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人，两世情》王无格

10、第十章 灵台

　　换洗后的唐无格几人被小厮引着前来二楼大厅时，烟芩姐妹已是等待多时。

　　几人都换了身白衣，不是上好的衣料，但比之前破烂的一身好得太多。

　　慕容沉上前先是道谢，又道出来由：“在下陆沉，携家弟陆格出游，不想遇上匪徒，慌张之余，进了这片丛林。多谢二位小姐相助，陆某感激不尽。”

　　在外不适用真名，但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借用陆沉之名。不止他惊讶，后面三人也是同一反应，唐无格更甚。

　　烟芩姐妹不知几人内心所想，只是对一下沉寂的氛围感到不解。

　　烟芩姐姐起身回礼，抬手示意让他们坐下。

　　“切莫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小女子韩烟雨，这是小妹韩烟芩。我姐妹二人受主子之命在此打理住所，平日里也是了无生趣，诸位的到来，倒舔了几分人气。且不说了，都坐下一同用膳。”

　　慕容沉唐无格坐下后，遗容下意识的往唐无格方向侧首探去，这一举动自然被身旁的遗灭看得一清二楚。

　　遗灭不动声色的伸手拍了下遗容，抬头却刚好对上慕容沉那张此时看不出喜怒的脸，一时有些心惊：“主子，遗容他——向来都是自己一人吃饭的。”

　　原本的话，他没敢说出口，只迅速转了话锋。

　　他看得出来，自家王爷对这唐公子是有些在意的，但今日唐公子竟对遗容做出如那般亲昵行为，现又……

　　“烟雨姑娘，遗容不便与他人同桌，还望见谅。”这话却是慕容沉说的。

　　韩烟雨没有追问为什么，因为既然别人一直戴着面具示人，那自然有他不想公开的理由，“无碍，那我便让他们给容公子送到屋里罢。”

　　因好奇戴面具的遗容如何吃饭，唐无格待遗容刚坐下就盯着看，这一听，沮丧一脸。

　　一顿饭下来，双方彼此也有了基本了解。

　　这烟雨、烟芩二人，自小跟着他们从商的主子游历，家住城区，只偶尔来这小楼散心。现今只二人在此，是因主子去了玄青国谈笔大买卖。

　　烟雨唤了人来收拾，忽然想起一事：“这里服侍的小厮丫鬟只几人，恐有招待不周，望陆公子你们谅解，尤其是陆小公子，这里是深山，怕是会觉得无趣。”

　　烟雨本就长得好看，身姿曼妙，又有着一双总是无意中带着魅惑勾人的媚眼，还有那走动间让人情不自禁投去视线的水蛇腰肢。

　　唐无格被那烟雨看得颇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连忙摆手，“本就是我们叨扰了二位，是我们失礼。”末了，还察觉慕容沉似乎瞥了他一眼。

　　瞧着他的反应，烟芩捂嘴偷偷笑开，烟雨笑着对她摇了摇头，“烟芩，不得无礼。”

　　“今日马夫出去办事，待他回来，明日我再让他载你们去城里。虽是深山老林，但这地倒也别致，公子你们可四处走走或是休息片刻。我与妹妹还有要事需去处理，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姐妹俩儿踱步离去。

　　几人一夜未眠，正午太阳又烈，最后决定回之前换洗衣物的屋子先行休息，再做打算。

　　一觉醒来，已近黄昏。

　　最晚醒来的毫无疑问是唐无格。

　　他扇着扇子出门那会儿，门外的慕容沉不知在和烟芩一问一答的聊些什么，遗灭站在慕容沉身后。

　　遗容跑哪儿去了，难不成比我睡得还死？

　　唐无格边走边想，慕容沉唤了他好几声才有回应。

　　“今天怎么那么热？”唐无格走到慕容沉他们那边的凉亭里，刚坐下就焉巴巴趴在桌上。

　　慕容沉推了杯茶水递过去，唐无格瞄了眼，缓缓抬起一口喝下。

　　烟芩又给他添满一杯，建议到：“夜晚会凉下来的，陆小公子如果受不了，可到瀑布那里去凉快凉快。我先去吩咐厨房做些拿手菜，陆公子你们回来了直接到二楼即可。”

　　唐无格眼睛一亮，侧首回望左手边的慕容沉，询问他说：“你觉得呢？”

　　虽是问他，但想表达的都写在脸上。

　　慕容沉只好点头应允。

　　慕容沉以为他只是想去看看景色，顺便乘凉，不想唐无格一路跑到龙潭岸边，三下五除二的脱得只剩条亵裤就跳了进去。

　　只听“扑通”一声，水波荡漾。

　　“你小心点！”慕容沉看他二话不说就跳下去，担忧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他眼前的水里又多砸出一道道水浪。

　　本与遗容隐藏在水边树丛上的遗灭不赞成的皱了眉头，平日冷淡的脸上还有丝担忧。

　　遗容木着身子站在水里，对面是露出白花花上半身的唐无格，溅起的水珠大颗大颗低落在两人及水面上。

　　“遗容，你也想泡个凉水澡？”唐无格在水中站直，漾起大大的笑脸相迎，岸边的水深竟还未到他腰身。

　　看到消失不见的遗容突然出现，唐无格颇有些疑惑。

　　这人怎的衣物都不脱便下来？

　　回过神来的遗容只低着头转身上岸，一个轻功又飞回去。

　　“别担心，我会游泳。”唐无格呐呐说完，懵懵的看了眼岸边似乎有些不高兴的慕容沉，“你要不要下来，真的很舒服。”

　　语罢，仰躺在水面上，又自言自语道，“好凉快啊，再来根雪糕就完美了。”

　　“出去了给你买。”慕容沉很快回了句，慢慢吞吞的也脱了衣物下去。

　　唐无格只当他以为有钱什么都能买到，或者说真有个什么和他口中所说的同名或者同音。

　　突然，唐无格惊叫一声：“慕容沉！你看这是什么？”

　　慕容沉听了立刻抬眼望去，随后是脸颊和上身一片冰凉。

　　原是唐无格向他身上泼了水，此刻看着抬起一脚刚要下水定在岸边一身狼狈模样的慕容沉，唐无格弯着身子一边拍打水面一边笑道：“哈哈……你……你也太好骗了！你这样子……噗哈哈……”

　　慕容沉紧逼上眼，一脸阴沉，咬紧牙关后挤出三个字：“唐——无——格！”

　　三而再，再而三的惹他，看来真得给点儿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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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远处，身上还在滴水的遗容一笔一划用树枝在地上写着：“雪糕为何物？”

　　“不曾听过。”遗灭坐在树枝上，一边观望水里和周边情况，还不忘回答遗容。

　　之后，遗容也回了树上，坐在另一枝树丫，凝视着不远处在水里欢闹的一对影子，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夕阳西下，天空换了颜色，此时夕阳消失不见的山头红得像罩上一团火焰。丛林中，回巢的归鸟声声鸣乐，似仙女身上丝带飞舞的瀑布也奏起响乐，似乎在为那高低起伏的树木随风摇曳而配乐。

　　一派祥和景象中，一声声愉悦欢呼尤为突显。

　　遗容抿嘴，仔细凝望那张在夕阳下更为吸引眼光的面庞，渐渐迷了眼，面具下的他，难得的面带微笑。

　　“遗容，你逾越了。”

　　不想，冰冷无情的一声警告，打破了他的迷乱。

　　遗容的身子不知是冷，还是因遗灭的提醒抖了抖，或许两者都有，二人也都心知肚明。

　　不是怕回王府之后的惩罚，而是王府暗卫心里不允许有在乎的人或事存在，因为，那意味着暴露弱点。

　　直到第二天与几人分别，遗容都还有些恍惚。

　　他骑着从城里刚买的马匹，奉命回王府查清事由和搬救援，遗灭被安排去找遗风。

　　唐无格则是与慕容沉去了灵台山，除了两人之外，还有昨夜突然收到密信要去玄青国的韩烟雨。

　　唐无格三人一路没有特意赶路，一路走走停停看看，所以三日后，他们前脚刚到灵台山下，后面的遗风遗灭一行人便快马加鞭赶了上来。

　　原来出城时的手下有二十人，现在加上回了王府的遗容，只余十人不到，死了的，多是功夫差了些的侍卫。

　　话不多说，在山下留下两人看马后，一行人上了山。

　　灵台山之所以被称为灵台，不是说这是与死人相关的山头。而是因为山势陡峭和景色秀丽，它还常年被云雾环绕，像神仙居住之地带着灵气，最主要的是因为山顶有一块雕刻着繁复精致花纹的巨型石头，不仅占地广，又长得像祭天的石台，所以名叫灵台山。

　　也不知何时，有人在石块边上建起道观，留下一代代灵台老人。

　　一路上山，满眼皆是葱翠的绿，不同长势的树木脚下，盘旋着一条蜿蜒曲折的石径。

　　几人一边回望身后景色，再看向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视野愈加开阔起来。

　　遗风说，几人能活下来，是因几个面具人的帮助。那些人头戴鬼怪面具，身手不凡，解决掉所有敌人后，遗风刚开口道谢，他们留下句话便速速离去了。

　　那人说：“我们主子欠你现在的主子一条命，现今也算了了。”

　　之后，遗风几人将死去的人葬了，又在路上遇上了遗风。

　　“回去后，重金安抚下吧。”慕容沉揉揉额角，别过头去，毕竟都是为了保护他没了性命，难免有些愧疚心伤。

　　遗风当即半跪，拱手而言:“属下定会安排妥当。主子……不必自责，这是属下们的职责。也不知，那人口中的主子是何人？”

　　慕容沉皱了下眉头，陷入沉思，他不曾记得救过谁，实在想不出谁会出手助他？

　　“难不成是他？就是之前你明明一句话就可以救下的人，偏要作弄我那次！”唐无格突然想起不久前慕容沉戏弄他那次救下的人，牙齿又痒起来。

　　不知缘由的韩烟雨只安静听着，遗灭如往常一样木着脸，看不出表情。

　　良久，空气突然安静，隐在暗处的剩余几人止在原地，回想起看到的那一幕火热，颇有些尴尬。

　　“咳咳……公子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但……宇少爷不会如此好心。”遗风有些不自然的侧首望向别处，道出自己的想法。

　　“为何，难不成他和你们主子有仇？”唐无格斜睨身旁之人一眼，狡黠的目光望着那张俊逸冷淡的脸，一脸得意，“啊，原来你真是个不惹人喜欢的，仇人那么多，怪不得出门带那么多人。”

　　韩烟雨难得的说了句话，“陆小公子是和你兄长昨晚闹得不开心了？”

　　“他才不是我兄长，凶巴巴的。”

　　韩烟雨只是摇摇笑笑，从袖口拿出手帕替跟前的唐无格拭去额头汗珠，“你呀，是一点儿不明白做兄长的心，只会嘴硬。快别闹了，省些力气，这不知还要爬多久才到呢。”

　　“嘻嘻，还是韩姐姐好，不像某些人。”

　　慕容沉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唐无格总是爱和他作对，明明对着别人，尤其是遗容……

　　想到遗容，莫名的更为烦躁，慕容沉干脆利落的一句话让话题截止。

　　“不想被扔下山去就闭嘴。”说着，留给唐无格一个高冷的背影。

　　看着人发完狠话远去，本就又累又热的唐无格火气一下上来，“你……哼，我懒得与你一般见识。”委委屈屈噘嘴的一副小模样，之后硬是真没和慕容沉说过一句话，喝水还不用慕容沉用过的水壶。

　　几人好不容易踏过一台台石阶，汗流浃背加上气喘吁吁的到达山顶，唐无格与韩烟雨已累得瘫坐在石块上，体格稍好的其他几人也有些吃不消。

　　慕容沉看着头上立于两红木间的牌匾，也松懈下来，“先休息会儿吧。”说着，走到唐无格旁边，也照着其他几人坐在石块上，遂又解下腰间水壶，细心的拔出盖头，递到唐无格嘴边。

　　“喝点。“

　　唐无格回头瞪了他一眼，撇开头，“不渴。”

　　“竟是胡闹。”慕容沉颇有些不赞同的皱了眉头，干脆把人捞过来禁锢在双臂中间，又递过去，唐无格却强硬的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

　　空气中传来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气声，随之而来的是慕容沉附在唐无格脸颊上的轻吻，还有真诚的道歉：“抱歉，是我不好，小格原谅哥哥好不好？”

　　唐无格捂住脸，茫然失措的与慕容沉视线相对，那双熟悉的双目，饱含着熟悉的温和与讨好，而那熟悉的带有磁性的温和嗓音，让唐无格险些觉得自己要被溺死其中。

　　韩烟雨双目含笑的对着慕容沉点点头，遗风遗灭一脸风轻云淡，树丛里的其他几人刚喝下的水差点儿吐出来。

　　觉得自己坏到极点的唐无格还是忍不住抱紧了慕容沉。

　　他心里明白眼前之人不是陆沉，可这该死的像，又让他觉得这不可能不是陆沉。

　　许久，哽咽着道出一声：“我想家了。”

　　来到异世已不知多少时日，除了在慕容沉身上找到丝丝熟悉，他面对的都是陌生与未知，再怎么装作无所谓，再怎么掩饰内心惶恐不安，他还是难以做到没有任何脆弱。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别人说出口。

　　低弱的哭泣从慕容沉胸前传开，所有人都感受到唐无格此时的脆弱不堪与悲伤不安。

　　慕容沉心疼他，抱着人连连安慰，熟悉的一连串动作，让他心里升起疑惑。两人似乎就该这样依偎在一起，莫名的相配美好，周围一切与他们隔开，想到这些，韩烟雨几人默契的都没开口去打扰。

　　应该说，不忍打扰。

　　直到，陌生的声音从远处传开。

　　“不知几位到来所谓何事？”

　　不温不火，比之慕容沉嗓音，更为冷清。

　　是位一身灰袍的少年，腰间系了简单花纹的腰带，还挂着一块墨玉。少年黑发打理得一丝不乱，只一根雕着祥云的木簪束起，淡漠的一双黑眸好似看淡人间烟火一般毫无波动，举止间浮带着一丝生人勿近之感。

　　“这位道长，我等无意冒犯，只是有些疑问前来请教。不知，灵台道长此时可是空闲，能否为我主子引见？”

　　在少年人出现那会儿，遗风遗灭早已发现，听到询问，遗风忙道出此行目的。

　　少年人没有阻拦劝退，只一双波澜不惊的双目在几人身上来回扫动，对着遗风遗灭说：“这里是修行之地，你俩与丛林中几人杀气过重，师傅不喜。其他几人，随我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