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斋拾遗》我的猫成精了

8、天地反复何能方兴 翌日，纪青

　　翌日，纪青雨早早梳洗好就坐在后厅等老板。她的身上虽然穿着男孩衣袍，一张清秀的小脸却十分可爱，稚气的脸庞透出一丝傲慢，与生俱来的贵气令她和身边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刘省心前脚刚进后厅就发现纪青雨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儿了，“嚯！瞅瞅谁家的小闺女，粗布麻衣都遮不住天生贵气。”

　　随后，老板闲庭信步似的迈入后厅，慵懒的说道，“不好看。小丫头还是穿点小女孩的衣服才可爱。”

　　“怎么样，穿着还舒服吗？”来人正是小善和小步，小善几步跨上去围着纪青雨转了一圈，“好像还是有点大。”

　　纪青雨笑嘻嘻的回答，“挺好的，谢谢你，小善。”

　　老板回头问小步，“沛叔和杨兄呢？”

　　“做早饭。”

　　纪青雨从凳子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到小步面前，拉着他的手，“小步咱俩挨着吃饭吧。”

　　小步竟然任由纪青雨拽着他，还非常温柔的点了点头。

　　老板突然露出了一抹坏笑，执起纪青雨另外一只手，柔声说道，“你喜欢挨着谁，那就挨着谁。不过呢，我得事先提醒你一句，俗话说的好，一天之计在于晨，所以早上这顿饭乃是重中之重。”

　　纪青雨拍着胸脯，“你放心，肯定吃好喝好，绝不客气。”

　　“我的意思是……从明天开始，就得换你给我做早饭了。”

　　纪青雨翻了老板一记白眼，“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

　　纪青雨心不甘情不愿的吃完这一顿早饭，已经在心里把老板骂了八百遍，还从来没听说过一个那么大的男人，让一个孩子去做饭，更何况她一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哪会做饭？

　　“怎么？大早上就一直气鼓鼓的，不高兴？”老板笑眯眯地凑过来。

　　纪青雨把身子转向另外一边，咬着牙说道，“高兴，可高兴了。”

　　老板直起腰来笑说，“高兴最好，毕竟吃完这顿咱们就散伙了。”

　　纪青雨猛地回过头来，“啥？谁散伙？你不管我了？”

　　老板弹了一下纪青雨的脑门，“啥脑子？你忘了我说，以后让你给我做饭？”

　　这场灾难不仅属于将军府，也属于咏春楼，纪青雨不是不明白。昨天后半夜她又去找老板问了樊小湖的事，关于丢人这件事儿她已经达到了非常敏感的地步，但据老板所讲，樊小湖是被一个叫张宿的人掳走了，来头嘛，有些隐匿的桃色新闻说，他是华藏海众那位神秘寡妇的男宠。

　　张宿其人颇有才华，且风度翩翩，但有个毛病，就是好色，却不知为何寡妇对他极是宠信，不管他搜罗了多少年轻貌美的女子，也不曾管上一管。看得出来，老板提到这个张宿的时候，比提到小先生谨慎多了。

　　具体来说，就是老板对小先生有一种了然的通透感，反正是打不过，反正是不如他厉害，但是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但是这个张宿就很不一样了。

　　将军府和咏春楼同时陷入险境，老板和小善蒙受将军府的恩情自当肝脑涂地，可小步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信念，和未了的恩怨。至少，小步肯定会去找樊小湖吧，他好像真的挺在乎那个从未与纪青雨蒙面的漂亮姐姐。

　　纪青雨迷惑道，“那你这酒楼还要不要了？”

　　小善解释道，“酒楼过几天就兑出去，换些银两。接下来咱们用钱的地方和人，都很多。”

　　沛叔因为觉得自己对不住樊小湖，坚持要跟小步一起去南方，其实谁都没有埋怨他的意思，加上沛叔年纪大了，小步本不想带着他跋山涉水，但沛叔一口咬定，只有自己见过那个叫张宿的男人，若是还能见到，肯定能一眼认出。再加上杨临愿意一路随行照顾沛叔，最终还是说服了小步。

　　剩下纪青雨，老板，小善和刘省心，留在临安。

　　纪青雨噘着嘴说道，“昨儿小善还说等我好了，让杨叔叔给我做一堆好吃的，这会儿可倒好，杨叔叔跟着小步走了不说，还让我做饭？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老板嘿嘿一笑说道，“别啰嗦了，收拾收拾，我在书房里等你，有话说。”

　　纪青雨带着纠结的情绪，极度懊恼地又啃了半个馒头，然后兴致缺缺地晃悠到老板的书房。

　　老板悠闲地喝着茶，“昨天小善应该和你说了不少。”

　　“啊？哦，是说了。”

　　“那行，今儿白天咱们就一个任务。”

　　“啥任务。”

　　“让你彻底搞清楚，自己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

　　这是一个崇尚刑律的时代，太祖皇上时期，有个官员提出了“刑杀以立威”的观念，这个人就是拂衣楼的创立者，叶拂衣。太祖极为推崇这种观念，于是设立拂衣楼，由叶拂衣亲自管理，并责令其主持编撰《刑律》，经过三删三改，成稿后奉于拂衣楼第八层。拂衣楼自第七层向下依次是七楼全身刑、六楼脚部刑、五楼手部刑、四楼臀部刑、三楼腹背刑、二楼颈部刑、一楼头部刑，在一楼设立头部刑也是为了更方便将犯人的头颅挂在楼前木竿上。

　　朝廷刑律严苛，规矩繁多，所用刑具尺寸均有严格规定，百年来朝廷刑具一应用度都是由云飞山庄打造。在飞云山庄现任庄主曲牧川的带领下，这几年先后有一些非同凡响的刑具诞生，其中名气最大的两件，一件叫“刑名”，一件叫“锦绣”。

　　除了云飞山庄，还有一股江湖势力，也和酷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就是华藏海众。华藏海众藏总坛匿于极南之境，在朝廷人眼里，华藏海众是个不上台面的邪教，全因华藏海众在处理人犯时用的路子太过低端，是最普通不过的定杀、杖杀或者绞杀等等，非常原始。

　　据说在华藏海众的登顶峰上有一副巨型的《地狱变相图》，早在叶拂衣尚未功成名就之时，非常喜欢这幅画，于是题字“深水之渊去者苦多，天地反复何能方兴。”后来这幅图辗转流落到了华藏海众，并被珍藏在登顶峰上。百年来拂衣楼与华藏海众诸多不合，全因这幅拥有叶拂衣亲手题字的画。

　　鉴于整个时代背景，在当朝，谁敢对“刑杀以立威”提出质疑，就等于触摸帝王逆鳞。这一次想死的人并不是辅国将军纪镇山，而是联名上书祈求皇帝取缔拂衣楼的大小官员百余人。但这份名单名没有上交到黄帝手里，而是被纪镇山拦了下来。王振趁机把纪镇山挑唆官员，妄图掌控朝政的罪名坐实，加之皇帝一直对纪镇山在军中的威望颇有些忌惮，就动了将其彻底拉下马的脑筋。

　　然而在纪镇山的问题上，皇帝和王振的目标并不一致。皇帝只想将其贬黜，把军权彻彻底底地拿在自己手里，而王振却想要那份百余人的名单，以及纪镇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