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华纪年》霁青风色

5、第 5 章

　　“白华。”
　　“谁在叫我？”
　　“白华，你违背盟誓，招此祸患，可曾想过如何收场？”
　　“白华，你错了。”
　　“白华帝君自戕谢罪了。”
　　“不是的，不是，不是！”
　　“主人！”我睁开眼竟有些恍惚，过了片刻才看向了身边的青荇。是梦吧，帝君？说的是我？我违背了誓约，我还自杀了，那梦里的那些声音又是谁？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以我的性格，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能让我自杀，到底怎么回事？我到底是谁？
　　“咚咚咚，沈姑娘在吗？”门外侍卫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挥手让青荇去开门，自己披衣坐了起来，进来的是两个丫鬟，说是世子拨给我用的。我打量着两个人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看她们那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是她们伺候我，还是我伺候她们，好在我也没什么事情要用她们，所幸留着她们，免得世子又派其他人来。想想也是，我们与这世子毕竟萍水相逢，而且我与青荇并非凡人堪称是来历不明了，人家堂堂一个世子，总不能这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吧。因此，我也顺手留下了这两个人，问了年龄一个十四，一个十五，小的叫桃夭，大的叫紫竹。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十几日，温度一天低过一天，我每天偷偷安排青荇将血混在城外的河水里，尽量减缓了疫情的扩散。奇怪的是在这些天里，倒是从没有见到过那个秦柏舟的影子，不过好在这里的人都还不错，我与青荇每天帮着做些缝补衣裳的活倒也不是很无聊。
　　这天，我又让青荇去把缝好的衣服交给秦柏舟那个叫秦风的小厮，好由他带出去，顺便让青荇出去放放风，我则留在院子里考虑给秦柏舟做件衣服，却不知道做什么式样的，只好参考前几天从外面拿来的时新样子，看看有什么能用的。所以说，我实在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虽说这位世子殿下可能未必能看得上我做的衣服，但是我且只管我做，他穿不穿倒是确确实实与我无关了。只不过这个尺寸恐怕还是要找那个秦风问问了，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不然直接请秦柏舟过来量一下？我在这里一会儿嫌弃这个花纹太过繁杂，一会儿又觉得那个料子不够舒服，再想想人家堂堂侯府世子什么样的没见过，恐怕要花一番大心思了。我在这想了一个下午，还没有决定好，那边青荇却已经回来了。
　　“主人！我今天发现了一个灵力特别充沛的地方。”青荇才刚进卧房就喊了起来，我赶紧走过去示意她轻声些，“小点声，别被别人听到了。”
　　“是是是，主人。”许是被我小心的样子感染了，青荇缩了缩脖子神秘兮兮地靠在我耳边“主人，我今天在那条河的上游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雪山，发现里面有个地方灵力特别强，如果我们能过去的话，肯定能修炼的很厉害的。”
　　“你怎么知道那里灵力充沛的？”话虽这样问，我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怎么才能去那座雪山。
　　“啊？就是能够感觉到啊？就像以前我们待的那个林子一样感觉很舒服啊。”大概是这个姿势不太舒服，青荇直接习惯性地蹲在了地上，“而且，主人，我们总是待在这里连倒血都是偷偷摸摸的，到了雪山就没有人管我们啦。”
　　“青荇，就算到了雪山也不可能随心所欲的。不过你说的很对，到雪山里确实比在这里好很多，只不过以什么理由去我还要考虑一下，你等我好好想想。你先去休息吧。”我在床上思考了一晚上，左右盘算，最后也不过只是想到了这么一个方法。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让紫竹去请秦柏舟过来，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却没有想到我们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秦大世子竟然还泡在医馆里和那些大夫们一起研究怎么治愈这场瘟疫，于是我这个真正有办法治愈瘟疫的人被直接忽视了，虽说这些日子我在这里过得还不错，也没惹过什么乱子，自认为算得上“乖巧”，可是别人就不这么看了，此刻，除了我这院子里的几个人和秦风，在其他人眼里我俨然就是个不受宠还没什么脾气的女人，所以现在想见世子那就是开玩笑了，“我们会代为通传的”。然后就没有了，我看着紫竹回来支支吾吾地样子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算了算了，我个平头百姓，人家是世子殿下，我能怎么样，大喊我是神仙？那恐怕明天这长门关两军阵前就要流传一个“疯弃妇假称仙求见世子”的故事，倒是能给两军将士带来些乐子，怕是一不小心还能缓和一下两国关系，再留下个“疯夫人装仙人娱两军”的故事，万一再不小心两军最后和解了不知道有没有我的功劳？我这里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出了几千里了，那边青荇看我竟然发个呆把自己逗笑了就开始连声喊我，当我在青荇一声巨大的“主人”中回神时，就看见边上紫竹略带同情的目光，以及桃夭一脸呆滞的懵懂样子。好吧，我知道了，恐怕在紫竹眼里，我也是一个深闺怨妇了，恐怕还是个已经快疯了的那种。我让她们留意着秦柏舟什么时候回来，就让她们都自己玩去了，自己则开始了最近这段时间每天都要进行的练字活动，就这样边写边神游一直到了晚间，我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刚准备将东西都收起来，突然瞥到刚刚临摹的那一句的下一句，心里微微一动，又提起笔写了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句总觉得写不好，连着写了十来遍都觉得不太对劲，总觉得少了什么，我刚准备在重写一遍，门外传来紫竹的声音：“沈姑娘，世子殿下来了。”
　　我当时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下意识地准备拿东西盖住那张没写完的纸，却不小心碰到了边上的镇纸，我匆忙弯下身子去捡，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我抬头看向了这个人，一改路上的青白两色，这次他穿着一件玄色衣衫，只是原本暗色的衣服却在腰间挂了一个颜色十分鲜艳的小香囊，透着隐约药草气，再看他面色，许是最近为了瘟疫奔忙，能看出又清减了一些，好在精气神还不错。我捡起镇纸，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从边上抽了张纸压在了先前那张纸上。
　　“姑娘，茶来了。”紫竹将茶放在桌上就被我挥手赶走了。
　　“世子殿下，最近可还好？”秦柏舟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夜色也不说话，我只好将茶拿到他手边，心里却也不大爽快。
　　“还好。最近在研制克制瘟疫的药物。”哟，我们世子殿下总算是赏脸把杯子接走了。
　　“如果，我有法子治愈呢？”我本来打算好声好气商量的，这下好了，看来还是一本正经谈生意好了。
　　“你？”
　　“怎么？世子殿下不信。我本来只是个平民，殿下不信是自然的，只是若让我尝试假如不成功，对殿下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害，如果成功了功劳自然是殿下的，也省的殿下整日奔忙不是。”我这番话说得口气可以说非常不客气了，话出口我自己先楞了一下。心里暗骂自己许是真的发了失心疯，又惴惴不安的四下打量，冷不丁却看清了那只香囊上绣的竟然是对鸳鸯，看那绣活却不知是哪家姑娘的。想到这里，我先把自己吓了一跳，这是我？我这是什么情绪？谁的东西与我何干？如此反复盘问自己，终于是把心定了下来。
　　“这是你写的？”
　　我倏地抬头看见秦柏舟正盯着我刚刚盖住的那张纸，好了，不愧是世子殿下，果然慧眼如炬，我那么不经意的藏东西都能被发现。
　　“是。”
　　“写的不错，不过这句不对。”好吧，我都不用走过去都能知道我们世子殿下估计还是聪慧过人，恐怕还是个书法大家。
　　“是是是。”
　　“你过来。”得嘞，世子殿下还要亲自示范，得，咱小老百姓也去瞅瞅世子殿下墨宝。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你这个‘柏舟’写的不好啊。怎么，对本世子有意见？”好嘛，果然被发现了，“不敢不敢，我们世子殿下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天底下的姑娘谁不喜欢，都说‘四公子’，我们世子殿下可是排在首位的，我怎么可能对世子殿下有意见呢。”没错，就是这么无聊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如此清闲，没事做弄出个什么“四公子”的称号，当初远在雍县就有所耳闻结果但一直没放在心上，想来与我无关，再加上虽然说起来不太好听，但我确实一直觉得自己既然是个神仙，按照一般的路数我恐怕应当与凡人保持距离，，万不能插手其中。因此，对许多事情虽说秉承神仙的责任出手相助却也不过多干涉，只不过没有想到自己后来恰好遇见这位四公子之首。反正按照传闻里，这位世子殿下文武双全，聪慧异常，相貌绝佳，品性极高，不过依我之前一路上看来，相貌绝佳是真的，别的不清楚，但这个品性极高，恐怕未必。要我说这人恐怕品性未必真的就有多好，不过这些与我无关，我只管做好自己该做的便好了。
　　“我再教你几句别的。”我微微收了神看着秦柏舟又拿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下“泛彼柏舟，在彼中河。泛彼柏舟，在彼河侧。”两行字，我看他两行字之间留了极大的空隙，心里便有些不以为然，果然是世子殿下，两行字要用整张纸。不过，不关我事，反正都是世子殿下花钱买纸，想到这里我就把到嘴的话收了回去，随他吧。于是我们世子殿下又抽了张纸出来。
　　“好了，好了，世子大人，您的名字真好听别写了。”我看他怕是要把有自己名字的句子都写一遍才舒服，急忙出声阻拦。可惜我们人微言轻世子殿下停都不带停的，接着提笔往下写。我直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
　　“你再过来看看。”我满心不情愿的看了过去，好嘛又是两行字一张纸。不过，等我看清上面写的东西，我倒是没话讲了。第一行依旧是那一句“泛彼柏舟，在彼中河”，第二行却是“白华菅兮，白茅束兮”。我的名字？我看着那两张加起来只有四句的纸，莫名觉得好笑，果然是世子殿下，很是轻浮。
　　“世子殿下，考虑的怎么样了。治愈瘟疫需要更加寒冷的环境，我听说那边上游有座雪山，请世子殿下准许我到雪山去。”我懒得去研究他老人家的心思，只想搬去雪山。好在我来了以后不断倒血在河里，疫情有所缓解，如此看起来倒像是天寒带来的效果，因此我这个理由倒也说的过去。
　　“雪山寒冷，又有雪狼出没，太过危险。”
　　“不劳世子殿下费心，我自有办法。”
　　“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
　　“我派人守在你住的地方。”
　　“随你。”我知道这没法推辞，就索性接受了下来。
　　“殿下，夜深了。”好在门外传来秦风的声音算是及时截住了即将到来的尴尬。秦柏舟从书案后走了出来，“那我便回去了。”说完便向门口走去。
　　“等等。还有一件事。”
　　“何事？”我算是有点佩服秦柏舟的反应速度了，我话音刚落，他就已经转过了身，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这些日子承蒙世子殿下照顾，我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就只能给殿下做身衣服，敢问殿下身量尺寸？”
　　“你要给我做衣服？做什么？里衣吗？”我看着他那双满是兴味的眼睛，算是拜服了，得，本来只想做个外裳的，这下要做全套了。
　　“自然是要做完整的一身了。”
　　“哦。不过，你觉得我知道自己的身量尺寸？”
　　“。。。”
　　我的错，忘了人家世子殿下没事干记这些做什么。看来只能现量了。
　　“那麻烦殿下稍等片刻，我去拿量尺。”等我拿了量尺回来的时候，着实是被我们殿下的行动力惊到了，他仅着一身白色里衣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左手抚在右手手肘处，右手撑着额头，原本束好的头发已经放了下来，垂在脸庞，双眸合着，眼底是淡淡的乌青，神态倒是放松的。想起来前两天听桃夭说过他这段时日白天前往军营慰问染上瘟疫的士兵，还要防范敌军，晚间又与召集来的一帮大夫研究治疗瘟疫的方子，不可谓不辛苦。
　　“咔。”外面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看他也微微皱了下眉，踟蹰了一下，我就准备叫醒他，哪知道我刚走向前，他便醒了。
　　“抱歉，无意间睡着了，你来量吧。”秦柏舟微微拢了拢头发，就站在书案前面，我一心想着赶紧量完赶紧歇息，倒也无话。他许是真的劳累的很了，整个过程中也不多话，倒是难得相安无事的量完了尺寸，我看了他眼底的乌青，便急忙喊了秦风将他带回去休息。秦柏舟一走，我也就收拾一番便休息下了，留了一桌东西明天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