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希望》严炎盐

10、回到斯帕斯城 玛丽仔细地

　　玛丽仔细地观察着身前的强壮男人，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和满脸的胡渣显然是住在斯帕斯城外的“露宿者”，年龄大概在三十岁左右，身上的衣服和裤子全都破烂不堪，却更显他的强壮。他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入面装着的东西估计是食物和食水。

　　此刻的他正露出满脸担忧的神情看着她，嘴里还不停地喊着赶快回家，步伐却一直往她这边移过来，身体越来越靠近。

　　玛丽心中警铃大作，赶忙伸出一只手，挡住他靠近的身躯的同时，嘴里大喊一声，“停！”

　　现在她的小型武器手电筒完全没有电，处于废铁的状态，她现在只有一把小刀，但要打赢眼前这个满身肌肉的男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有点慌张，没想到躲开了怪物和外来者，却迎来了属性未知的人类。

　　只是没想到，玛丽那声慌张之下喊出的单字，竟然真的让男人乖乖地停下了脚步。

　　“你别怕，我叫洛克，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是个好人。”男人搔了搔头发，对于玛丽充满着警惕的眼神有点无所适从。他虽然笨，但还是感觉得出眼前的女孩对他十分戒备。

　　听到洛克的话，玛丽带点疑惑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和小动作，只见他因为不知所措而眼神飘忽不定，垂下的那只手微微地握紧自己的衣服边角，身体微微左右晃动，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是的，小孩。

　　“你......的家人在哪里？”玛丽试探性地开口询问，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真傻还是假傻，不知道他突然接近自己的真正意图。

　　见玛丽主动开口和他说话，洛克吃吃地笑了起来，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地方道，“我家在那里，我有好多家人哦，他们都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他们！”

　　如果这个男人是装傻，那只能说，他装得实在太专业了。

　　玛丽随着他指着的方向看了看，虽然看不真切，但能看见有微微的白烟从那里升起，应该是有人正在煮食。“既然这样，你赶快回家吧，别让他们担心了。”玛丽顺着他的话，催促着他离开。

　　她不想和陌生人待在一起，就算他真的对她没有恶意，她也不敢轻易放松警惕。毕竟人类可以为了生存，不择手段。

　　洛克听了她的话后，点了点头，但就是不走，带着固执的眼神一直盯着玛丽，“你也赶快回家，这里真的不安全，很危险！。”

　　正当玛丽想以收拾行装的行为来回答他的时候，一声刺耳的吼叫声响彻天际，刚刚还在冒着白烟的地方徒然烧了起来，正冒出浓浓的黑烟。

　　突然，一股强劲的力道让玛丽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洛克扛在了肩上，正往他家方向狂奔而去。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玛丽不小心松开了手中的小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玛丽刚有点平稳的心脏又急速跳动了起来，她不知道洛克想对她做什么，她剧烈地挣扎着，嘴里不断喊着放她下来，然而洛克只是更加用力地将她固定在肩上，万分焦急地一路狂奔。

　　玛丽想用她那排全身上下最有杀伤力的牙齿去咬洛克的后背，让他因吃痛而放下她。但当她闻着洛克满身的臭汗味，以及看着满是污垢的衣服后，她怎么样也下不去嘴了。

　　“是怪物来了，快跑！”

　　“那些人好可怜，但我帮不了他们。”

　　“还看什么，赶快跑啊！”

　　不同动物的声音在她距离那个被袭击的地方越近时，便越发地听得清晰。

　　洛克终于停下了脚步，将玛丽小心地放到了地上后，他瞪大那双棕色的瞳孔直视着前方，眼眶不知道是因为焦急还是愤怒而泛红，他按着玛丽的肩膀，低头对着她，声音带着颤抖地道，“你乖乖在这里不要乱跑哦。”

　　无数的惨叫声充斥着她的耳畔，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玛丽看着洛克匆匆忙忙的背影，在他的前方，那是被火烧得焦黑的小聚居地。可以很明显地看出，这个小聚居地应该只是作临时居住地的用途，斯帕斯城就近在前方，他们应该不久之后就会出发入城。

　　地上已经躺了两具尸体，他们的四肢被扯断，却不见踪影。身体上破了一个一个洞，里面的器官也不知去向。两具尸体都残缺不堪，没有一具是完整无缺的。

　　而她脚下踩着的地面，是仍未干涸的血液。

　　还有几个人在和怪物作徒劳无功的斗争，他们挥动着手中脆弱的木棍，根本无法伤及怪物一分一毫。在下一秒钟，他们薄弱的身体很快就被怪物给撕烂了一半！

　　而那只袭击他们的怪物，竟然是当初把玛丽给掳走的怪物！而当时被玛丽烧毁了的五官，已经全部恢复如初！

　　所有人都为着要保护的人而奋斗着，然而他们很快，就把生命葬送在了怪物的手上。

　　玛丽看到在熊熊烈火之中，那个把她扛到这里来的男人，正脸容扭曲地奋力殴打着那只怪物的腹部。他额头青筋暴起，手臂肌肉膨胀，像发了疯一样疯狂殴打着。

　　只要仔细一看，他的脸上满满都是泪水。

　　很显然的，区区一个普通人类，就算他的力量再大得惊人，也不足以杀死一只变异的怪物。洛克在他腹部造成的疼痛似乎激怒了他，怪物回过头来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伸手撕拉一下把他的两只臂弯扯断，然后将那两条断掉的手臂塞进了自己的嘴巴，吞进了肚子里......

　　玛丽看着这短短几秒之内发生的一切，一种无力感瞬间蔓延到了全身。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画面，那些她还未踏进斯帕斯城的画面。那时候的她，和现在一样，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在怪物的底下一个一个地死去，一个一个睁着眼睛死不瞑目地瞪着她。

　　就在这个时候，怪物的眼神忽然移到她的身上。

　　从表情上看，他记得她。

　　“发现目标，立即攻击！”天空突然迎来了两架黑漆漆的战机，威力强劲的子弹迅速射到怪物的身上，在接触到怪物的身体时像碰到了助燃油一般着起了大火，火势猛烈到让怪物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惨叫。摇摇欲坠的身躯在战机发出第二次攻击时终于轰然倒地，一时之间寂静无声，只剩下火焰在燃烧着怪物的噼噼啪啪声音，直到烧成灰烬为止。

　　玛丽看着其中一个军人从战机垂挂下来的绳梯慢慢爬下，然而她的心脏并未因为怪物的死亡而变得平稳。

　　“玛丽小姐，抱歉我们来迟了，你还好吗？”其中一个军人走了过来，向着玛丽微微鞠了个躬，表示礼貌和歉意。

　　玛丽摇了摇头，在纷飞的刘海之间，眼睛一直看着满地的尸体。

　　“随我们的战机回斯帕斯城吧。”军人让了条路，带着玛丽走向那条绳梯。

　　“等等！”忽然，军人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呼，他疑惑地回过头去，见玛丽飞快地跑向了一个失去了双臂的男人身旁，对着他挥了挥手道，“这个人还活着！”

　　将奄奄一息的洛克抬到战机上，玛丽靠在一旁，看着那个被烧毁的地方慢慢变成一个黑点。

　　她觉得很疲倦。

　　兴许是因为太过安静，刚才那个带着玛丽上机的军人轻轻咳了一声，主动搭讪，“玛丽小姐，你和布雷恩博士的关系真的很好呢，他竟然为了找你，亲自去了第三世界那种地方。”

　　第三世界？

　　玛丽坐直了身体，重复了一次军人刚刚所说的话，“亲自去了第三世界？”

　　军人以为她不知道第三世界是个什么地方，仿佛像扭开了的水龙头一样，滔滔不绝地向她解释了起来。

　　玛丽自然知道第三世界是个什么地方，小时候她便是为这一个地下组织做事而堪堪活了下去的。

　　雨将降临。她还记得这个暗号。

　　她虽然没有正式进入过第三世界，但也知道里面挂着不少有名人士的悬赏令，其中就有罗伯什的。

　　他竟然亲自去那个地方？不怕死吗？

　　在军人喋喋不休之中，战机终于安全抵达了斯帕斯城。在接收到有伤者的消息之后，医疗团队早早停在了大门口处，准备了一切应急的工具，就等着伤者送达。

　　玛丽有点摇摇晃晃地下了战机，人一旦松懈了下来，所有的疲倦和病痛就会全部袭来。

　　恍恍惚惚之间，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抬头看向声音处，见罗伯什正气喘呼呼地站在那儿，表情夹杂着兴奋和担心。

　　玛丽在看到罗伯什的脸的一刹那，心脏像被人提高一般，眼睛和鼻子不受控制地酸湿起来，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看着罗伯什的身影越来越大，然后被人轻轻拥入怀中。

　　玛丽有一瞬的无措，这是她和罗伯什，在这十几年来的第一次拥抱。

　　“安全回来就好......”罗伯什梗咽的声音在玛丽的耳边回响着，她感受到罗伯什微微颤抖的身体，亦感受到罗伯什那小心拥着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又满怀情感。

　　她无法断定自己和罗伯什的关系，是老师和学生，还是上级和下属，亦或是家人？

　　其实她没有真正责怪罗伯什对她做人体实验，可以说她其实一开始便对他挺有好感的，从他教她识字的时候开始。只是，无可否认，那个地狱一般的实验在她心里是一个很大的阴影，尤其是在实验的时候出现了罗伯什的脸。所以每当看见罗伯什时，玛丽就会想起那个令她无限恐惧的阴影。似乎是从那刻开始，她和罗伯什之间就有一道铁墙，那是他对她的愧疚，那是她对他的抵触。

　　然而现在，似乎不一样了，她清楚地感受到，在她看到了罗伯什的时候，她的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就像绷紧神经工作了一天之后，回到家看到家人的感觉。

　　其实她一早就把罗伯什当成家人了，不是吗？

　　玛丽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缓缓伸出手来，轻轻地回抱了罗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