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僧》彼岸皆空

4、第四章

　　桃花开得正盛的时候，北疆狼烟四起，可还未等桃花尽数败谢，已有少许难民散落街头。起先还有德善的富家人接济些许，后来难民大量涌入，施济者物资有限，支撑不住，便断了救济，一时间饿殍满地，民不聊生。后来有些人听说城外南郊桃灵寺施粥至今，还供给衣物汤药，便一窝涌向桃灵寺，祈求得到庇佑。
　　桃芷万没想到难民会有如此之多，即便日日派人收集衣粮、采集药草，也还是远远不够，仓库余粮也只够支撑三日，三日后又该如何？她叹了一口气，起身将案前账本整理一番，无意瞥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阿尘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屋？”
　　释尘回了回神，迈进屋内：
　　“小僧还有一件换洗的旧僧衣，想着暂且拿来抵用罢。”
　　“这怎么行，你若没了换洗的僧衣，如何日日净身礼佛？”
　　“无妨，倘是用来济苦，相信佛祖是不会怪罪与我的，你且拿去罢。”
　　桃芷捧着僧衣，衣面还有释尘身上特有的檀香味儿。
　　“也罢，那我就替他们先谢过阿尘。待来日战火休止，灾民安定，我便亲自为你裁一件新僧衣，阿尘莫要推辞！”
　　见他正要开口，桃芷先夺了他的话：
　　“这是我刚开的方子，能够驱寒暖身，你且按这方子把汤药煎了，分给灾民们喝了，也好避避寒。”
　　释尘接过方子，方子上字体娟秀，用药细致，便多看了几眼。桃芷见他盯着方子看了许久，细咳一声：
　　“我幼岁便没了阿娘，阿爹为了生计便顾不得我，将我送进同巷的药堂寄养，跟着堂中大夫认了几个字，识了些草药，如今倒也有了些用武之地。。。”
　　“原来如此。。。小僧这就去煎药，女施主请留步。”勾起了别人碎心的尘事，释尘有些窘迫，将方子折好放入袖口，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桃芷暗下松了一口气，莫要被他发现了才好。她转身回到案前坐定，细细磨起了砚台，还是尽早想一个安民的法子才好。

　　晚间布施，桃芷刚安顿好东院头的难民，就着人道一路打点至西院口，到底也有十日了，得早做些打算。她抬眼，瞧着释尘正在那方给一个刚满周的婴孩诵经祈福，她心底慰然，朝着他们走去。
　　释尘正一心诵着经，未察觉她往这边走来，倒是抱着孩子的妇人眼儿尖，见她来了，忙迎着小声唤了句“桃恩主来啦！”，桃芷对她笑笑摇了摇头，她也就笑笑禁了声。打这第一天起，受济的难民们就恩主恩主地叫，桃芷起先被叫得不好意思，后来见他们不听说，只能先受着。
　　过了小一会子，释尘睁眼，那妇人抱着孩子不便，就低头行了个礼，感恩戴德一般道：
　　“贫妇谢过师父，娃娃受了师父的福，定能平安长大。日后若是凡俗夫子，也不能够断了香油供奉；若是富贵腾达了，也必要行善积德，为善佛加塑金身，以报大恩！”
　　“阿弥陀佛！施主好好安置，莫要担忧，小寺可护你们一时安身。”
　　“多谢师父宽慰！”
　　释尘见桃芷不知何时站在旁边，便又嘱了妇人几句起身告了辞。
　　“桃施主可是有什么事么，东院可都安置好了？”
　　桃芷随着他的步子踱至中院，院内尽是桃泥。
　　“早已安置妥当，阿尘无需担心。”只是。。。只是余粮不足，战事未休，三日后又该如何？待新桃初结，她也该。。。
　　见她欲言又止，释尘眉头轻蹙，脚步也顿了下来。
　　“桃施主可是有什么难处？”释尘不管寺中杂务，自是不知粮布不足之事。
　　“开战至今，难民只增不减，药材还可上山现采，粮食却无有补给，寺中余粮只可撑过三日了。”
　　释尘紧蹙的眉头微松，轻叹了一口气：
　　“桃施主莫要担心，监寺师叔方才说帝都赈灾粮已发放下来，明日便可差人去州王府领取。明日我与他们一同下山，看看能否化些香缘，接济接济也好。”
　　“那便也带上我罢！阿尘莫要再不允！”桃芷不经意间抓住释尘手臂，见释尘涨红了脸方才意识到授受不亲，也不管释尘答应与否，放开他的手臂溜烟儿似的跑出老远，回头便见树下小僧面似粉霞，映若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