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相遇永不悔》梧桐非花

3、噩梦三年级 清潸的妈妈

　　这一年，清潸的妈妈去世了，然而，对清潸来说，最可怕的不是妈妈去世，而是妈妈还没有去世的时候。
　　在三年级之前，妈妈不管清潸的成绩。可一上了三年级，妈妈突然对这件事重视起来，看着清潸倒数第几的成绩，清妈妈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学校下午五点放学，妈妈要求清潸必须在五点半之前到家。学校离家的距离只要十几分钟，可清潸养成了在桥上看风景的习惯
　　往往回到家就五点半了。妈妈总是把一张小桌子搬到院子里，旁边摆上两个小板凳等着清潸回来。一见到清潸出现在大门口，妈妈就毫不犹豫的说：“来，说把作业写完了在干别的。”清潸只能乖乖走过去。很多小孩子在面对爸爸妈妈对自己的要求时，都会与爸爸妈妈斗智斗勇
　　或者干脆逃跑，一走了之，清潸能乖乖听妈妈的话，也不是天性使然。主要是清潸从小就怕妈妈。从清潸记事开始，她就开始挨打了，或者也可以说，清潸有关妈妈的记忆，全是挨打。妈妈的打法层出不穷，最多的是打背部，再者是踢踹，有时候会推搡，也有的时候，妈妈喜欢
　　随手就摸起身旁的东西，朝清潸身上乱打乱扔。又一次，妈妈用不锈钢餐盒，在清潸身上乱打，打的清潸缩在墙角蹲缩着，妈妈还是打，不锈钢饭盒就开始打到她的头部，起先是头顶，后来太阳穴也挨到了。太阳穴处的挨打，让清潸断断续续的头疼了一个多月，甚至还留下了后遗症。
　　清潸长大后，又一次看到一部电影，叫“你是好孩子”，那里边的妈妈也是经常对孩子家暴，可是随着好友的帮助，加上女儿懂事的疼爱妈妈，她渐渐纠正了这一恶习。清潸有时候会想，如果她能主动亲近妈妈，并且体慰她，帮助她，也许妈妈就不会一直打她了。可是那时候的
　　清潸还不知道世界上存在这样纯美的感情。妈妈从来没有拥抱过清潸，也从来没有安慰过她，即便是跟她说话，也全是指责和谩骂，如果妈妈平静的跟清潸说话，那只会是清潸听不懂的婆媳矛盾和妯娌争纷。每当妈妈絮叨那些家长里短时，她总能说个几小时，清潸不敢打断她，
　　却也不敢听。
　　再说现在清妈妈开始监视清潸写作业，清潸的挨打方式也有了新形式。如果妈妈发现清潸写了错别字，妈妈会一边咆哮着问她在想什么一边狠狠得在她身上拧一把；如果妈妈觉得清潸的字写得不端正了，妈妈会一把抽出书在清潸的脸上呼，好让她端正态度；如果清潸盯着笔尖发呆
　　，妈妈会夺下她的笔，用笔尖扎她大腿，然后把笔摔倒地上用脚跺碎。。。妈妈看着写作业以来，打起清潸来更方便了。
　　周三下午，妈妈像往常一样盯着清潸写作业。刚写到“荷花香”清潸紧接着居然写了个“我”，妈妈没吭声，看清潸又接着写“们就到水塘边”，妈妈看了看练习册，原来清潸把第四行的内容抄到第三行来了。看着清潸毫无察觉还在继续写，清妈妈拿起清潸的本子使劲在手里揉起来
　　，可一个本子肯定不如一张纸那么容易揉成团，看着本子只是皱的厉害却并没有团起来，清妈妈像精神病患者在空气中乱抓一样胡乱的撕起本子纸来，她又长又瘪的嘴歪咧着，鼻子也好像气歪了，眼里却是无奈无辜又决绝的神情，两条短腿微曲，左腿时不时跺
　　一脚，两条胳膊使劲往前伸着撕本子，好像胳膊不能弯曲，手指也是只弯着两三根，其余的直直的翘着，那副样子既奇特又搞怪。清潸还在吃惊的盯着妈妈看，妈妈的嘴突然闭上了，眼里变成了极不耐烦的凶光，她走到清潸面前，一把抄起桌上书，又朝清潸的头上乱打起来，清潸举起胳膊
　　挡在头上，妈妈却突然想驴一样叫了一声，清潸以为妈妈是怪她把手挡在头上，便慢慢把手放了下来，妈妈却又怪叫了一声。清潸抬起头来，看到妈妈的头在抖，左手捂着放在胸前的右手，眼里也是凶光必现。看到清潸在看自己，妈妈朝清潸：“真不是人啊，还和我下这样的狠手！你说说
　　，你看看这铅笔插进我手里多深？！早晚还得被你害死!”说着，转身进了屋里。
　　清潸不敢进屋，她愣愣的坐回桌前，从地上捡起铅笔来。铅笔头断了，就连旁边的木刺都少了不少，上面一点血没有，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少的那一部分扎进了妈妈手里。妈妈开始在屋里咆哮起来，清潸心里越来越不安，她试着用铅笔扎自己的手来缓解心里的恐惧。清潸在把手举到头上时
　　根本没意识到手里还拿着铅笔，更没想到铅笔会插在妈妈手里。三年级是用铅笔的最后一年，清潸已经不像一二年级时一样热衷削铅笔了，用转笔刀的话又太浪费铅芯，所以清潸基本上都是很偷懒的一次把铅削的很长，也不磨尖，转着笔头使，周末把铅笔削好，除了铅笔盒摔地上，六枝铅笔用一周用不完。
　　那么粗的笔头，居然就插进妈妈手里了。手受伤后，周四周五妈妈没有监督清潸写作业。到了周末时，哥哥清潐还是像往常一样来找清潸，妈妈很热心的招待哥哥，也很和蔼的催清潸出去玩，在外面玩了一天，清潸看起来挺开心的，也没有跟哥哥提起铅笔的事。
　　周一来了，下午放学后，清潸惴惴不安的按时回到家。妈妈还是把桌子搬到院子里，盯着清潸写作业，而且变得更加严格了。清潸不想想这些事了，已经过去十多年，她还是很清楚的记得。三年级熬到期中时，清潸已经是班里前十了，到期末时，她科科满分，回家时连妈妈也挺难得的没露凶光。
　　那天下午妈妈没有把桌子搬到院子里，而是坐在宽大的客厅里看清潸的卷子。英语数学满卷对号，字迹工整，步骤清晰，妈妈一边看一遍点头：“我这么苦心劳神没有白费，比二年级时强多了。”看到语文时，却出现了一点意外，有一个题目是考察拼音的，其中的v上的两点本来应该在最上面那一格里，
　　清潸却把那两点写在了中间那一格里，挤挤的，两只眼睛像偷窥。阅卷老师把这个拼音圈了出来，但没有扣分。清妈妈叹了一口气:
　　“你们班还有得满分的吗，三门。”
　　“有。”
　　“谁？”
　　“李雨朋。”
　　“李雨朋三门都得的满分？”
　　“嗯。”清潸点点头。
　　“那人家是第一啊，你这个得扣零点五。”
　　“拼音学了多久了，你该会吧，V不知道怎么写？”妈妈又追问。
　　“知道。”
　　“知道怎么还写错了呢？”
　　“唉。”妈妈忍不住叹息。
　　“唉，你说说你，办事还没有一次办利索过呢，本来想着这次挺好，还弄了这一出。就不是不会写，就非得写错。你上一年级的时候，还知道V怎么写，现在不知道了，我那个时候是不想管你。。。今回都是这老师好啊。”
　　“人家李雨朋怎么就写不错呢？”妈妈看起来像自言自语，但清潸还是回答了。
　　“李雨朋一直是第一。”
　　“那你以前就不知道好好学啊。”
　　清潸这次没有回答。她当时肯定想不到，这时是她与她妈最后一次说话。成绩出来的那天下午，爸爸回家了，听说清潸考了满分，也开心的不得了。爸爸还叮嘱妈妈明天到哪个超市去买蕈，到哪里买香料，他去买鸡和牛肉。第二天早上，爸爸果真买来了一只母鸡和一大块羊排，还买了好多螃蟹等海鲜。
　　爸爸一早就把鸡炖上了，一直炖到中午，羊排是烤的，清蒸鱼，红烧螃蟹。爸爸说妈妈去了姥姥家，和清潸一起先吃了。吃完后，爸爸跟清潸说，光在家玩是不行的，一个暑假两个月，去参加夏令营吧。清潸以为夏令营跟辅导班一样，坚决不去。爸爸就哄它说，这个夏令营是野外夏令营，能爬山，能玩水，还能自己
　　搭帐篷，还能打靶，玩飞镖，你不去？这可都是清潸喜欢的，她虽然是个女生，却一直和哥哥玩一样的游戏，看清潸半信半疑的样子，爸爸又说：“你还记得以前在电视上看得那个降落伞吗？这个夏令营里有，连滑翔机也有！”清潸愉快的参加夏令营去了，如爸爸所说，这个夏令营果真很精彩，爸爸说的几乎全都有，
　　除了滑翔机。40天的夏令营到37天了，还没看到滑翔机的影子。清潸忍不住去问领队“滑翔机呢？”领队愣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去问问负责人吧。清潸又去找负责人，负责人告诉清潸：
　　“滑翔机我们夏令营里是有的，但是呢，只有一架。但是我们夏令营有好几个点，现在滑翔机在别的基地。”
　　“什么时候来这个基地不会不来了吧。”
　　“不来了，你们年龄太小，开不了啊。”
　　“开得了。”清潸不高兴的说。
　　负责人笑了，“高级的夏令营里是可以开的，等你长大了，要是还有兴趣，再来参加我们夏令营吧。”
　　夏令营结束回到家时，清潸还是满脑子飞机。对，她已经不想滑翔机了，她想开飞机，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说飞机更加简洁。到家时，家里静静的，爸爸正在翻看几块木板，打算给狗造一个新窝。清潸找了点吃的，一边看爸爸造窝一边给爸爸说夏令营的事。第二天清潸睡到十点才起，爸爸给她留了早饭还留了一张条，
　　说自己中午回来。清潸每天除了吃和睡就是出去玩，爸爸也不管她写作业，有时候还领她一起出去玩。快开学了，有一天下午清潸回到家，爸爸正在和狗玩，清潸也过来看狗，爸爸说着闲话，突然告诉清潸她妈妈去世了，不会回来了。清潸什么也没说，一来，她并不悲伤，二来，她不想见她妈妈。但爸爸看不出高兴来，清潸也不动
　　声色。爸爸停了一下又说，“她死的挺干脆，其实这样还好，这样痛苦少。”清潸这才说“嗯。”就催着爸爸做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