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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Ⅴ 黄昏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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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船近岸了。我走上甲板,朦朦胧胧的水雾之中,亚德里亚海的爱神维纳斯呈现在我眼前。沿岸是粉红色和珍珠白色的城市,蔚蓝的海波上圆顶建筑若隐若现,边缘轮廓起伏。
我找不到一丝曾经拜占庭战争的痕迹。
几个水手蹲在桅杆下抽着劣质烟卷,气味辛辣。青灰色的烟在空中打着旋扩散、消失,就像一段过往,再也无需挂念。
船停泊在港口,在这里,就能够看到城市中蜿蜒的绿色水道和一列列拖曳起水线的尖头小船了。
“我来到玫瑰色的城市之滨,
踏上了一层层大理石阶梯。”
“Devant une faade rose,
Sur le marbre d\'un escalier.”
威尼斯就像一个华美的归属,每个与我擦肩而过的行人表情都是安逸而又懒洋洋的。船夫撑着小艇在运河上缓缓穿行,唱起悠扬的古老船歌。
一个戴着浅灰色瓜皮帽的年轻人站在拱桥桥岸拉着手风琴,他面前的凳子上倒放着一顶圆形礼帽,周围没有几个人听,帽子里也只有可怜的几枚硬币,可是他依然自得其乐地微笑着创造出感伤的旋律和欢愉的节奏,它们清晰地跳跃在年轻人有力的十指间。
我在他的礼帽里放了一枚硬币。他停止弹奏,笑盈盈地摘下小瓜皮帽对我行了一个十分滑稽的礼,像是穿百衲衣的小丑那样真诚中带点装模作样的假惺惺,明显故意为之,随后,他又弹奏了一首小夜曲,将本是拨弦的调子加上了一点别样的意味。
临近桥岸有一间叫做“国王码头”的客店,我坐在客店提供的露天篷伞下听他演奏,一直到海水染成深酒红色。
塞尹特先生也曾来过这里,并且就是在这间国王码头遇到了当时的伊多小姐,现在的塞尹特夫人。
她向我讲述过这段美妙的故事。
“当时我看了戈蒂埃的《珐琅与玉雕》,慕名而来。我在国王码头做侍应生,这样他们就会给我提供一间临时住所。裴什是一个历史风俗学的学者,住在这里。我看到了他拓制的圣马可教堂的碑,于是去向他请教一些风俗历史,但是,”她无奈地说,“他太沉闷了,而且讲得十分枯燥,我几乎昏昏欲睡,但是他那样认真,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唯一让我惊讶的是,他很博学,也是因为如此,即使再枯燥,我还是经常去找他询问一些东西,我们就渐渐这样熟悉起来。”
“我根本没有料到他会喜欢上我。他对每个人都很冷淡,而且一直有一种高傲的带着点嘲讽的神色。事实上,每次我去找他,心里都有点害怕,就像被修女责备不专注学业的女学生,所以当他不自然地向我表白时,我吓了一大跳,他的表白方式太古怪了。”
塞尹特先生表白的方式现在看来确实很古怪,但也很浪漫。
我能想象到那副画面。
夜晚,威尼斯的运河上灯影绰绰,月亮的倒影映在窗子上,窗下,平日里木讷保守的学者轻轻地拨动着曼陀林,明快的旋律像一缕青烟,在晚风中飘荡。
“四周游荡的乐声已疲惫,湮没在幽暗静寂的清溪——
The wandering airs they faint
On the dark, the silent stream——
金香木的芳馨已经消逝,就像梦中那甜美的情丝;
The Champak odours fail
Like sweet thoughts in a dream;”
“他唱得磕磕绊绊的,周围的人都在嘲笑他,可他还是唱完了。我觉得,虽然很古怪,但我还是被感动了,不过我没有马上答应他,我向他坦白了一切。”她露出调皮的神色,“结果不言而喻对吗,奥特塞德尔先生?那一首结结巴巴的小夜曲,是我听过的最优美的旋律,虽然它很俗气,但是我知道,唱歌的人很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