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瞬间，我的永恒》江豫凝

9、第九章

　　“林小姐，你如此唐突着实让我感觉意外。”萧陌唇角勾起，带些戏谑地说道。
　　林缓慢慢踱至他的办公桌前，指了指椅子，问：“我可以坐下说吗？”
　　男人微微颌首：“请坐！”
　　她优雅地坐下，调整好姿势后，方才再度开口：“我以为，如果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萧总大概不可能见我。”
　　“我的秘书应该会告诉你我并不在办公室里，而你仍旧如此闯了进来？你怎么就有把握我会在呢？”他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缓轻轻柔柔地笑起来，这样的笑容不禁让人想起初春时节，枝头迎风绽放的樱花，雅而不矫，却美得让人心惊。
　　“被您拒绝了这么多次，总是要学得更聪明些的不是吗？”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她之所以知道他在，是因为她记住了他的车牌号码。今天在M2地下车库绕了一圈，终于让她发现了他的车，就静静地停靠在车位上，这才让她壮了胆子闯了进来。
　　萧陌强行压下此刻心中的一丝杂念，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些：“我那天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不会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以林小姐的理解能力，不会以为自己会是个例外吧？”
　　而后又像是突然萌生了一个有趣念头，他有些突兀地轻笑起来，身体往后靠去，姿态越发慵懒：“又或者，其实林小姐真正感兴趣的并不是专访本身。”
　　林缓自然听出了他言语里的讽刺意味，所以他以为，她也是众多借着这样那样借口，想要寻找接近他机会的女人之一么？
　　她微微眯了眯眼，尽管心里的怒意已经翻江倒海，但表面还是保持从容自若：“萧总真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自恋的，没有之一。”
　　像是终于撕破脸皮，林缓也有恃无恐地换了一个更闲适的坐姿，晶晶亮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萧陌没想到她居然会这样不加掩饰地讽刺自己，如同看似温驯的小猫在被激怒时，终于伸出自己的利爪。这幅针芒相对、伶牙俐齿的模样真是与之前温婉可人的形象大相径庭啊！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面？他倒是有些好奇了。
　　他微微向前俯身，十指交叉放置在桌上，俨然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既然林小姐如此费尽心机，这样吧，我姑且给你十分钟时间，你可以试图说服我接受你的建议。”
　　“谢谢。”林缓停顿了一会，似在整理思路，然后才缓缓开口：“作为M2的总裁，萧总您接受我们青城经济日报的专访，我认为将会产生两方面的积极意义。首先，青城日报是青城地区乃至整个中国极具影响力的财经报纸，其专业性和公信力是毋庸置疑的，我们绝对不会像其他小报或八卦杂志一样将焦点只放在您的私生活上，这点您请绝对放心。我们会为萧总您塑造一个睿智果敢、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形象”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是含着一种嘲弄的笑的。
　　萧陌听出来了，她是在暗怼他刚刚讽刺她的那番言论。
　　“呵。”他忍不住朗笑起来。
　　林缓怔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其次，据我了解，M2在港交所挂牌上市的事项似乎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在国内上市也是指日可待的，在这种时候，如果可以有强大的媒体宣传攻势作配合，对M2而言势必是事半功倍的。”
　　她的口才很好，一番话措辞严谨、条理清晰、分析入理。萧陌不得不承认，他几乎差点就被说服了。
　　他慢慢地起身，绕过办公桌，踱步来到林缓的身边。修长的双腿交叠，恣意地倚靠在桌沿，却偏生微微俯下身来与她靠近，男人英俊得不可思议的脸就迫在眼前，带着淡淡薄荷味道的温热气息惊得她背脊不由绷直，手指不自觉用力收拢。
　　林缓看他勾着唇，又似乎是咬着牙，冷冷说道：“林小姐的这番话几乎让我对媒体人大为改观啊！只可惜，在我认识的媒体人中间，我只看到了冷漠、阴暗、兴风作浪、推波助澜等等丑陋可憎的面目。很抱歉，我不屑同这样的群体合作，M2更不会需要这样的辅助。”
　　周围的空气好像瞬间冷结成冰，引得林缓倒吸了一口气。她难以想象如此刻薄的话语会出自眼前这个清贵俊雅的男人口中。尽管他此刻的眼里仍是蕴着笑意的，可那笑就像一把冰鞘直插人心。
　　“萧总，我想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不解地问。
　　“误会？”他轻哼，“不，我只是在用我的亲身经历向你陈述一个事实。”
　　她低头苦笑，是怎样的恩怨才会让人生出如此强烈的厌恶，不惜当面连她也骂了进去。是的，她听出来了，那是一种深深的、浓得化不开的厌恶。
　　不过很可惜，她也不是一个任由他人随意抹黑和践踏自己和自己身后一大批媒体人而不奋起反击的人。她不否认自己所在的媒体圈确实有一部分是萧陌口中的那种行业败类，但更多的却是像她和她同事们一样，兢兢业业，顶着严寒酷暑，风里来雨里去，不顾自身安危，永远冲在最前线，只为还原公众一个真实的新闻现场，只为对得起自己职业良心的专业媒体人。
　　她倏地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地迎视着萧陌，下颌微微挑起，那姿态高贵又骄傲：“萧总，您一定每天都会看新闻吧？这些新闻也一定或多或少会对您的工作和生活产生影响吧？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千千万万媒体人的辛勤付出，您和一个眼盲耳聋的人有何区别？我不敢说，我们媒体人每一个都能做到绝对的公平正直，毕竟每个人的价值观和追求不尽相同。但我敢说，我和我所认识的相当一部分媒体人，我们都在不遗余力地追求相对的公平正直，至少，是对得起自己的职业良心！”
　　“孟子有云：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不管您对媒体人存有怎样的偏见，但我想，尊重他人其实就是尊重自己！”林缓快速地抄起了身侧的包包，就在转身的一刻，还是不甘心地回过头来。
　　“萧总，今天很冒昧地打扰了您！想必今天以后，您都不需要担心我会再来纠缠您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唇边挂着一个嘲讽的笑容，眼睛黑黑亮亮的，但萧陌还是看出了里面的汹涌起伏。
　　凝视着她转身而去的背影，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无意为难于她，只是由于那样不能与人言说的前程往事，他对媒体彻底失去信心，甚至还有深深的怨恨。如果不是他们，他的好朋友现在应该还活得好好的，也会成家立业、功成名就，也会和家人共叙天伦，和自己把酒言欢。可惜，一切的可能都随着年轻生命的戛然而止永远定格在了过去！
　　可是，就在刚刚盯着林缓因为恼羞成怒而波光潋滟的眼睛时，他却也分明感受到自己的内心，他终究还是心软了。他在想或许有什么折中的办法？
　　当林缓的手刚刚触上门把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他貌似平静却略有起伏的声音：“林小姐，或许我们可以考虑换一个合作方式。我会和财务部说，追加下半年在你们报社的广告投放金额。”
　　闻言，她还是楞怔了一下，才缓缓转过身去，淡淡地笑道：“这是贵公司的事，我无权干涉，但我希望您的这个决定是基于对我们报社的认可，如果是对您拒绝我的一种补偿，很抱歉，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