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夜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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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的主人，他死了啊……”
这一天都在崀明面前张牙舞爪的卷耳，头一回露出了恬淡忧伤的表情。
她垂下眼，眼神里是空洞无光的，小嘴抿成了一条线，似是在极力忍耐着心中翻涌而来的波涛骇浪。
“怎么会呢？那和尚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嘛。”约是被她悲伤的情绪所感染，崀明惯是冷淡嚣张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见他发问，卷耳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简单的将事情的由来经过说了一下，不过很多地方她都只是用一句话轻描淡写的带过，不愿去将那些刻在脑海中的细节给翻出来。无论好的坏的，在澄觉最后那样的一个结果面前，都让她痛的刻骨铭心。
崀明在卷耳复述的语末也安静了下来。
明明有些安慰的话想说出口，但他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一切便显得生疏难为。
卷耳面上的郁色他不陌生，在他还在寒冷的天地间流浪的时候，偶尔会看见一些惨死在山上的同类的时候，他也曾在一些幸存的狼的身上看到过。
“原来是这样。”打了一肚子的腹稿并未用上，像是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说了一句，“没想到你还挺重情重义的。”
狼都是有血性的，听完卷耳同那和尚的故事，他突然觉得原来这小猫看起来还挺顺眼的。毛色不错，漆黑浓密，身材匀称，眼睛也很漂亮。虽然她有些弱，不过没关系他足够强壮就行了。
“其实，你要留在他身边也不定要嫁给他做凡人娘子的。不过你要是介意，我可以等他老死了再娶你的。”
其实崀明是出自真心的从为她着想的角度出发去想的，但卷耳显然不领情，圆眸一翻，啐了他一声。
“呸，你这狗嘴真讨厌。”
“老子是狼！”崀明生气却无力的辩解。
“差别不大。”卷耳不以为然，现在崀明化作犬类的样子，虽然看上去还是凶猛，但那样子到底温和了不少，自己便也不那么惧他，“你凭什么说澄觉会死。”
“他是个凡人就一定会死，咱们虽然是灵兽，但也总有寿终陨灭的一天，不过是比他们活的就一些。你别傻乎乎的分不清现实。”崀明对她天真的想法不解。
是了，即使澄觉投胎转世了这一回又如何，他还是会老去，会离开。
不过这一回，卷耳打定了主意，一定要陪他到最后。
许是看出了她眼神中的坚决，崀明也难得不与她对着杠上。
“这样，大不了以后你陪着这和尚，我护着你便是了。”
“谁要你护了！”卷耳有些不服气。
“怎么不需要了，你看看你的修为，便是有九条尾巴又怎样，是能带你飞还是能打？弱了吧唧的，还想护着个凡人，遇到危险能自保就不错了。”显然，崀明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卷耳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自己的确是太弱了，气势也灭了下来，没再说话。
一猫一犬，一上一下，就这么绿眸对金瞳，有些尴尬的谁都没再开口。
好在澄觉也很快便端着食物回了屋。
连同干粮一起被端回来的还有一碗温水，他把炊饼泡在温水里软和了一下，将其中一小半撕成指节大的小块放在卷耳面前，又把剩下的大半撕成两块，喂给崀明。
崀明本傲气的仰着头不肯吃，可卷耳却在桌上嚼的香的很，还真就带动了点他的胃口。
澄觉也极有耐心的一直举着那块饼抵在他的嘴边，像是特意给了澄觉面子似的，崀明用鼻子嗅了嗅，最终还是低头张开嘴，稍显不情不愿的叼走了那饼。
卷耳不是真饿，不过她曾经跟着澄觉过过食不饱腹的日子，所以但凡是他喂她的，她都会吃下去，吃的饱饱的。
而崀明本身胃口就大，虽然已经将一整张饼的大半都分给了他，不过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塞牙缝而已。
一猫一犬很快就将东西吃完，崀明吧唧了两下嘴，还大大打了个哈欠，而卷耳则仔细的舔着自己的爪子，还不忘用爪子将嘴边的屑屑给弄干净。
“都吃完了？”澄觉也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吃饱，不过寺里的东西到底不是他个人所有，实在没办法也深夜为它们找到更多，“你们是住在山里吗？现在要回去了嘛？”
他一直都觉得卷耳应该是有主人的，今日在看到这条英气健壮的大狗，更是验证的自己的猜测。只是不知这一大一小两个家伙的家到底在哪里。
卷耳可不打算回去，她本来就是过来蹭澄觉的床的，从桌上跃至他的膝头，小脑袋不声不响的就往他的衣襟里钻。
“嗷~汪汪！”
你给我出来！你往他衣服里钻什么！
崀明虽然现在能理解卷耳固执要留在澄觉身边的原因，但这可并不代表他认同她主动去贴近雄性的身体，沾染上别的气味。
“怎么，小懒蛋是不想动了？”
暖呼呼又软软的一小团东西躲在自己怀里，澄觉轻轻托住她，生怕她从衣服里滑下去。
“喵~”
想和你一起睡觉了。
澄觉看看窗外的夜色，时候也的确不早了，便搂着她往床榻走去。正打算拖鞋上榻，突然想起屋子里还有这只小猫的小伙伴，转头问他。
“你要回家吗？我去给你开门？”
崀明的目光停留在蜷缩在他怀里的卷耳身上，僵持片刻，终于还是稍稍滴下来脖子，耷拉着大尾巴，对她无奈妥协。
他没有出声应澄觉，而是慢慢走近他，然后在他床榻前趴下了身子，交叠着前肢，将下巴搭在上面，竟是直接闭上了眼睛休息。
澄觉见他这样便知这只烈犬今日也是要宿在自己屋子里了。
不过这对他而言也没有什么出入，只是扯了扯嘴角轻笑了起来。最后将僧鞋脱在了床尾那边的角落了，抱着小猫坐上榻，像上回一样弓着身子侧躺将她搂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睡吧，大家伙。”
澄觉这是对在已经阖目歇息的崀明说的，他的食指还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卷耳的头顶滑弄着，沉沉的睡意渐渐袭来，眼皮也越来越撑不住……
在意识到自己就快要入睡前那一刻，他用仅存的一点神智，启唇轻语，调如气声。
“做个好梦，小东西。”
之后便是绵长起伏的呼吸声，仿佛刚刚那微不可闻的一句不过是他的一句喃喃呓语，不过享受着他温暖臂弯的卷耳听见了，窗前虽然闭着眼睛却一直竖着耳朵的崀明也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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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澄觉入睡后，卷耳也渐渐平静了自己躁动的心，在不久之后也抵不住袭来的瞌睡，伴随着身旁起起伏伏的胸膛，慢慢睡去。
这夜，她睡的很沉很深，像是真的伴随着入睡前来自澄觉的那句祝语，她做了好长好美的梦。
梦里的她和澄觉一起在翠青的草地上躺着，澄觉望着天，卷耳趴在他的胸口，两只小爪努力够着被他捏在手里时不时甩动的狗尾巴草。
再后来，画面一转，她已是人形现人，和澄觉两个人在绛朱姑姑开的书斋里，她坐在桌前念书，澄觉站在她的身后，双臂环着她，点着泛黄的册子上的字，一个个认给她看。
“采采卷耳，”
“不盈嗷呜……”
嗷呜？
卷耳觉得不对，身后压在身上的重量也在瞬间被抽走。她像是被扔进一片铺天盖地的黑暗中，目不可视。
她慌了，四处窜走，可就是寻不见一个出口。
在一着急，她竟就睁开了双目，屋子里不是方才梦中那样浓墨晕染的黑，反而有些蒙蒙亮，不过吓到她的是飘在空中的那一对绿眼睛。
尽管知道那是崀明，可那样子实在惊悚，她还是被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喵喵！”
吓死我了你！
“嗷呜呜呜呜。”
赶紧走了，天就要彻底亮了，一会儿就该有人出来了，别被人看见了。
绛朱叮嘱过崀明 ，叫他一定要看好卷耳，最好还是不要以原形出现在除了澄觉意外的凡人面前，免得引出什么不必要的事端。
卷耳也看着外头的天色，也知不可再耽搁，可不知是不是天气越来越凉的缘故，她对澄觉的怀抱越来越眷恋，根本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嗷呜呜呜——”
快点，再不出来，我就直接上嘴了！
“喵喵喵喵喵~”生怕吵醒澄觉 ，卷耳叫的特别小声。
出来了出来了，你别张嘴，昨天咬的我脖子里的毛都湿哒哒的，臭死了。
卷耳飞快的从他搭被子上的手臂下跳出来，直接落在崀明的背上。
崀明的毛不如她和绛朱那般细软，卷耳忍不住啧嘴：“你的毛可真扎~”
“娇气~”崀明虽然不爽，但还是小心翼翼的背着她，不敢又太大的动作，生怕把她晃下来。
“好冷哦~”虽然嫌弃他身上的毛不够软和，但好在蓬松饱满，卷耳趴在上面，暖烘烘的，一动也不想动，“你背我出去好不好，我不想动。”
卷耳很轻，趴在他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崀明看不见她的脸，但听到她的声音从自己的身后传来，却莫名却觉得心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滋滋从心里头流过，倒也不是不舒服，就是有些痒痒。
“懒死你算了，抱紧我的脖子。”
崀明感受到脖子里两只小爪揪紧了自己的毛，这才放心跃至窗前，用鼻子顶开窗户，跳了出去。
小小的黑团窝在雪白的毛发里，黑白分明样子却异样的有些和谐。
它们的动作很轻，窗户也因为没有支撑重新合上，带进一点属于清晨的湿凉，让熟睡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夜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