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燕燕于飞差池羽 二，燕燕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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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燕燕于飞差池羽one
前来赴宴的姑娘小姐们都在御花园中等候着宫中的贵人们驾临。
御花园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不过才是初春，春寒料峭，空气里都还带着冬日的凛冽，御花园中已是百花齐放，姹紫嫣红。杜鹃似火，孜孜地燃烧着，又熔化为淋漓的鲜血洋洋地泼了一园子。含笑娇羞，淡黄的蕊，堪堪掩着面。月季娇艳，毫无保留地吐露着芳华，如痴如醉。
姑娘小姐们各个风姿绰约，花枝招展，一时间我还真说不清是花更美还是人更娇。
当今圣上正值壮年，宫中的后妃却并不多。其实周太后前前后后为皇上张罗了几次选秀，也网罗了不少貌美的年轻女子进宫。只是，都不得宠。疯了的有，死了的也有。
听说皇上早年的时候后宫里更恐怖，那时候一个皇子和公主都生不下来。有了太子以后，倒好了许多。皇家也陆陆续续的添了些皇子公主。但要说宠妃，这宫里一直以来就只有一位——万贵妃。
我听过万贵妃的故事，一个比皇上大了整整十七岁的女子，竟然霸占了他的后宫整整二十年。作为一个女人，简直不能太成功。至于她是如何走到今天的，我听过不少风言风语，也只能当耳边风听过就算。
我正百无聊赖地赏着花想着心事呢，跟前忽然走来个精致的美人，下着花鸟图纹镶金线凤尾裙，上着杏红底赤炎双色月季交领上袄，腰间还挂着个流云百福的玉佩，梳着时下最流行的桃尖顶髻，斜插着个缠枝纹莲金步摇，施施然走来，熠熠生辉。
她生了一副娇弱的长相，不过开口却是刻薄。
“哪儿来的乡下丫头，挡了本姑娘赏花。”
我有些好笑，御花园到处都是花，又是个这么大的园子，我是有多大本事挡了满园子花不让你赏？
我还没出声呢，旁边又来了个穿着艳丽姑娘，附和道，“什么低贱之人也敢拦了潘小姐赏花？”
我有些愤懑。我不过今日穿着比起旁人朴素些，竟就成了轻易可欺的低贱之人？真是个以貌取人的地方。不过临行前父亲一再嘱托，又想想待会太后后妃们便要驾临，这时候起争执着实违背了我世界和平的愿景，只好忍住。
我冲那位潘小姐笑了笑，权当无故被恶狗咬了一口，转身便要走，忽然想起来，这位排场如此之大的潘小姐应该就是潘太守的女儿，当今潘云妃的亲妹妹。
她姐姐负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盛名，如今又怀了身孕，正是得意的时候。
只是，花呀，不能开的太忘我，易折。
我刚走没两步，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黄鹂鸟似的婉转动听，只是语气里含着愠怒，“潘语桐，你也太过分了吧，这么大的御花园哪儿不能赏花？你偏偏要为难这位姑娘，还出言羞辱！”
我转身，是个迎春花一样的少女，鸭黄色的衣衫，走起路来一飘一扬，跟斜风细雨中飞舞的燕子似的，在清冷的初春平白给人带来一股生气。
潘语桐见到这少女跟见了仇家似的，纤弱的柳眉快要拧到一起，叫道：“蒋燕燕！怎么又是你，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都多管闲事！再说了，这六朝金粉的美怎是一个乡下丫头识得的。”
哦，原来是蒋尚书家的小姐。我心下了然。我来京城不久，却也听说过这两位小姐的传奇故事。潘家二小姐潘语桐和蒋家幺女蒋燕燕，都是重臣之女，身份尊贵，只是一直以来就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死对头，每次相逢口舌之争是常事，最后一定是不欢而散。去年在千风楼相遇，竟还动起手来了，险些砸了这百年名楼。
啧啧，看来今天这麻烦是躲不掉了。哎，难为我张文姝想安分一回，竟有人比我还闹腾。
蒋燕燕俏脸一冷，“一朵月季而已，有什么识得不识得的。”
潘语桐轻笑，“你和她一样，”她缓缓伸出玉藕似的手，满不在乎的折下了那朵六朝金粉，轻启丹唇：“粗鄙之人。”
蒋燕燕气急，却一时语塞。
我原本是不太想和潘语桐争论的，就和小桃花一样，它咬了我一口，我总不能咬回去吧？可它却得寸进尺还想咬我第二口，我若是再不还手就负了我“睚眦必报兴济小妖女”的威名！
“六朝金粉，花似雪浪中层层浸染的金粉。此花生在秦淮河边，因秦淮河水是碧阴阴的，看起来厚而不腻，有人疑是六朝金粉所凝，又见此花灿烂，便取名为六朝金粉，旨在形容六朝时金陵的繁荣景象。”我微笑着望向她，“潘小姐如此喜爱六朝金粉，莫不是贪恋旧都的靡丽繁华？”
自成帝迁都以来已有百年，但成帝虽强制完成了这一壮举，至今却仍旧不乏议论之声。但无论怎么议论，也只能是暗地里的风声，若有人在公共场合宣扬旧都南京怎么怎么好，扣他个对先皇帝不敬的帽子也不是不能。
此时可是在御花园中，皇帝的地盘，她潘语桐再心高气傲，也没胆子说心念旧都。只见她睁大了那双丹凤眼，想反驳又说不出话来，只好鼓着嘴，死死地捏着那朵六朝金粉，那样子跟只被逼急了的兔子似的，好玩极了。
蒋燕燕是个直性子，看到对头吃了亏便放声大笑，也不管招不招仇恨惹不惹麻烦。
我虽然喜欢蒋燕燕那直率的性格，可此时此地的确不是个好惹事生非的地方，既然已经出了气那最好就息事宁人。
我冲潘语桐福了福身，“大学士张峦之女张文姝，今日冲撞了潘小姐，还望潘小姐见谅。”
我父亲刚刚升任内阁大臣，官阶已压了她父亲一等，她也没了凭仗欺压我。果然我这话一出，她便露出了惊异之色，气焰也熄了几分。
哎，还是仗势欺人最舒服啊。
我怕她仍揪着我不放，又苦口婆心地劝她：“此地乃是御花园，稍后太后贵妃和各位娘娘便要驾临，潘妹妹应该不想在太后和贵妃面前失仪吧？”
周太后设下此宴说是邀众女共赏春光，可她内里的意思谁不清楚？不过是找个机会选几个好看的充实后宫。潘语桐她姐姐正怀着孕没法侍寝，这时候最怕有人分宠，可如果是自己的亲妹妹，却又是桩顺水推舟的好事，还可保了家族的荣耀。潘语桐是精心打扮了入宫的，她的心思昭然于世。我刻意提醒她太后是让她不要忘记自己的目的，千万别坏了大事，提及贵妃是想告诉她，有人比你姐姐得宠多了，别太得意。
哎，不知道我这么真诚地为她着想，潘语桐这个花瓶子能不能体察我的一片苦心呢。
令我欣慰是，她还算是个有脑子的，横了我和蒋燕燕一眼，就丢下花跑一边看自个的妆有没有花去了。
啧啧，这急匆匆的着急模样真是让人唏嘘。后宫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有那么吸引人吗？还好，我父亲心疼我，万万舍不得我，赴宴前再三交代我只要不失仪怎么艰苦朴素怎么来。别说，今天看到这满院子的花花绿绿珠钗宝玉，我这身的穷酸气还真给我不少安全感。
潘语桐刚走，蒋燕燕就跳了过来，欢欢喜喜地拉起我的手，笑道：“你就是文姝妹妹？我可算遇到你了！我自小性子野，能和我讲的上话的姑娘就林将军家的小侄女，我父亲说，我只有和你这‘兴济小妖女’才玩的来。现在好了，我也有好朋友了！”
我看着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我是皮了些，人家叫我“兴济小妖女”我也听得，只是没想到，我的威名竟已传到了北京，一时不知是该惊还是喜。
我正想回话，却听见太监尖细的传报声：“太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皆应声跪拜，原本吵吵嚷嚷的御花园霎时只剩下了裙摆拖地的逦迤声和珠翠清脆的碰撞声。
皇家威仪，无人敢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燕燕于飞差池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