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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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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是寒菁山下的武陵镇最为热闹的时间段之一。此时是大市与夜市的时间交替点,衣帽扇帐,盆景花卉,鲜鱼猪羊,糕点蜜饯,时令果品,应有尽有。不论是官员还是普通百姓,大都会兴致盎然地从市集处闲逛着买点东西,。又有夜桥灯火连星汉,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卖鲜花的小姑娘躲到卖布人悬挂着的粗布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偷偷地窥;替人写字的清秀青年放了笔,只凝神观看;更休提其他男女老少,或光明正大地紧跟着瞧看,或是暗暗窥视。而被围观的两名男子,一位毫不扭捏、依旧磊磊落落地前行,偶尔夹着笑致意回看,引得围观人群又一阵骚动。
他自缓缓前行,微风撩起墨发与白衣也无所谓地整理一下,只是时不时观察一下身旁共肩的另一位:若说绛衣男儿是翩翩公子,那这位却可说是“怜怜佳人”,何曾这样被人毫不避讳地围观过,早就垂首快步、红晕上颊、轻咬下唇,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早该想到这场面的,应让严兄弟戴张面具。”段明哲笑言。
“简直胡说。段公子若不与我一同,恐怕也没这么多尴尬。“严章抬头瞪他,正巧对上段明哲的眼中笑意,不自然地避开。
段明哲摸摸鼻子:“也有些道理,平时我出来玩都是戴面具的,以猫脸示人。”
严章:“……”
段明哲移开目光,落到周围行人的身上,对着一名盯着他露出痴相的髭髯大汉无声地嗤笑一下。那大汉打个寒颤,收回了口水,往人群里缩了缩,仍是不死心地偷看。
“啊呀,夫君,你还真是招蜂引蝶呀~”真真千娇百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众人都哆嗦了一下。
段明哲看着眼前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浓妆艳抹的红衣女子,忽觉头痛。
红衣女子上前来,一把挽住段明哲的胳膊,一个歪头、留给段明哲一个能看到她眼白的刁钻角度,搔首弄姿,花枝招展。
严章和众人都惊呆了,都木在当场。
这啥情况?
段明哲抹了一下额头,想推开她。手扶住她的肩膀暗暗用力,红衣女子却纹丝不动,继续粘粘糊糊地动手动脚,忽觉有不少人在围观,气鼓鼓地扫视周围。
“看什么看什么?这是我夫君!都散了散了!”
不明情况的群众本想不知死活地再悄悄围观一下,毕竟这等热闹可少见。可是被红衣女子眼里露出的凶光扫射,瞬间都感到一阵恶寒。
这么凶还能有这等品行的丈夫,老天闭眼啊。
众人唏嘘着散了。
看到惊得说不出话来的严章,她则眨眨眼睛,空出一只手也拉住严章,竟将两人拖到一酒馆里。
“小二哪!来一套包间、一坛子好酒!”红衣女子叫道,竟是变成男子的声音,好听的很。
“哎来了来了!”小二从楼上急急下来,边跑边擦手,对段明哲笑,“公子三个人?请这边请~”
段明哲:“……”
红衣女子早就放开段明哲和严章,正垂首羞涩不肯抬头,扭着裙角,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另一手拽拽段明哲的袖子,细声细气道:“哥哥,玉儿想吃阳春面了。”
啊哟,可真是让人骨酥了。小二回头偷偷看,又狐疑:怪事儿了,怎得她哥哥这般年轻?倒像她弟弟似的。
段明哲一脸黑线,拉着目瞪口呆的严章往包间走,将“玉儿”甩在后面。
“玉儿”微微举首,抿嘴儿笑,踏着小碎步赶上,笑容满面。
包间内。
“玉儿”背对着段严两人,轻解罗裳,还不忘千娇百媚地回看一眼。
段明哲气笑:“你这表演可以给个满分,干脆去戏园子里演戏或者卖个口技,估计能赚个体满钵满。这会还没闹够?“
“玉儿”哈哈大笑,又变回了男子声音:“你这绿叶配角倒也是尽心竭力马力全出,我看发展空间还不小,若去演戏必定拉上你。”
接着红衣女子,啊不,男子,随着筋骨拉长的咔咔作响,他竟是蹿了几公分。竟是一好端端的七尺男儿。
他又伸手撕下面皮,露出自己的脸。丰神俊朗,剑眉星目,虽脸上带笑,却不知是不是他又披上红衣的缘故,总感到有一丝邪气,令人望而生畏。
段明哲没理会他,拉着严章坐下,为他倒了一杯茶。
看到严章投来的疑惑的目光,他便简单介绍道:“玉良敬,我一好友。我拜托他照顾你一段时日,等过了断灵这几日就完。”
玉良敬也坐下,笑意不减半分,托着脸眯起眼看着严章。
“不想断灵?担心自己是地坤,所以逃避吗?”玉敬良开口。
严章猛一抬头,像是被说中了,又低下头。
玉敬良端起茶杯,轻笑道:
“如此怯懦。”
“……”
段明哲提醒道:“这杯是我的。要喝自己倒。“
玉良敬无所谓地翻翻眼睛,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段明哲:“……”
“好,”玉良敬站起身,甩了下袖子,“既然明哲拜托于我,我便收留你几日,保你周全。日夕时来鸿江楼。”
言罢,转身而去。
玉良敬方才用过的茶杯满着,蒸出白气,悠悠地扭曲上升,映出在桌前默然相对的两人,又散去了。
“我不甘心。”
“嗯哼?”段明哲在神游中被拉回,好奇地盯着严章,等待他继续言语。
严章却转个话题,问:“你为什么帮我?”
段明哲答道:“因为想看看如果顺遂你意的话,接下来会怎么样。”
严章苦笑:“不过是拖延了那些天乾大家上门提亲的时间罢了,该来的还是会来,我此举只是不想太早面对罢了。方才玉公子称我怯懦,也是没错的……但却那样不甘心……“
段明哲打断了他的话。
“怎么就这样确定自己就是地坤?在断灵之前,一切还是未知数。有天乾之威的和生,也有像我母亲那般脾气的地坤,先别过早地定义。“
他顿了顿,又道:
“我并不信什么天地妙合之语,只知道适于己,方为最好。佩剑如此,茶杯如此,至于伴侣,自然也是如此。为何就不敢去大胆追求了呢?天乾如何,地坤又如何!?”
严章被他眼中的炽烈的光芒惊呆了。
随后严章细思一番,又摇头不语。
“天乾,自然能大放豪言,说什么大胆追求之类的。”
“非也!”段明哲猛地起身,半靠在茶桌上,死死盯住他。
“莫说天乾,就算我是和生,甚至地坤,依然会这样说。“他喘一口气,轻声道。
音量虽小,却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