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熟悉的女人身旁的陌生女孩 ...
-
“戚迷。”李萧何的一声呼唤再次把他拉回到了现实，他如蒙雷絷，“啊，怎么了？”
“我看是你怎么了吧？”李萧何见戚迷站在那发呆，便径直朝这边走过来，戚迷一见他来，赶紧冲过去阻止他过来，像逃犯似的逃离现场。
“你怎么跑这来了？我刚刚到处找你不见。”
“哦，没什么，我觉得闷，到处走走。李叔那边都祭拜完了？”
“是啊，晓涵刚刚好像碰见了熟人，过去打招呼去了，让我们下头等她。”
“那我们走吧。”
戚迷几乎是立刻加快了脚步，走的时候也没来得及回头再望一眼，只觉得背后有只恶魔般的手在抓着他。
“让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恩。”李萧何望了望四周，见四下无人便点头道，“那个孩子叫木琴笙，今年7岁，在淮小上小学一年级。”
“7岁？”戚迷几乎是难以置信的怔怔脱口。
“嗯，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不过很奇怪的是，我调查到她这些年都是一个人带着孩子，周围的邻居也说几乎很少见过家里有男人出没。”
“所以是离异？”
“不是。为了查这一点，我也是费了不少功夫，上次和你提到的在检察院上班的舅舅，我拜托了他好长时间，找了无数借口，他才勉强答应利用职务之便打电话到街道社区居委会，居委会的人说木琳霜的婚姻状态一栏显示单身，差不多是三年前搬到这个社区，她很少与社区里的其他人来往，为人极度低调，因此更详细的事情查不到。”
“可有查到她的工作单位？”
“似乎没有固定的工作，最近一次她出没的场所是一家婚纱店，应该是在那家店里打工，但是这应该不是她唯一的工作。”
李萧何停了停，见戚迷一直眉头紧锁，似是在思索一件极为难办的事。
“说下去。”
“哦，她还在一所机构做兼职老师，教授小学生英语。”
“教英文？”戚迷顿觉尴尬至极，他记忆中的木琳霜，最讨厌的就是英文。
“还有吗？”
“其它暂时查不到。”
戚迷竟也不应答，立刻飞快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前面，只对李萧何说了声，“蜀山陵门口见”，然后几乎是头也不回的冲下了山。是该有个解释了吧，戚迷的汗水因为奔跑的速度之快而湿透了上衣，大脑还在飞速运转着，不管她心里现在有谁，都和我无关，但我决不能允许一个曾和自己密切相关的女人在暗处偷窥着我的生活而我要继续这样假装一切都不存在。我要一个答案，至少我得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是不是我的？如果是我的，我要。。。戚迷突然止住了，像是脚底粘住了东西一般动弹不得，是啊，追上了她，若她说这孩子是我的，那怎么办？这个哭笑不得的问题让戚迷的大脑立刻死机。他虽已而立之年，依然爱疯爱玩爱自由，一个横空出世的七岁孩子，怎能不惊得他三魂六魄都出体？
我要怎么做？娶她吗？她愿意嫁给我吗？
手机响了，戚迷接起李萧何的电话，他边走边为自己突兀的举动解释着，像失了魂一般落寞地坐在山底石榴树旁的公共座椅上。正值正午，人渐渐多了起来，戚迷蔑视地笑了笑自己荒唐的举动。
“我说你刚刚是怎么了？见了鬼了啊？跑那么快？”李萧何走在前面，老远处就大声喊着，高晓涵则慢慢在后面走下坡来。
“啊，抱歉。”戚迷挠了挠脑袋，一时间不知如何给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我肯定是眼拙，看错人了，这不看到一人超像我太婆，还以为是她突然从墓碑里面跳出来了，赶紧追上去看看。”
李萧何眼睛睁得老大，“大白天的说什么瞎话。吓唬人啊。
“你们说什么熟人？”高晓涵走过来，她已年过三十，虽说年轻那会儿也算是风华正茂，在南华大学算是个校花级别，自从嫁给李萧何生了孩子之后，体态丰满了许多，却是风韵犹存。
“我们说你刚刚不是遇见了个熟人吗？”李萧何顺理成章的接话。
“恩，是啊，是我家以前的邻居，好多年没见了，别说，刚看她孩子也挺大了，身材还是保存得像个少女，真是令人羡慕。”
李萧何忍不住笑出声来，语气里却并不含杂着嫌弃，“让你平时没事办个健身卡吧，你们女人啊。。。”
戚迷后来几乎没怎么听夫妻二人的对话，送完二人回家，竟鬼使神差地又把车开到了离琳霜家最近的巷口，巷子无法停车，他只好就近找了一个停车位，站在转弯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些什么，但可以确信的是，只要琳霜今晚会回家，那么他们终将四目相对。
胡同里到了晚上都特别安静，除了流浪狗旺旺的几声孤零零的叫，一家家的灯火通明，唯独琳霜的屋子是暗着的。他想，他来的时候只有8点钟，而一个正常的年轻人也不会早早的睡去，如果她们没有回家，而又无处可去，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她们出了门，很快又会回来。然而，也许是戚迷的估计太过主观，他一个人站在巷口，到了晚上十点钟也不见人回来。主干道的街边灯开始一盏盏的熄灭，这使得拐进去的巷里更加漆黑一片，只有月光和一排小屋里透出来的光可以勉强让人看清彼此的脸，戚迷突然无比怀念很多年前的晚上，也是在一个昏暗的小巷子里，他和她并肩的走着，然后她对他说，“我知道你挺喜欢米乐的，我也喜欢她，这么说，咱们俩还算是有共同点哈。”
戚迷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小巷里待了足足两个多小时，他有些没有耐心了。4月的夜晚，他只穿了件薄薄的衬衫，风吹过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凉气很重。然而，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却看见不远处，有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从另一头走过来。
是啊，他怎么没有想过，小巷的入口不一定只有一个啊。
也许是因为太晚太黑，戚迷看不清女人的衣着和表情，然而，他还是从走路的姿势一眼就可以看出是琳霜。他驻足在那里，那一刻觉得自己像一个无耻的变态跟踪狂，就这样站在角落里，窥探着一个女人平静如水的生活。女人似乎在包里掏出了药匙，开了门，然后小女孩先进的门。女人刚准备跟着进去，戚迷的一声呼唤让女人吓了一跳。她愣住，然后下意识地转过身，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她像是受到惊吓似的关上了铁门，还从里面反锁住了。退后了两步，怯怯又谨慎地问，“你是谁？”
戚迷没敢说话，他刚刚在呼唤的时候也并没有勇气叫出女人的名字。就在女人即将踏入房门的顷刻，他像是要自救一般的，大喊着“喂。”戚迷知道自己的做法明显的吓到了眼前的女人，然而，他此刻更像是一个被赶出家门的无助流浪者，双手抓着铁门的栏杆，求救似的喊着，“是我，你仔细看看。”
女人的脸上仍然写着惊恐，心里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对方的态度。她依然驻足在门口，而不是选择直接跑向里屋，她快要认出他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或者，是需要一点光亮。
“你是谁？”女人的二次提问让戚迷的一颗心落了下来，她竟然，不认识他了。
“你。。。”戚迷的预期没有错，只是需要时间而已。女人很快从他充满期待又紧接着失望的脸上看出了昔日的痕迹。她不再充满困惑，而是很平静的说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还好不再是那句“你怎么不去死”了，戚迷心里的恐惧稍稍减退了些，“我偶然碰见你的。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在附近上班吗？”
“我不知道。”女人的语气依旧是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
她说的太像是真的，以至于戚迷的失望再次降到了一个低点。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气氛冷却了一会儿，戚迷无奈地说，“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孩子是怎么回事？”
“什么孩子？”
“我见到的，刚刚进去的那个孩子。”
“你说琴笙？她怎么了你吗？”
“你别这样，孩子是无辜的。”
“什么？”女人困惑的想了想，但她瞬间又明白了，“原来你以为孩子是你的？”
这一句不咸不淡的质问足以将戚迷打回原形，他语塞着站在原地。终于是当年的木琳霜，当年的他们总是能一句话噎得对方不知如何反驳。
可这次，他的失望和愤怒来得很快，就在女人说，“不是。她不是你的孩子。”
“你到底什么意思？”戚迷几经抓狂。他原先也没有想到，女人波澜不惊的神情和一副“和你无关”的态度会在此刻如此的激怒到他。
“我没什么意思。”女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唇边浮起一丝淡得让人难以察觉的清冷笑意，“戚迷，你都说孩子是无辜的，她和没有关系，这样说你听的明白吗？”
“不明白！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知道这个孩子七岁了，而八年前。。。”
“请你不要跟我说八年前。”琳霜的脸上终于写上了除了平静之外的其它表情。
“琳霜！算我求你行吗？我是孩子的父亲，我有权利知道一切。告诉我好吗？”
琳霜依然冷冷地，只是这会儿连一点困惑都不存在了，她完全明白了对手的意思，或者说，她依然如此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
“戚迷，你还是像当年一样自私而骄傲。你以为的都是你以为，但事实我刚刚已经说过了，琴笙不是你的孩子，如果你还不死心，我就再告诉你一个实情，她也不是我的孩子。”
琳霜一直保持着小声同戚迷对话，似是生怕让屋里和左领右舍的人听到了。戚迷一直以来也只猜中了故事的部分。虽然他内心曾经一度有超过七成的把握，说屋里的女孩就是他和琳霜的孩子，然而理智和事实告诉他，就算在八年前，琳霜也从不属于过自己，更何况当时还有另一个男人，就算那个男人死了，在戚迷与琳霜最后一次见面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戚迷非常清楚，这么无止境的纠缠下去是毫无意义的，答者打死不说，问者就算有心也无济于事。他的手依然抓着铁门的门把，眼神却温柔了下来，“好了，我没以为什么，那个，这么多年没见，我能进去坐会吗？这里站着有点冷。”
琳霜依然就这么站在原地，既没有退步也没有上前开门的意思。他们之间相隔短短半米不到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堵高高的时间围墙，戚迷进不去，琳霜也不想出来。
隔了一会儿，琳霜才若有所思地开口，“太晚了，我要进去了，你早点回去吧。”说着就转身走进屋内了，连一句“再见”也没有说。
屋内，琳霜关紧了门，还反锁了两道，然后拉上窗帘，连一个小缝都不肯露。等确定外面人已经没可能看到里面，她走到里屋的房间门口，对着书桌前的女孩道，“你还不睡？”
女孩回头，冲着琳霜坏笑，“我这不是等你回来跟我解释解释吗？”
“解释什么？”
“门口那个叔叔。”
“哦，以前认识的人，很多年没见了。”琳霜装的很无意的样子，一边铺着房间的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针管，“该打能量棒了哦。”
“我才不信呢，我都看到了。”女孩嘟了嘟嘴巴。
“手伸出来。”
女孩乖乖地伸出手，“长大了以后，我还要打能量棒吗？”
“当然咯，这样琴笙才有能量快快长大呀。对了，你刚刚都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和那个站在门口的叔叔，你们之间，怪怪的。”
女孩似笑非笑的表情把琳霜逗乐了，琳霜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再解释下去，可女孩一副不知真相绝不罢休的样子，“哎呀，你就说嘛，他是谁嘛？”女孩这下从书桌前的椅子上直接下来坐到床上，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整理床铺的琳霜。
“木琴笙，你要是能把这种不耻下问的精神带到学习上，保证下次语文就满分了。”
琳霜并没能成功的转移到话题，女孩反而挪动了下身体，坐的离琳霜更近了点，侧着头望着她，“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叔叔是不是我的爸爸？”
“不是。”
听到了否定的答案，女孩嘟囔着小嘴，像一下子泄了气的皮球，坐直了身体，不说话。
琳霜把被角压好，坐到女孩的身边，“怎么了，你希望他是你的爸爸？”
“恩。”女孩缓缓地点了点头。
“琴笙，你的爸爸呢，不是这个叔叔，你的爸爸很忙，所以呢。。。”
“我知道，”女孩垂着头，“可是我也知道你不是我妈妈，我的亲生爸爸爸和亲生妈妈都不来看我，我觉得自己跟林小凡，吴翠翠她们都不一样。”
每当这个时候，琳霜就无比的后悔当初把自己不是她生母的事情告诉她。收养琴笙的时候，她也曾答应过在琴笙成年之前，绝不告诉她她的身世，这样虽然琳霜无法给她一个完整的家，但至少可以给她一个母亲的爱。琴笙刚随琳霜搬迁到这里的时候，因为周围的邻居都不认得她们，琳霜也很少同周围人打交道，于是便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年。就在去年，琴笙到了上小学的年纪，琳霜给她报名的时候，被琴笙看到了户口本。虽说七岁的孩子并不认得很多汉子，但却从户口本上看到了琳霜个人信息页的“未婚”。
琴笙虽然当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回家就抓着琳霜问，“妈妈，你不是说，我爸爸是死了吗？那你这里为什么是未婚呢？你和爸爸没有结婚吗？可是林小凡跟我说，只有爸爸妈妈结了婚，才会有我啊。”
虽然琳霜想用“未婚先孕”来试图减少琴笙的困惑，然而她比谁都更清楚，一个私生女在这个尚未像西方国家一样开明的社会，会受到多少鄙夷的目光。如果告诉她，她的爸爸妈妈都还活着，只是很忙没法来看她，这样会不会更好？琳霜向琴笙透露实情之后的好一段时间里，琴笙确实如琳霜一开始料想的那样，整个人都开心了许多。她充满着希望，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死了爸爸的人，她有爸爸，也有妈妈，他们早晚有一天会来找她，接她去过幸福的三口之家生活，就像她的小伙伴们一样。至于这个每天和她生活在一起的“妈妈”，她的确待琴笙很好，那么对于琴笙而言，就多了一个妈妈，两个妈妈和一个爸爸，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再也不分开。小孩子的想法总是如此的简单。
然而，琳霜渐渐发现，这样瞒天过海的方式也不尽然是好的。琴笙从知道自己有个遥不可及的双亲之后，就不断的试图打听他们的下落。琳霜晚归的几次，都发现自己的床头柜有被翻过的痕迹，而家里的其它东西都没有缺失，琳霜又通过和琴笙的对话，猜测出这孩子又试图在找寻蛛丝马迹了。
“你呢，只要好好学习，尤其是把语文作文再提高个几分，再好好的把你的声乐课学好，等你变得棒棒的，爸爸妈妈就会来找你啦。”
“妈妈，这种类似的话你都说了好多遍了。不过我相信你，我要睡觉了，明天要好好上学。”
听到这话，琳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能帮着琴笙维持这种“阖家团圆”的幻想有多久，有一天是一天吧。
“哦，对了，妈妈，”琴笙坐在床上，对着准备离开的琳霜说，“今天下午在米集舅舅家，和丞泽弟弟玩的很开心。后天是周六，后天我们也请他来家里好不好？”
“恩，好啊，你喜欢舅舅吗？喜欢丞泽弟弟吗？”
“喜欢啊，米集舅舅还给我表演吉他弹唱，特别酷，妈妈你说，我的爸爸会和舅舅一样帅吗？”
琳霜笑了，“当然，你的爸爸比舅舅还帅。”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长得这么可爱，你的爸爸妈妈肯定都很好看啊。”
女孩似懂非懂后，满意的笑着点点头。
“周六那天看你们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
“不用啦，丞泽弟弟说我们家巷口那里有间小餐馆特别不错，说舅舅带他去吃过，我们也把舅舅叫来吧，还有舅妈，我们好像没有请过他们来家里。”
“好，都听你的，我们可爱的小公主该睡觉了，睡前不要太兴奋，会睡不着的。”琳霜哄着她，过了会儿等琴笙睡着了，才慢慢走出去，轻轻地关上房门。
过了一会儿，等确定琴笙睡着了，琳霜才敢蹑手蹑脚地出门。她走到巷子的另一头，黑夜里有个人早就已经等候多时。
“张大哥，不好意思今天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