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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也许我成了 ...

  •   第五章:九重宫阙深几许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之时,我已经处于颠簸的马车之中,身旁有个名为卓然的丫头在伺候着我,她说我已经昏迷了五日,大军不能有拖延,于是便将昏迷的我带回了南国。她将那一勺一勺的墨黑药汁喂入我的口中,苦涩的药味无限蔓延着我的舌头。
      我很少喝药,每次生病都是莫攸然用内力将我治愈,从来不允许我碰药。他总说,喝药会变药罐子的,也会少了女子该有的那份脱俗之气。
      我现在才发现,原来莫攸然对我过的一切我都深深铭记在心,任何一件极为细小的事都能联想到他对我的告诫。其实他说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那个皇宫并不如我所想的那么简单,或许……莫攸然是真的有关心过我,真的把我当作妹妹在疼。只不过,仇恨将我与他阻隔了。
      莫攸然,如今的你应该在北国了,涟漪大妃又会对你说什么呢,你是否已经得到关于碧若的真相?
      恍惚间,我回神,一阵北国袭过,将马车的帘幕吹扬而起,有声声悲怆的歌声震耳欲聋。
      我揭帘而望,天色惨白,淡云漂浮。
      大军整齐的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在着辽阔的土地之上,荒烟漠漠无不充斥着令人心血滂湃之感,每个将士的口中皆唱着: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枢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屈原所作的《国殇》,我甚为讶异,为何要唱国殇?他们的战争赢了不是吗?
      卓然笑着回答:“姑娘这你是有所不知,皇上有令,不论大小战役是胜是败都必需吟唱国殇,来悼念那些为国捐躯的战士们。若没有他们的牺牲,哪能换来咱们此刻的胜利呢,所以,将士们必需感恩,必需报以最真挚的心去感恩。”她也探首凝望着外边那群将士,“南国有这样一个皇帝,是百姓们的荣耀呢。”
      “是吗。”我犹自轻喃着。
      “难道不是吗?”卓然好奇的盯着我,眼底净是疑惑。
      我没再答话,只是收回了视线,随着马车进入了帝都城,穿越过繁华的街道,感受到了街道两侧百姓们的欢呼之声,还有鞭炮之声。那一波又一波的欢呼沸腾之声见证了壁天裔这个皇位的稳固,以及民心所向。
      对于民间种种传闻我都不大相信,今日一见确实震撼,尤其是那首《国殇》。
      壁天裔,十八岁便横空出世,夺取皇甫家的天下,果然是个能成大事者。这样一个优秀的皇帝,难怪辕羲九会将我放心交给他呢,我想,我自己也能放心的将自己交给他吧。
      歌声哀号,响彻云霄。
      前面,就是皇宫,在我记忆中出现了七年的皇宫,如今真真切切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马车的轱辘碾过青砖铺成的琳琅大道,城门大开,万人匍匐在地恭迎。
      天龙双阙,金碧辉煌,殿宇恢宏,晃晃闪耀。
      是壁天裔亲自接我下马车,他牵着我的手走过双阙,我在万人注视之下随着他进入双阙。他的手掌很温暖,指尖微传冰凉之感。
      直到诸位高官皆上前恭迎之时,看见他身边的我,眼中充满了疑惑。壁天裔松开了我的手,转而轻轻搂着我的肩,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宣告:“她便是我南国母仪天下的未央皇后,自今日起,住入未央宫。”
      诸位高官皆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
      壁天裔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完美的弧度,未理会他们的神色,领着我常扬而去。
      为走多远,便见到数名女子在宫前相迎,她们个个浓妆艳抹,打扮的花枝招展。我知道,那是壁天裔的宫妃,是他的众位妾。
      但听得她们娇腻着嗓子,齐声道:“臣妾恭迎皇上回宫。”
      我看见了莫攸涵,她站在最前头,不论是容貌,气势,首饰皆将身后的诸位宫妃的势头压了下去,可见其在后宫的得宠程度。
      我很好奇,壁天裔明知莫攸然对其杀意,为何莫攸涵还能如此得宠,壁天裔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皇上,这是终于回来了,臣妾可担心您了。”她最先开口,迈着轻盈稳健的步伐便粘到了壁天裔的身边,余光时不时的朝我射了过来,颇有敌意。
      我佯装看不见,任由壁天裔将我护在怀中,嗅着他身上那淡淡的龙涎香之味。我想,壁天裔的后宫并不如我所想像中的那么平静,面前诸位宫妃对我的笑容虽然是那样的善意,但是那份笑意却没有到达他们的眼底,而是明显的冷意。
      这就是我将来要过的生活吗?斗争?与一群女人斗?
      我不怕,因为我是皇后,是六宫之主。
      ◇◆◇  ◇◆◇  ◇◆◇
      未央宫
      飞檐卷翘,朱壁宫墙,无不充斥着富贵祥和的盛世华丽之气。
      井梧萧然,明透残红珠帘卷。
      进入未央宫已经有了一个月,壁天裔没有再来过,听卓然说朝中大臣对我这个突然出现的皇后颇有质疑。于是,在封后这件事上一直争执不休,始终没有得到完善的解决。
      我也不愿多去过问一些令人烦心的事,皇后之位若不属于我,我便不用卷入后宫纷争,皇后之位若属于我,那我便留在这寂寂深宫,只要……偶尔能见到辕羲九,只要能远远的看着他就好了,我便满足了。
      冬日来临,我亲眼目睹着未央宫那满池的芙蓉花已渐渐枯萎而去,再无当初的那淡淡的芬芳传来,尤其是夜里,嗅着它的芬芳之气我便能安然入睡。
      寒风袭袭,吹散我身上素雅的衣襟,在黑夜中轻纱漫舞。卓然默默的站在我身边,随着我的视线一直凝望天上那皎洁的月光,胧胧散晖,照耀着天地万物。
      手指紧紧掐在屋前栏杆之上,血一点一滴的与朱红的栏杆之色混合在一起,卓然惊呼一声:“主子!”
      “卓然……你说,皇上将昭昀郡主赐婚于九王爷。”在沉默许久之下,我才静静的吐出这句话。
      “主子您的手……卓然为您包扎……”她显然没有顾忌我的问话,全部注意力都在我的手上。
      “卓然,没听见我在问你话吗?”我的声音猛然提高,冰冷的凝望着她。卓然的神色一僵,怔怔的望着我良久,似乎还不能接受我突然的转变,随即跪在我面前:“回主子,是的。就在今日早朝,皇上将她的表妹昭昀郡主赐婚于九王爷。”
      “是么。”徒然笑了笑,随即将手松开,看那鲜红的液体将我的手心染红,犹自一笑:“那要恭喜九王爷了。”
      “可是九王爷当众拒婚了。”卓然轻轻一叹:“现在昭昀郡主可在寝宫大发脾气呢,将宫中的瓷器全摔碎了,现在宫里上下全将昭昀公主当笑话看呢,因为是她亲自请求皇上赐婚的。”
      听到这里,我的紧紧揪着的心终于放下些许,问:“那皇上呢?”
      “皇上在朝上并没有过多的勉强,退朝后听闻昭昀郡主打发脾气便亲自去瞧了瞧她,她哭着求皇上一定要为她讨要回面子,甚至扬言非九王爷不嫁。”卓然抿着唇轻笑起来,眼底满是嘲讽之意,可见昭昀公主之事已经被皇宫上下给传遍了。“昭昀郡主性格刁蛮高傲,仗着郡主身份目空一切,就凭她也想做九王爷的妻,真是……”
      “卓然。”我立刻冷言打断她的下文:“我不希望自己的奴才是个爱言是非之人。”
      “奴才知罪,主子息怒。”她立刻收起脸上的嘲讽,慌张的向我磕头请罪。
      “罢了,以后注意便是。”我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凝望着天上的明月,呢喃道:“为何要拒婚呢……”
      “很介意?”黑暗中似乎传来一声轻笑,却又像是比笑更加残忍的气息。我回首凝望,那个孤独的身影渐渐明晰,走出黑暗。烛火的光辉悉数倾打在他金色的龙袍之上,更显苍然肃穆。
      对上他那双忽明忽暗的眼睛我有丝丝的讶异,挡在我面前的身躯坚实密不通风,他遣退了卓然,慵自步入寝宫,我紧随其后。
      只见他熟稔的拿出药箱,取出一瓶金疮药,牵着我坐下,亲自为我上药。
      他的唇紧抿着,眸黑如墨,在灯火的照耀下,明若星辰。
      “如果当年你有一瓶金疮药,就可以救母亲了,也不用那么小就背负一条命。”他这话说的平淡,可我的心却仿佛被人狠狠敲打着。
      血,大雨,电闪雷鸣,匕首……
      一幕幕飞速闪过,指尖那隐隐传来的疼痛使我的意识更加清晰。
      “皇上如何认出未央便是慕雪的?”
      “或许是你一口酒喷洒在翔宇的脸上,那副奸计得逞的模样不禁让我想到了你每次故意接近我,将辕沐锦气的想将你千刀万剐的一幕。又或许是那夜你拔马尾毛,指着它直跳脚的样子让我不禁回想起你学骑马时总是被马甩下来,你气的暴跳如雷的样子……”突然间,他那刚毅冷漠的眼眸泛出丝丝笑意:“直到那日听到你与莫攸然的对话,我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未央,便是辕慕雪。”
      我猛然撰着壁天裔为我上药的手腕:“求你,求你不要告诉辕……九王爷,我就是辕慕雪。”
      壁天裔深深凝视着我,唇边笑窝一现,慢慢启口:“好,但是你必须与朕保证,不许再同朕提‘辕羲九’三个字。”
      我坚定的点头:“我保证,决不在皇上面前提起辕羲九三个字,否则,不得好死。”
      他将手腕轻易从我手中抽了出来,单手勾起我的下颚,明亮的眸子中带了几分润泽,重复了一遍‘不得好死’才笑问:“真的如此在乎?”
      我不语,只是仰头凝视着他,但是脖子却有点酸痛,却不敢挣扎,只怕他会告诉辕羲九我就是他的妹妹。
      我能肯定,壁天裔肯定没有将我的身份告诉辕羲九,因为,他是壁天裔。
      既然他不知道,那便不用告诉他,他就不用承受我们是兄妹的事实。与其两个人为此伤心,不如将这一切由慕雪一人来承受。
      “朕知,你七岁前的记忆全部丧失。”他终于松开了我的下颚,转身背对着我:“当你在你母亲墓碑前说起你以前的种种,我便在心中决定,辕慕雪要做壁天裔的妻子。”他顿了顿,倏然回首,犀利的眸子猛然对上我的眸:“因为壁天裔的妻子,绝对不能懦弱,选来选去,唯有辕慕雪最为适合。”
      我了然一笑,起身正对上壁天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小时候,关于我们两人的故事,能讲给我听吗?”

      【壁天裔】
      第一次见辕慕雪是在辕府,她竟当着他与大哥,三弟的面要借他用用,他很想拒绝,但是三弟却在他耳边轻道:二哥,她可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因为这句话,他便跟随在辕慕雪的身后走了,虽然不明白这个女孩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他总觉得她很奇怪,眼睛里那闪亮的光芒与隐隐的冷意让他很好奇。直到她含着笑容将飘落在脚边的金凤纸鸢捡起,说了一句:金凤飞的再高,终究是要摔下来的。既然摔了下来,那便是万劫不复。
      正因为这一句话,他便觉得这个女孩一点儿也不简单,她真的只有七岁?
      直到他见到那个瘦弱的女孩捧着一束雪白的芙蓉花跪在母亲墓碑前,眼睛却没有泪,可是她浑身上下蔓延着的悲伤似乎将他心中的悲伤也勾起。
      三年前,父亲找了无数的药材,请遍了天下名医都无法将身患重病的母亲治愈,那年他才十四岁,亲眼看着母亲离他而去。
      可是辕慕雪的母亲却是因为少了一瓶金疮药,少了一两银子,否则她的母亲就不会就此死去。更感到眼前这个女孩很需要人来保护,虽然她看上去很坚强,像只刺猬,谁都无法靠近。但是当你真心去想要接触她了解她时,她满身的刺便慢慢褪去,其实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也需要人去疼爱。
      看着靠在自己怀中的辕慕雪,他突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也许辕慕雪可以做他的妻子。反正近来大哥与碧若正风风火火的准备着婚礼,而父亲也总是催着他找个姑娘赶紧成亲,为壁家延续香火。而辕慕雪今年才七岁,等到及笄还得八年,那这八年他就能安心完成自己的事业。最重要的是,辕慕雪并不会让他讨厌,而且以她那倔强的性格,有足够的资格做他壁天裔的妻子。
      那天夜里送回了辕慕雪便在那颗快有三百年高龄的古松之上找到了三弟,他慵懒的倚靠在树杈之上,手中随性的捏着一片松叶,似乎在沉思些什么。直到他纵身跃上古松,他才回神,勾起一抹浅笑道:二哥。
      “你的妹妹挺有趣。”壁天裔扬手将一片松叶摘下,却换来辕羲九的满脸惊愕:“有趣?”
      壁天裔一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咱们亲上加亲怎么样?”
      “亲上加亲?”辕羲九依旧不解的盯着他,再望望垂在自己身上的那支手臂。
      “订下你妹妹,做我壁天裔的未婚妻。”
      “为什么?”音量猛然提高。
      “一来是解决父亲逼婚的问题,二来是你的妹妹并不让我讨厌。”
      辕羲九手中的松叶翩然掉落,最后平躺在下面的草丛之中,神色有些古怪与淡然,“这事我不能做主,若慕雪愿意,我决不会阻拦。”说罢便以翩然的身形降落在地,没有回头,信步离去。
      壁天裔靠在树上凝望那孤寂的背影越走越远,苍凉之感油然而生。
      虽然刚才他说让慕雪来决定,但是他毕竟与三弟相处了这么多年,若连他眼底隐藏着的不舍都看不出来,那他还当什么二哥。
      ◇◆◇  ◇◆◇  ◇◆◇
      这几日辕慕雪一直缠着他学骑马,而每次他到辕府的马场教她之时,辕沐锦都在场。每次辕慕雪一见辕沐锦来就对他的话特别多,每次总要气的辕沐锦哭着离去。辕沐锦一离去,辕慕雪便沉下了笑容,独自驾驭马匹。这两个孩子之间还真是有深仇大恨似的,暗中较劲。
      他又怎会不知辕慕雪对他是利用成分占了多数,骑马是个幌子,气辕沐锦才是目地。
      一想到这他便黯然失笑,孩子之间的斗气都是这样吗,她喜欢的东西,她便要想尽办法抢过来。
      不知为何,他对于辕慕雪这样的举动竟然不反感,反而越看越可爱。或许是他见惯了一些大家闺秀的矜持,对于像辕慕雪这样爱憎分明的女孩是第一次遇见。
      忽然间,马一声啼嘶,辕慕雪那弱小的身子根本无法驯服那匹烈马,重重的摔了下来。他这才回神,焦急的冲上前想看看她有没有摔伤,没想到她却自行爬了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冲那匹马大叫着:“你这个畜牲,竟然敢把我摔下来,信不信我将你全身的毛全部拔了去,来一场‘烤全马’晚宴。”
      他看着她直跳脚的模样忍俊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辕慕雪闻声回头,瞪着壁天裔:“你笑什么!”
      辕慕雪那张白皙的脸蛋上早已沾满了灰尘,见她又嘟着一张小嘴,圆圆的大眼瞪着他,不免有些滑稽。看到这里,他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慕雪,你怎么浑身脏兮兮的?”辕羲九的声音次传入,辕慕雪一张怒气腾腾的脸蛋立刻转为笑脸,视线一移便投向辕羲九,甜甜的轻唤:“大哥!”
      “你学骑马摔了多少次了?每次都是浑身淤青的回去,让你别学了又不听。”辕羲九有些生气的上前,提起衣袖便擦着她的脸蛋。
      “我喜欢骑马。”她似乎很喜欢看辕羲九生气,含着笑容乖乖站在原地任他将自己脸上的尘土抹去。
      “以后不准学了,跟我回去。”辕羲九毫不温柔的将她一把扛在肩上,正对上壁天裔的目光,他的步伐顿了一顿:“二哥,慕雪确实不大适合骑马。我先带她回去。”
      他听了此话便也只是一笑置之,这话颇有责怪他的意思。他总觉得,辕羲九对于这个妹妹,似乎保护的有些过了。
      ◇◆◇  ◇◆◇  ◇◆◇
      三个月后,壁家发生了一场惊天巨变,而且他奉了皇命去对付进犯的北国军队。
      离开前的夜里,他偷偷潜入了辕府,自己都觉得很是奇怪,为何要偷着进来?想他壁大元帅的独子,何曾做过这样偷偷摸摸之事。
      当他溜进辕慕雪的小阁内却发现她将趴在床榻之上哭得异常伤心,当她泪眼朦胧抬头看见他的时候怔住了,赶忙将满脸的泪水拭去。
      瞧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也在猜测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而哭的如此伤心,可是嘴上却没有询问其原因,只是在床边坐下为其将满脸的泪痕擦干,伸手抚上那双红肿如兔的眼睛:“小丫头,将来做壁哥哥的妻子可好?”
      她呆呆的凝望着他许久都没有说话,似乎还在犹豫些什么,彷徨与不安闪现在脸。
      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挣扎与矛盾,最后重重的将心中那份窒闷之气吐出:“待我此次胜利归来,便为你盖一座宫殿,在里面种满你最爱的芙蓉花。”
      就从那一夜起,壁天裔才真正认定了自己妻子的人选,非辕慕雪不可。
      虽然她还小,但是他可以等。
      虽然她很坏,但是她也很孤独。

      第六章:碧月笼寒夜未央
      今日壁天裔设宴于紫薇殿,宴请诸位王侯,最重要的原因是为了在真正意义上重新恢复辕羲九的兵权与身份。我本不愿意去,但是壁天裔却坚持要我前去,还赏赐了许多珠宝首饰与绫罗绸缎。
      卓然得皇上的命令以皇后的装束为我妆扮,头戴金凤步摇璀璨生光,端为华胜,上为凤皇爵,以翡翠为毛羽,下有白珠,垂黄金镊。凤凰争鸣之衣袍,长长的在明镜如金的地面上,窸窣之声隐隐传来。单层丝帛紧裹紧贴肌肤,在这暮寒之际为我全身上下凭添几分暖意。在镜中远远观望着我的衣着,秀丽华贵却不显张扬,反倒有些含蓄柔和之感。
      描画眼线,淡扫娥眉,胭脂红唇。
      我未让卓然在脸上抹粉涂脂,因为讨厌那刺鼻的香味,总觉抹上粉显得异常庸俗。
      卓然梳妆罢,不免一声赞叹:“主子,这皇后的装束仿佛是为您量身定做的,穿起来竟是如此美,足有魅惑众生之容,却也有雍容高贵之态。”
      未曾答话,我将一直停放在镜中的视线收回,遥望早已昏暗的天色,暗夜朦胧凄惨,今天夜里能见到辕羲九了吧。
      听说……昭昀郡主也会去呢。
      影踱回廊,风惊初霁,殿宇寒浓。
      还未踏入紫薇殿便闻皓齿清歌袭耳间,满是笙箫之乐。
      我的到来无疑是引起了百官们的窃窃私语,眼中既有惊艳也有疑惑,更有鄙夷与不屑。也许我在他们的眼中只是一名身份卑微的女子,还妄想一朝飞上枝头变成国母,正如我这个没身份,没靠山的女子,怎配做皇后呢。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穿插过妙舞妍歌俱独步的歌女们走向那个后宫女子可望而不可及的位置,皇上身边的凤椅,虽然此刻的我还未封后,根本没有资格去那坐。但那是皇令,他在向众人宣告着那个位置是铁了心要给我的。
      还记得那天夜里,壁天裔只是简单的将小时候的事说给我听,短短几件事便已明了我与他之间曾经发生的一切。更确定了壁天裔之所以认定我为他的妻子只是因为我的性格能够匹配上他,我并不让他讨厌,仅此而已。
      看着壁天裔那寂寥的轮廓与绝然的凤目,我才发现,壁天裔就是一个王者,他给人的感觉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渎,他有一个与日同辉的高度,其他人只能远远的仰望。这也包括与他亲如兄弟朋友的三弟辕羲九。
      所以,这就是一个帝王的悲哀,他喜欢的女人只能是妃子,他的兄弟也只能当臣子。
      当我与壁天裔并肩就坐于凤椅之上时,我对上了莫攸涵那清冷的目光,那张白皙如雪的脸在灯火的照耀之下更显明媚娇艳。看着此刻的莫攸涵我想到了一句诗:明眸皓齿,丰肌秀骨,浑是揉花碎玉。
      殿中央的歌女们卖力的扭动肢体,以舞讨好诸位大臣的眼球。而诸位大臣们在那纤腰漫舞萦回雪的舞步下也沉醉其中,时不时向几名貌美的女子丢去一抹轻薄之笑。
      坐在高处便是这样,将脚底下的一切尽收眼底,我更能感觉到壁天裔的可怕。
      壁天裔却没有观赏那绝美的舞姿,而是抬手将一枚发簪插在我的鬓中,凝视我:“玉骨冰肌比似谁,淡妆浅笑总相宜。这话用在此刻的你身上最为合适。”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柔和极了。不禁暗自猜测这个声音真是从这位冷酷的帝王口中说出来的吗?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剑眉微蹙,指尖抚摸着我的发髻:“是朕疏忽了,还未及笄便让你绾鬓。”
      “快了。正月十九。”我平静的回答,眼睑低垂凝视着自己交叠在腿上的双手。记得莫攸然说过,正月十九是我的生辰,如今已是腊月,大概还有一个多月吧。
      “是五月初七。”他很肯定的将我所说的话纠正。
      我头一仰,疑惑的望着他肯定的表情,我便明了,正月十九是未央的生辰,五月初七才是慕雪的生辰。
      “及笄之后,大婚。”
      这六字说的轻巧,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与霸道,这就是能操控声杀大权的主宰者才有的气魄。
      我黯然一笑,目光微移,正看见一个身影位居首座,目光凝视着殿中那漫舞的歌女,酒一杯一杯的猛灌下肚。
      须臾,歌舞罢,众歌女退下,留下满殿芬芳。
      随后壁天裔当众宣布将驻守漠北的三十万兵权授予辕羲九统帅,可见他对其信任程度之深。
      当辕羲九离席谢恩之时,一名身着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的女子也起身与他并肩而跪:“皇帝哥哥,您答应过要给昭昀与九王爷赐婚的。”
      一听此话,我藏在袖中的手突然一阵轻颤,是昭昀郡主?
      “昭昀,不许胡闹,上回九王爷已经拒绝婚事了。”壁天裔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似乎对于昭昀这样当众请婚的做法甚为不满。
      “可是昭昀就是喜欢九王爷,非他不嫁。若是皇帝哥哥不允,那就让昭昀一辈子老死后宫。”这话说的气势凌然,也异常决绝。
      未待壁天裔开口,莫攸涵倒是先行开口道:“皇上,您瞧郡主对九王爷是多么痴心。九王爷您若是要拒婚,总得有个理由吧?莫不是嫌弃郡主不够美不够好,所以才拒婚的吧。”
      “郡主很好,只是臣尚未有娶妻的打算。”他依旧单膝跪着,淡淡的回着莫攸涵的问话。
      “九王爷您今年也二十有二吧……”莫攸涵仿佛刻意想将事情闹大,穷追不舍的问,却被壁天裔一声“够了!”给打断,手中的玉龙杯重重的放在龙岸之上,整个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诡异的气氛肆意蔓延在四周,而莫攸涵早已跪在了地上,头垂的老低。
      壁天裔最后一言不发的当众离席,头一回我见他如此生气,一向冷漠淡然的壁天裔为何会这样生气呢?当初也是他先提起赐婚之事,才会有了今日这样的尴尬闹剧。
      所有人看着他拂袖而去,紫薇殿顿时安静下来,似乎都还不能反映过来,只能僵硬的坐着。
      随后,辕羲九也起身,抬头那一刻对上我的眼睛,仅那瞬间便收回,转身悠然而去。
      我的手紧撰成拳,看着他渐渐消失在殿中的背影,也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离殿而去。
      夜露微泫,香泽芳熏。
      顶着大风浓露,我一路追随着远处那个身影而行,我知道他发现了我,但是他却没有停下步伐。我知道,这是皇宫,四处皆是皇上的耳目,他不可以停下,我也不能冲上去。
      直到一处荒寂无人之处,他才停下脚步,蓦然转身,一双如苍鹰般幽森的目光在黑夜中依旧令人清晰可见。我的步伐一顿,随后又走了上去,没有任何的解释,犹自开口将这些日子以来我最想说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辕羲九,如果我要你现在带我走,你愿意吗?”
      “您是未来的皇后,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份。” 他面色沉静,口气有明显的疏离。
      “我只是说自己想要说的话,我不能骗自己的心,壁天裔我不喜欢,我只爱你一个人。”看着他的眼睛,我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心,即使他是我哥哥,我却控制不住,每日每夜就是克制不住的想他。
      凝视着我,他有片刻的怔忪:“您是未来的皇后。”
      听他再次提醒,一股酸楚涌入,瞪着他有些隐忍的目光,怒气也随之而上:“辕羲九,你根本就是个懦夫,在你兄弟面前就是个懦夫,甚至心甘情愿要将我让给他。可是你有没有为我想过,我根本不爱他,你要我做他的皇后吗?为何你不能再争取一次呢……对,我是自私,可是爱一个人有什么错?我以为,只要我进宫就能偶尔见见你,可是我控制不住,当我听闻皇上将昭昀郡主赐婚于你之时,我以为我能看淡,我以为我能笑着祝福,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激动的将一大段话脱口而出,泪水迷蒙了我的眼睛,可他的表情却仍旧是挣扎与矛盾。我蓦然回身,仰着头将泪水逼了回去:“原来,我的自私与任性也换不回你的坚持……”我一步一步的朝回去的路途挪动着。
      “慕雪,对不起。”
      突然间,五个字由身后传来,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
      ◇◆◇  ◇◆◇  ◇◆◇
      雾阁云窗,笼月烛,闭云房。
      盲目的走过水漾镜湖,北风刮在脸上很疼,脑海中的一切仿佛被人抽走。
      脑海中只有方才辕羲九对我说的字字句句,敲打在我的心房之上,丝丝绞痛。
      “慕雪,不是我没有争取过,而是早已无力再去争取。”
      “慕雪,皇后才是你的最终位置,记得小时候我们一同偷跑出府吗,我们碰见一个算命的老先生,他说你并不是妖孽转世,你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待我胜利归来,便为你盖一坐宫殿,在里面种满你最爱的芙蓉花’,这话你可记得……皇上会对你好的,自幼他就对你挺好……”
      “我已经不知道何时才认出你就是慕雪的,或许是在第一眼见到你,又或许是在水缘潭那两滴血的相溶……只是我一直在骗自己,努力说服自己你是未央,你是未央。”
      “后来,我想清楚了,既然莫攸然设下了这个局,那我便将计就计,想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葬下去,让你永远做未央。可是……我确实太过天真,最终,皇上还是见到了你。他放了我们这么多次,可你终究还是与他相见。你们自幼就很有缘分,而我们……无缘又无份,一辈子只能做兄妹。”
      宝阁朱宫夜未央,晓鉴胭脂拂紫槛。
      走进这繁华的未央宫,澹霭空濛,夜凉如水,天外浓云。
      再也忍不住脚底的虚软,我跪在了寝宫前的回廊之前,双手撑着冷如冰的,刺的我手掌疼痛。
      我终于知道,为何在白楼,他总在挣扎隐忍着什么,直到我出现在九王府,他对我的若即若离,他要我给他时间考虑。
      原来,他早就知道未央就是慕雪,就是她的妹妹。
      影然卓立,一双手出现在我面前,将跪着的我扶起。看着眼前这个发髻微松,带了几分醉意的壁天裔,我努力控制自己哀伤的情绪:“皇上喝酒了。”
      “朕该拿你们怎么办。”他的声音很低,有微醺的酒味传来,但是眼眸却很清明。指尖抚上我的发髻,笑涡浅现:“朕又怎会不知你对三弟的情,早在多年前朕就知道了,可是你知,那是为世俗所不容的孽情。你可懂?
      当初在飞天客栈,朕有想过要杀你绝了三弟的念头,但是看着慕雪的笑容,让朕如此熟悉,朕没有忍心下杀手。当三弟在飞天客栈见到你之时,朕有想过再放你一次,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朕已经放不了手了。你可懂?
      天下人皆说朕是个冷酷的帝王,朕做的决定没有人敢忤逆,而今三弟却当众忤逆。朕都容了,忍了。朕与他的兄弟情,你可懂?”
      一连三句‘你可懂’问呆了我,直到壁天裔离开了未央宫我仍旧站在回廊之中,冷风迎面拂来,将我的鬓发吹乱。
      壁天裔,竟是如此用心良苦,他为的只是平衡我与他与辕羲九之间的关系。
      而我,却在一味的破坏壁天裔营造的一切。
      是我错了,为何要追随辕羲九离开紫薇宫,为何要逼得他将真相说出。
      以前那样不是很好吗,我永远不会知道辕羲九从见到我的第一眼就认出了我是他妹妹。
      花谢风来雪漫天,千里玉鸾飞,冰玉满清洁。
      也不知站了多久,天际竟已飘起了漫天的雪花,冰凉之感源源不绝的拍打在脸上使我渐渐回神。勾起一抹自嘲之笑,有些事早该放手了,只不过自己不甘心,所以便放不了手而已。
      “未央。”柔腻中隐隐带着几分冷意,我收起脸上自嘲的笑容,回视着朝我走来的莫攸涵,在茫茫雪花之中徐徐前行,仿若仙子脱尘而来。
      “莫攸涵?”我低声唤了一句,又见她那番高傲的模样我反感的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真是奇怪啊,莫攸然是北国奸细的身份早已被揭穿,他的妹妹竟然可以安然的呆在皇上身边享受万千宠爱。”
      莫攸涵妩媚一笑,这才走进了回廊之中与我面对面的站着,“是的,我们同为涟漪大妃派来的暗人,只不过我与哥哥选择了忠诚壁家,而你与碧若却是奉命来挑拨旷世三将的兄弟之情。碧若真是个厉害的女子,骗过了壁府上下所有人。更不得不佩服涟漪大妃,确实很有眼光。”
      “是吗,壁天裔知道了?”壁天裔既然知道莫攸然,碧若,未央是北国的暗人,那莫攸涵也瞒不住了。但听莫攸涵方才喊我为未央,那就是说,她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为何皇上会留一个暗人在他身边。可未央你也是个暗人,他同样要立你为后,不是吗?”莫攸涵拂去发梢之上那残留的雪花,美目流转:“真是奇怪,皇上何时喜欢上你的,而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辕羲九吗?”
      我悠然侧首凝视着漫天的雪花,熙熙攘攘的吹散在我们面前:“我失忆了,这点你是知道的。”我回避着她的问题,怕继续与她说下去,会将自己暴露的更多,便转移话题:“你今夜的突然造访,到底所为何事。”
      “如果我说想与你站在一条战线上对付后宫这群不识好歹妄想争宠的女人呢?”莫攸涵的口气微带试探,也有认真。
      “涵贵妃宠冠后宫,竟想与我这个初入宫闱的小小女子联手,真是受宠若惊。”
      “你怎会是小小女子呢,你可是将来的皇后。”
      伴随着一声轻哼,我笑了出口:“承蒙涵贵妃看的起,但是,既要与未央合作,拿出点诚意给我看吧。”
      见她沉默,我没再理会,转身朝寝宫内走去,却闻她喊住了我:“何谓诚意?”
      我的手轻轻抚上冰凉的朱门,冷道:“辕沐锦。”
      ◇◆◇  ◇◆◇  ◇◆◇
      莫攸涵的办事效率真的挺快,三日后竟将辕沐锦带到了未央宫,看着辕沐锦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凝视着我,便觉好笑。当初那个将我丢去倚翠楼欲让男人羞辱我的那个辕沐锦呢,怎么这会竟装起无辜来了?若要说演戏,辕沐锦真是个天才,比台上唱戏的戏子还要厉害,难怪能骗过那么多人,让他们以为辕慕雪已死。
      莫攸涵临走前附在我耳边轻道:“人,我已带到,你想如何处置都无人过问。莫看她是九王爷的妹妹,可是她的死活与任何人无关。而你答应过我的事,可别忘了。”
      看着莫攸涵傲然的离去,我不禁在猜测着她在这个皇宫的势力到了何种程度,竟敢将九王爷的妹妹光明正大的带到皇宫,也不怕惹人非议。
      是什么,让她如此放肆?
      她是个暗人,她不知收敛,竟还敢在后宫如此兴风作浪,为什么?
      若曾经说是壁天裔对莫攸然的亏欠还能说的过去,可是如今真相早已大白,莫攸涵还有什么资本?
      莫攸涵才离去,辕沐锦一张无辜的脸蛋立刻冷了下来,带着戒备与冷意瞪着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笑:“你认为一个女子进宫是为了什么?”
      辕沐锦目光一亮,张口想说什么却被我用嘲讽的笑声给打断:“你在妄想我是让你进宫来做皇上的妃子吗,就凭你这样的女人也配?”
      她的脸色泛白,一字一字地道:“难道你要我进宫来做奴才?”
      “真聪明。”我走至她的身后勾起一缕发丝,放在鼻间闻着,有淡淡的茉莉花香之味传来。
      她的头一侧,那缕发丝由我的手心溜出,她怒道:“你凭什么!”
      “凭我是未来的皇后。”我的声音瞬间盖过了她的怒气腾腾之声。
      “只是未来的,还没做上皇后就这么嚣张,与小时候的你真是一个样。”
      “壁天裔承诺过的,五月初七,及笄后大婚。”看她气的冲我咬牙切齿的模样我真是痛快极了。
      “你知道了……他知道你是……”忽然间,她的口齿有些不清,像看鬼一般凝视着我,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
      “知道,都知道了。”我捏着她小巧细嫩的下颚:“壁天裔,辕羲九,都知道了。”
      她的腿一软,重重的跌坐在寝宫那澄泥金砖铺成的地面,脸色早已经惨白一片,目光慌乱,呢喃着:“都知道了,都知道了……”
      “所以,你最好乖乖的呆在未央宫,否则我将你做的一切告诉皇上……或者你逃回了辕府,难保九王爷不会杀了你。”我满意的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好了,既然你愿意待在未央宫,以后你就跟着卓然,她会吩咐你该做的与不该做的。”
      ◇◆◇  ◇◆◇  ◇◆◇
      夜里,壁天裔驾临未央宫用膳,他一身金色绣龙袍,气度端华,脸色依旧是那份冷酷。御厨们端上了一盘盘佳肴山珍于膳桌,他端坐在那里,孤独的神色更加清明,仿佛千年孤寂。
      他用膳之时很安静,小饮几杯酒,细嚼几口小菜,却不说一句话。
      我没有懂筷,而是静坐望着他说:“皇上,未央想要一个奴才。”
      “怎么,今日弄了个辕沐锦进宫做奴才还不满意?”他没有看我,声调如水。
      我垂首不语,他又道:“说吧,想要哪个奴才?”
      听他这样说,我立刻抬头,正好碰上他那道朝我射来的目光:“就是曾经被皇上你派去九王府训导我宫廷礼仪的瑞姑姑。”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冷冷的抽气声。
      他的手轻轻把玩着玉杯,莞尔一笑:“你要瑞姑姑?”
      “恩。”
      “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朕就给你吧。”
      一场晚膳就这样结束,壁天裔遣退了在场的所有奴才,当寝宫大门紧闭之时他推开了后窗,雪花随风拂动飘洒进来,落在他如墨般的发髻之上,白若尘霜。我站在他身后,大多的冷风皆被他当去,唯有少许北风刮在了脸上。
      很奇怪,对于辕沐锦的事他竟然没有过问,只是小小的提了一下。我正沉思他却开口了:“莫攸涵是北国的暗人,照理说她早该死。可她是朕的救命恩人,亦是唯一懂朕的人。同她在一起很安心,不用朕开口她便懂我心中的想法。”
      他的声音随风飘渺而来,虚幻无踪。我淡淡的问:“皇上何故对我说起她。”
      “她个性十分要强,凡事都想争到最前头。她做的一切,朕都知道,却也装作不知道。”
      见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顺着他的话题说:“皇上喜欢她,所以才能如此包容。”
      “是的,朕喜欢她。朕的后宫美女如云,唯独她不让朕感到厌烦。”他的声音顿了片刻,倏然转身,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可是,慕雪却给了我不一样的感觉。”
      他捉住我的手,放在他的心房之上;“不是莫攸涵的安心,平静。慕雪给我的感觉是心跳,快乐。”
      手感觉到他的心跳正怦怦的传入手心,我慌张的收回手,低低吟了声:“皇上。”
      天色濛濛,雪花一片片纷飞进寝宫,铺了一地的尘霜。他清冽的眸子传来丝丝的笑意,我脸颊一烫,别开脸。腰间一紧,我已被他揽入怀中,抬手捋起我鬓角的碎发,只听他轻轻说,呼吸拂面:“以后,叫朕天裔。“
      轻靠在他的衣襟间,听话的唤了句:“天裔。”
      他低沉的应了一声,我问:“我是第一个这样叫你的女人吗?”
      他的呼吸一促:“恩。”指尖滑过我的脸颊,暖暖的气息拂在脖颈间,桌案上那红烛随风摇曳,明晃晃的映照在我们身上。
      窗外传来风吹过枯枝的声音漱漱,他的吻落了下来,即轻又柔。我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双眼,脑海中闪现的在白楼与辕羲九发生的一幕幕,但此刻的我没有激动,只是靠在他怀中承受着他那辗转轻柔的吻。
      舌尖撬开我的唇齿,霸道的纠缠上我的舌。我的呼吸被他全数抽走,暧昧旖旎的气氛顿时包围着我们。
      脚底一空,我已被他打横抱起,穿过重重轻纱,满目的鹅黄飘扬在眼前,迷花了我的眼眸。一宫的熏香细细,白雾如烟弥漫一殿,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当我被放在柔软的寝榻之上,绾好的发髻早已松散,铺了满床。感觉到他眼底那浓郁的炙热与欲望,我有害怕,想要退却,但是我不能。也许我成了他的女人,就能爱上他,就可以将那个人忘记。
      ◇◆◇  ◇◆◇  ◇◆◇
      当安公公的声音由外面传来之时,壁天裔仍未醒,躺在幄帏中睡的安详,我让安公公莫打扰。看这天色还未破晓,离早朝还有一段时间,想让他再睡一睡,毕竟他太累了。累到连睡觉都紧蹙着眉头。
      我躺在他怀中,细细打量着他的轮廓,朦胧的光舞在他清冷的面孔上,俊美出尘。回想起昨夜,我不禁轻叹一声。
      我以为,我们会发生什么,但是却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拥着我过了一整夜。
      壁天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说他是冷酷的帝王,他无情冷血,可是他的孤独却总是充斥在四周,让人可望而不可及。
      我悄悄起身,穿好衣裳,轻手轻脚的离开寝宫,安公公一见我便朝我行礼:“奴才参见主子,皇上可醒了。”见他一脸暧昧的笑容,我知道他误会了。
      “安公公让皇上多躺会吧,时辰还早着呢。”我淡淡的吩咐了一声,便离去。
      庭霰天寒色,百泉皆冻,雪满梧桐。
      我走过未央宫的游廊,望满目洁白,皑皑尘霜,忽听两个轻声细语的交谈声传来。
      “听说没,昨夜九王爷竟然亲自向皇上请求赐婚……”
      “听说了,听说了。九王爷还真是奇怪,当初皇上为其赐婚,他竟当众拒绝,可是昨夜竟然一反常态去求皇上赐婚……”
      “昭昀郡主怕是在宫里偷笑了吧,嫁了个这么好的男人……”
      “对了,皇上允了吗?”
      “皇上当然允了,听说下个月由皇上亲自主婚呢……”
      听到此处我只是笑了笑,转过游廊,千笋如株玉,惊雪如尘,襟已覆寒。
      我仰头遥望远处,一个娇弱的女子正蹲在井边费力的提水,我一步一步的朝她走去。卓然这丫头果然狠,我只不过对他说了句‘只要是粗活重活全交给这丫头’,没想到卓然竟让她干了一夜?
      看着辕沐锦一脸倦意与疲累,可见她真是干了一夜都没休息,还真是个倔强的丫头。
      她无视我的存在,将满满一桶水哗啦啦的倒进盆中,水溅湿我的裙角。她蹲下身子用力揉搓着盆里的衣裳,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住,仰头望着我:“听说……你昨夜侍寝了。”
      “不然你以为呢。”竟连她都知道了吗,也难怪,昨夜壁天裔确实与我在寝宫共度一夜,换了任何人都会认为他已宠幸了我。
      她的脸色黯淡而下:“从小到大你都是如此幸福。”
      “幸福?”对于她说的话我只觉好笑。
      “小时候有大哥疼,长大了有皇上宠……”
      “你以为我想要的是这些吗?”我厉语打断:“我要的只不过是母亲能少受点苦,父亲能多关心关心我。可是父亲从小就认定我是妖孽转世,而母亲却被你与你的娘亲害死!”当我将话说罢,声音愕然止住,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脑海中刹那间闪现出一个男子手持鸡毛掸子狠狠抽打一个女孩的身躯,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奄奄一息的倒在血泊之中。
      辕沐锦红通通的小手浸在水中紧握成拳,浑身上下皆泛着冷冷的怒意:“你母亲本来就是个贱人,她妄想要介入父亲与母亲之间。”
      一股怒气油然而升,一巴掌便甩向她的右颊,她的头偏去了一边,眼睛却是恨恨的瞪着我:“反正我已经是阶下囚,你即便是杀了我,也无人会过问吧。”
      我冷眼望着她那凄惨的表情,辕沐锦,果然是个戏子,既然她爱演戏,那我便陪她演戏。
      “以后不用干这些粗活了,和卓然一同伺候我吧。”才说完,远远望去,一个身披貂裘银袄的莫攸涵,她站白茫茫的雪地间就像是一座冰雕,绝美孤傲。
      是来找我的吗?
      想到这里我也不自觉的朝她走去,我清楚的见到她的目光中闪现出哀伤。
      “涵贵妃?”
      她黯然回神,水眸凝泪,“你侍寝了……”
      “是的。”
      “你,你从小喜欢的人是辕羲九,为何要与皇上……”她的声音微微哽咽。
      “我现在喜欢的是皇上。”
      “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根本不爱皇上,你可以求皇上放你走,他不会勉强你的。为何你还要留在这里……为何要和我争。”
      “莫攸涵,你别忘记当初与我的协议,我们是站在一条船上的,不要将我当作你的对手。”看她善变的性格,我有些好笑,莫攸涵是来我面前装可怜吗,“若要将我当作你的对手,请你掂量清楚,对自己是否有好处再来找我。”
      “未央!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爱皇上。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帮你……”
      “我在这个后宫过的很快乐,不需要离开。”不打算继续听她说下去,转身便走,才过孜孜的雪花,冰凉之感由脚底传来。
      辕慕雪,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也爱这样自欺欺人了,明明很想答应莫攸涵离开的。可是我不知道该去哪,隐居一辈子?
      不,我不属于平凡,这是莫攸然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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