了，还堆到这么高！”爸爸越说越气，作势举起铁锹要拍她。
北霜笑嘻嘻地躲进了屋，边吃早饭边嘀嘀咕咕：“真烦人，下这么大的雪还要上班，这种天气多适合缩在被窝里啊。”
妈妈敲了她一下：“你现在实习就这么懒，指定找不到工作了。你多好啊，跑回苏州实习，就住在家里，舒服得跟大爷一样，你那几个舍友不比你辛苦多了？”
北霜不服：“别的专业大四过得可舒服了，实习混过去就行。我这实习也太辛苦了，整天在外面跑腿，今天这天气要是再让我出去跑新闻，不是要命了吗！”
“你多跟前辈学学！干你们这个，经验最重要了，别整天想着混日子！”
北霜彻底闭嘴了，想要保命，一定不能跟妈妈正面冲突。
等到绝望地被堵在路上时，北霜才感觉到这场雪大得有点不妙。
全市的交通基本都瘫痪了。道路状况太差，车走得小心翼翼，到高峰期的时候，市区里已经堵得寸步难行了。北霜坐在公交车上，急得想躺在地上滚，照这个龟爬的速度，今天肯定迟到了，实习期间怎么能迟到呢……
她开始在心里杜撰迟到理由。
想得忘我的时候，又上来一批人，车厢里顿时挤得不像样子。公交车从未如此抢手过。
一个老太太，头上带着墨绿的头巾，沾满了雪粒子，鞋子上也全是雪，颤颤巍巍地爬上来。等北霜回过神来的时候，这老太太就站她旁边哆哆嗦嗦的。
北霜一惊，腾地一下站起来，把座让给这老太太了。
又站了将近半小时，过了最拥堵的市区，车快了一点起来，眼看快到了，北霜突然察觉到不对劲。这老太太从外面上车，冷得哆嗦几下倒还正常，这都上车多长时间了，怎么还哆嗦呢？
北霜低下头仔细地看了几眼，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老太太攥着手里的布包，眼睛半睁不睁的，不仅在抖，还在大喘气儿，嘴唇已经发紫了，车里声音太多，她竟然没听到。
北霜慌张地朝司机大喊了一声：“停车！”
她蹲下来，小幅度地摇了摇老太太：“奶奶，您还好吗？”老人家没什么反应。旁边有人也发现情况不对，已经在打120了。
北霜心里急起来，凑到老太太跟前问：“奶奶，哪里难受，您是不是心脏不好啊？”
老太太好像听不见似的，仍然在困难地大喘气儿。过了一会儿，突然睁了睁眼睛，手哆哆嗦嗦地拍了拍手里的布袋子。
她动作幅度很小，但北霜一下子领会了，她飞快地接过老太太手里的袋子，在里面一顿翻找，终于找到两个小药瓶子，往手上倒药的时候，北霜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旁边有人递了水过来，北霜站起来扶住老太太的头，费了好大劲才把嘴给掰开，喂了药和水进去。
司机在前面大声喊着：“医院离这儿不远，我要不直接先往那边开？”
人命关天，没人有意见，着急的人都下车另外坐车去了。
北霜站在座椅旁边，揽着老太太的头，心里头乱糟糟的。
公交车把老太太送到医院就走了，北霜不放心，跟着一堆护士进了急救大厅，几个医生跑了出来，其中两个上前急急忙忙上前观察躺在担架车上的老太太，看了两眼就把老太太往手术室里推，北霜被挤在外面，心里焦灼得很。
发现得太迟了，药也迟了，这下还要手术抢救……
“北霜？”正乱糟糟地想着，突然听见有人叫她，北霜诧异地回头，见急诊站里走出个白大褂，正朝她走过来。
“何医生！”居然这么巧。
何医生四十多岁，看起来亲和又睿智，是很能得到家属信任的长相。他看北霜脸色不好，呆呆地站在原地，有点不解：“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傻站着？”
北霜只好简单地给他讲了讲情况，何医生听了皱皱眉：“挺大年纪的老人家？”说着往手术室的方向看两眼，“什么病？”
北霜想了想症状，又隐隐约约记得那两瓶药的名字，低声说：“我看着，应该是心脏病……”
何医生有一瞬间愣了愣，又看了一眼手术室：“这样啊……”
想了想又对北霜说：“天气太冷了，很多老人都熬不过去，快到年关了，突然就不行了，每年都是这样。心脏病的老人，尤其危险。”
北霜抿抿嘴，叹了口气：“心脏病真是……”说不下去了。
何医生知道她难过，低下声来安慰她：“丫头，想开一点。世事无常，能有谁一生无灾无难无病无痛呢……至少小雪活着的时候，有这么多人爱她，她很幸福，心脏病带给她的折磨只限于身体的疼痛，大多是时候，她比普通人要开心得多，不是吗？”
何医生很会安慰人，北霜顿时觉得自己心智不够开阔，没境界。
看到北霜笑了笑，何医生才放下心来，继续道：“你看，她走的时候跟你说的话，我还记得呢，她说她没有遗憾了。”
这一番话下来，北霜心里真还就轻松了很多，只希望这老太太能挺过去。
她抬起头来，眨眨眼：“谢谢你了，何医生。当时我都把你当偶像，你一直不放弃，我们一家也就不放弃，不管结果怎么样，遇到你这样的主治医生，是我们小雪的福气，真的……”
北霜说着说着，眼泪就快出来了。何医生被她这么一说，四十多岁的人老脸一红，又想到北雪那个丫头，心里百味杂陈，北雪说她没有遗憾了，可她正是他行医生涯至此最大的遗憾……
“你怎么在苏州呢，大学寒假放得还挺早的。”何医生突然想起来北霜好像还在上大学。
“我回苏州实习了。”北霜这才想起来上班的事，一掌拍向自己的脑门，“哎呀，这一慌，我都忘了上班这回事儿了。我的妈呀，再迟下去，我就是旷工了！”
她急急忙忙往外跑，一边回头喊着：“何医生，我先走啦！过年一起吃饭！”
再次经历一遍令人绝望的挤公交和堵车，北霜终于在午间休息之前到达了报社。
不过这回她倒是理直气壮了，我见义勇为去啦，你们能把我怎么着？
她把早上救人的事跟李青松一顿狂说，一脸无辜：“李老师，我做好事去了，你不会记我旷工吧？”
李青松拿起手上的一沓资料，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正愁天气恶劣，出去跑新闻太累了，你就把你自己这事儿嚼吧嚼吧写出来，也能上咱们社会新闻版了，”他把资料卷了卷，指着北霜，一脸夸张的表情，“多么有社会担当的现代青年！”
北霜愣在李青松的桌子旁边，觉得他对自己的评价实在中肯，无法反驳，就是听起来怪怪的。
吴恒宇正好路过，笑着对李青松说：“老师，你别逗她了，回头她真写个新闻夸自己。”
李青松笑了笑，手里的纸卷又指向了吴恒宇：“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不知道想些什么，这新闻不是很好嘛，多有教育意义啊，多有引导作用啊……”
没人理他，都回去干活去了。
……
大雪继续了几天，网络上已经有 “雪灾”这个字眼出现了。这简直匪夷所思，在此之前，南方哪里会想到雪能成灾呢……
却也正是这从没想到，使2008年的南方，陷入前所未有的雪灾危机中。
大雪侵袭的面积越来越广，几乎整个南方地区无一幸免，连广西、贵州都受灾尤其严重。
交通瘫痪，断电断水，物资紧缺……一场浪漫的雪逐渐演变成了无法想象的灾难。
北霜隐隐感觉不妙。
果然，这天她刚刚到办公室，就听到李青松的在里面讲话：“情况特殊，这次任主编带一队，我亲自带一队，恒宇跟我走，还有没有谁想去的？机会难得啊……”
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北霜恰好在这时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气氛诡异。大家都回过头来看她，眼神诡异。李青松手里卷着资料，听到推门声，回头一看，眼睛一亮：“我倒把北霜这丫头给忘了。就你了，跟队走！你们实习的，有这经历，可是求之不得的！”
北霜心一抖，颤着声问：“去哪儿啊？”
“哪里雪大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