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少年【三更】 ...

  •   “我在,我回来了……”

      澄觉在她身边轻声回应。

      但人到底是真的病的彻底,待他说完,烧的迷迷糊糊的小人也没有再应他。

      澄觉等待片刻,便又直回身子,没有不甘,也没有好奇,继续打坐念经,仿佛刚刚作出那般举动的人全然与他无关。

      “澄觉,我回来找你了……”
      “澄觉,你别死啊……”

      卷耳的声响渐渐大了起来,迷糊间说道的也更清楚。

      为什么会觉得他要死?这是梦见了什么?

      这一次,澄觉心里埋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

      他怔怔看着卷耳痛苦到扭曲的小脸,思量起盘旋在心中的万千个疑问。

      “澄觉!”

      原本紧闭着眼的人突然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声,霎时间睁开了眼,双目惊恐而通红。

      “阿弥陀佛。”

      卷耳听见声音,立马侧目寻声望去,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澄觉一直注意着她,看到她睁眼,看到她扭头,自然也没有错过她在看清自己后那眸色里一闪而过的失望。

      她在失望什么?
      失望生于希望。
      她本期待看到什么?

      “施主终于醒了。”澄觉藏起心中窜起的异样,尽量温和的说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是睡了很久吗?“卷耳的声音不似以往娇软纤细,声线干哑,叫听着的人也觉得嗓子痒痒的。

      “施主受了风寒,发了高热,昏睡许久。”

      “我说我怎么这么难受呢,原来是病了啊。”卷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倒是麻烦你一直照顾我了。”

      “贫僧没做什么,是师兄发现的及时,师傅给施主诊脉施药,贫僧也是才来一会儿。”澄觉淡淡说道,“师兄下山去寻施主的家里人了。”

      “好。”也不知是不是病了的缘故,卷耳话少的很,连平常灵动的褐眸也显得木讷。

      “厨房里熬了粥,施主可要用点?”澄觉看她有气无力的样子,说不出的有些不悦。

      卷耳轻轻摇了摇头,又是片刻沉默。

      “小和尚,你陪我说会儿话好吗?”

      澄觉皱了皱眉,这姑娘年岁可比自己小的多,这“小和尚”的叫法是怎么来的。

      “贫僧在这。”

      我在,这是他方才就对她说过的。

      “你说,人死的时候会不会很难受啊?”卷耳鼻子一酸,吸了吸。

      “贫僧不知。”澄觉垂下眼。

      “肯定很难受吧……”卷耳痛苦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竟是浑身颤栗起来,“如果没有人在身边,一定会很失望吧。”

      卷耳刚刚梦见了澄觉,梦见自己赶回道他身边,可他却已经没了气息,那样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面容安详,就和他以往睡着的时候一样。

      “世间万物,都是寂寥孤单的,独自而来,独自而去。没有什么是会留一辈子的,留不住的,何来失望。”澄觉没想到有一天也会从这个总是咋咋唬唬的姑娘口中听到这样沉重的语气,“施主为何如此相问。”

      卷耳转过脸,眉目间透着眷恋还有怀念,她秀眉紧簇,神色哀伤。

      “我认得一人,待我极好,曾有那样一段时光,我们日日相伴……”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后齿根死死咬着,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完了话,“后来,他死了。”

      澄觉心中那漂浮不定的许多猜测中终于有那么一个清晰了起来。

      “是那个曾经叫施主错认与我的人吗?”他开口,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很陌生而刺耳

      “是。是他。”卷耳眼眶变的湿润,可原本耷拉着的嘴角却突然转而上扬,硬生生的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你说巧不巧,你们不光生的一样,竟是连名字也一般。”

      第一次,原来笑容并不一定赏心悦目,这样姣好的容貌上,不该有这种苦意的笑容。

      成佼吗?

      澄觉心中疑惑。

      “他也叫澄觉。”卷耳说出小和尚的名字,眼眶里的泪却是再也蓄不出,从眼角滚落而出,划过鼻梁、耳廓,落在被褥上,点出深色的圆……

      澄觉。

      原来叫澄觉。

      竟是叫澄觉。

      怪不得啊。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好笑和冤枉。想起大师兄先前古怪的眼神,和自己心中的百般不解,他仿佛第一次理解“自作多情”这几个字的意思。

      “澄觉,那个人竟然也叫澄觉吗?”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还要不死心的再问上一遍,明明她都说了,那人就叫澄觉。

      “嗯,澄净的澄,觉醒的觉。”卷耳字字句句说的缓慢,她甚至想抬手,一笔一画再把这个名字写给他看。

      “那、还真是巧得很。”世上怎么真的会有这般巧合的事情,巧合到让澄觉生出了命中注定的这个想法,“那他不在了吗?”

      “嗯,不在了。可惜最后我也没能见到他。”

      卷耳心中最大的遗憾不是他离开人世,她早知凡人寿命短暂固有一死。她只是遗憾没有陪伴到他最后。

      “施主很伤心吧。”如果不是忧思过度,怎会明知故人已去,还将他错认。

      也是由此,澄觉才终于明白她的百般纠缠到底为何。

      万事有因,不过是将那份慰藉牵挂与他这个相似之人的身上罢了。

      “卷耳。”

      第一次,他认认真真的唤了她的名字。

      “我不是他。”

      我是澄觉,但不是你的澄觉。他心道。

      卷耳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你是,只是你不知。她心想。

      只是那副凄哀叫澄觉看来却是她自欺欺人的固执。

      “阿弥陀佛,逝者已去,施主自当往前看。人的性很脆弱,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有些人想活却活不了,既然能活,就要好好活,向前看,莫要回头。

      “你不懂,我说好了要陪他一辈子的。”卷耳再也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

      “谁都不能陪谁一辈子。”澄觉劝道,希望她不要再如此执念下去。

      可卷耳根本听不进这些,只自顾自的哭,哭当时的遗憾,哭眼下的阴差阳错。

      澄觉念起了经,缓慢而悠扬,肃穆而悦耳。

      哭声不知何时起渐渐弱了下去,然后是抽抽嗒嗒的呜咽声,再然后是绵长又平稳的呼吸声。

      似的幼童哭闹一般,哭累了,便睡了过去。

      静觉后来端了药进来,还温热了粥,入口刚刚好。

      澄觉叫醒了卷耳,看着她一言不发的讲苦涩而浓稠的药汤尽数灌下,又安安静静的垂着浓密的眼睫一勺勺吃完了米粥,躺下用被子讲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阖目休息。

      澄觉没有再离开过这厢房,只托师兄给师傅带话,说是人已经醒了。

      天冷的时候,日子总是过的特别快,太阳悬在头顶没多久,就西斜而下,只留落幕余晖。

      踏着暮色而归的,还有大师兄明觉,风尘仆仆的带着两人敲开了西厢房的门。

      卷耳还沉沉睡着,没有被惊醒,倒是澄觉站了起来,看向随大师兄一道跨门而入的两人。

      一男一女。

      一个是他见过的书斋掌柜,卷耳的姐姐。

      另一个男子,面容朗俊,肃而不戾。身姿高挑挺拔,肩背紧实,尽显少年英气。

      “师弟,这是女施主的家里人。就在你说的告诉我的书斋里见到的。”明觉高兴的说道。

      “这位小师傅,我们之前见过的。”绛朱走近,冲澄觉行了个礼,“小妹淘气,给贵寺添麻烦了。”

      “施主安好,佛性应是如此,谈不得麻烦。”澄觉回以一礼。

      明觉见这二人确是相识,一颗心也安了下来。

      “这位施主说要带女施主下山,生怕天黑的快,我们这一路可是紧赶着回来的。”明觉这一来一回,委实累的不清。

      可澄觉却露出不赞同神色,“如今天色已不早,施主一个人怎么带人下山,且澄姑娘身体抱恙,怕是不方便。”

      绛朱笑的神秘,意味深长的努了努嘴,示意他瞧身旁站的那人。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这不是还有我家小妹的夫婿在嘛。我一个弱女子自然挪不动她。可人家公子青年力健,背她下山想来是容易的。”

      “这是,澄姑娘的夫婿?”
      澄觉瞳孔一缩,也顾不得什么施主不施主的称谓。

      原本那种莫名的敌意让他故意对这个容貌出众的陌生少年视而不见,可听到他的身份时,他只觉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还没有从震惊中回神。

      少年跨前一步,抱拳示意。

      “在下崀明,特意来接未婚妻下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少年【三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