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不语》不语灯

2、海桑落玉浮生2

　　云深看着董相宜拉着自己衣角的手，食指上戴着琥珀色的戒指，是他上次请相左帮忙时亲自登门送的那枚。怪不得她不收自己的指环，都说相左极疼自己的亲妹妹，果然不假，拿着这戒指就可以不用通传进他云深的院子，相左还真是个人物，舍得不让他云深还礼。
　　悬了一屋子的酒杯随二人经过叮当作响，董相宜拿着一个雪色的高脚杯递给云深。
　　“喏，这一杯是葡萄汁开胃。”说着仰头一饮而尽。
　　云深把玩了以下手里的杯子，触手一片温润的暖意，颜色竟比知更鸟的眼睛更通透，不禁叹了口气，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只一口，云深有些疲惫的眼睛就透露出了笑意。
　　着云深干了第一杯，董相宜递过来第二个杯子，杯子通体是一丝不苟的翠绿，奇妙的是透过这青翠欲滴的绿色竟然能看得出里面莹润的金色。云深不由得赞叹了一句“杯子真是不错。”
　　董相宜得意地看了他一眼：“这是十朵紫金花做底，上等白玉研磨，本姑娘亲自用盛夏梧桐叶抽丝，串了三百五十二块翡翠放在瀚海五千米深处的冰窖里冷却了好一阵子，昨天才刚刚打磨成的杯子。”说完补充道：“三爷就是识货。”
　　云深干了这杯，只觉得唇齿生香，眼睛里那个自称海桑落的沽酒姑娘也愈发顺眼了起来。
　　“给，干了第三杯，带你去看看别的。”
　　这个杯子样子就有些普通了，普通玻璃瓶，还没有开封。云深接过来，玩味地看了看，起开了瓶子。
　　“旧瓶不能装新酒，这瓶子虽旧，酒却是好酒。”
　　“不错”，云深仰脸喝完这瓶酒，只觉得有点微微的醉意。
　　看他喝得差不多了，董相宜又拉起了他的衣角，带他穿过了一道回廊。回廊右边和瀚海相连，里面跳着几尾拇指长的珊瑚鱼。鱼群上是接连无边的梧桐树，可能是瀚海暖和，这些梧桐树在冬天竟然还挂着秋天的叶子。突然“啪嗒”一声响，海桑落抬头看了看，一尾锦鲤跳上了树杈，梧桐叶抖落了一圈，珊瑚鱼都争相过来啄食。
　　海桑落心疼得眼角抽了抽，走上海面蹲下去，赶忙把梧桐叶收起来“你们这群小东西，谁让你们吃我的叶子，前几天用这个给相左做杯子，他还给了我一枚戒指呢。”说着“哼哧哼哧”爬到七米高的树杈上，抓起滑腻腻的锦鲤自言自语“既然你这么想被吃，小伙计我成全你。”
　　说着低头看到了坐在回廊上的云深，海桑落讪讪地笑了笑：“三爷见笑，我不太擅长爬树，本来想今天抓条珊瑚鱼炖了下饭，这家伙自己跳上树被杀，我们总不好拒绝。”
　　云深酝酿了一下，还是开口：“海桑落小姐…”
　　海桑落跳下树，将将停在云深的身边拉住他的衣领，示意他继续说。
　　云深看了看她手里滑腻腻的锦鲤和琥珀色戒指上沾着的水，皱眉委婉说道：“还真是一朵神奇的花。”
　　海桑落一哂，说道：“谢谢三爷夸奖，我哥也这么说来着。”说着仍牵了他的衣角一直到一间房门前，愣了愣说：“云深先生，这云愁雨恨你想试试吗？”
　　“哦？”云深琢磨了一下：“和你？”
　　说着屋子里传来一声喘息，海桑落不知是听了云深的话还是听到了这声音，耳朵微微变粉，云深眼里的笑意有些明显，透出了琥珀色的亮光。
　　“来这里当然是和你的心上人来着”，海桑落上下反复打量了云深，“你反应迟钝，言谈缓慢，行走慵懒，思维跳脱，心上人，应该是没有，这个门还是不要进了。”
　　云深听她无法无天的言谈，面色变了几遍“你不是说全走一圈？”
　　海桑落呆了呆：“若是和我，就只能坐着说说话了。”
　　云深听了，径自推门进去。
　　海桑落忙拉住他的衣角“和我也行，你别乱走，这里慢慢走向心里深处，你内心七拐八拐的，一不留神走错了病情会严重的。”说着和云深一起面不改色地路过了刚刚出声的那对情侣，走到了最里面的那个角落。
　　桌面上放了一盏橘黄色的小灯，一台留声机。
　　云深觉得心里熨帖，突然生了逗逗这小姑娘的闲心。
　　“锦鲤不是观赏动物吗？”
　　“能吃。”海桑落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整条鱼，丢进冰箱清冻，加糖，加盐，浇汁，晾三秒出锅。”
　　“橘灯不是只能照亮眼睛吗？”
　　“能照你。”海桑落翻了个白眼：“开灯，升温五分钟后恒温37度，连上你的体温，照亮你的内心。”
　　“留声机几千年前的东西了？”
　　“能用。”海桑落有气无力地答道：“风往这边一吹，飘来的歌自动录在针上，它酝酿一会就有调子了。”
　　话音刚落，小灯的光线抖了抖，云深闻到了一阵鱼香味，唱片转了起来，是首过去的德国歌，“Ich stehe im lila Regen, tanz mit Trnen in den Augen...”千百年前歌手的声音往桌面上投下了一道女孩子的影子，海桑落把鱼端了上来。
　　“不是说云愁雨恨吗？”
　　海桑落愣愣地抬眼，对上了他琥珀色的眼睛，有些惊艳地开口：“你眼睛真漂亮。”
　　云深眼前闪过云边的眼睛，顿时没了闲心，低头拿起筷子夹鱼。一下，没夹到，两下，三下。“不刮鳞？”
　　“不。”顿了顿，“你听过这首歌吗？”
　　“wie ein rollender Stein...”云深竟然自己哼了一句。
　　看来心情不错，董相宜调大了音量。把鱼往旁边桌子上一挪，踩着桌子跳出了窗外。
　　“你今天运气好，小爷我给你跳一段。”说着配上低沉的男声，脚尖一点，踩着瀚海微微晃动的水面跳起舞来。云深凑到窗前，明媚的姑娘在星光下的影子和她一起旋转，海里的鱼影子和星星的影子交织在一起，衬得她仿佛要融化了一般。正跳得兴起，海桑落突然踩到了莫倾倾吐的一地瓜子皮，嘁嘁喳喳的声音不说，竟然还有些扎脚。海桑落骂骂咧咧的正思索着扣工资事宜，扭头看到他琥珀色的眼睛映着自己的影子满含欣赏的意味，就觉得飘飘然了起来，且认为莫倾倾这丫头片子做了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