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最后一次纠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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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腾腾的水淋在R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洗掉了几个月甚至几年之久的灰尘和血迹，完全的。那些污物随着水流盘旋着流向了下水道，与R分离，流向另一个世界。
R动作缓慢地抚摸着自己苍白皮肤上的刀口、划痕和被子弹擦伤的痕迹，他突然开始庆幸自己是个僵尸，能在这个崩坏的世界活这么久。
能够…遇见他。
可是又觉得悲哀……
“R，还没好吗？”闫律敲了敲浴室的门，皱着眉问道。
这个小僵尸已经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了，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
“好…好了！”浴室里，R的语气显得有些急促。下一秒，闫律就看见还带着水汽的R破门而出急匆匆的来到他面前，以证明他刚才话语的真实性。
……
一只光到不能再光溜溜且没有自觉的僵尸。
闫律悠悠地叹了口气，最终颇为无奈地拍了拍R的肩，指着浴室温声道：“去穿衣服。”
“哦…”僵尸R慢吞吞地回道，却是不想离开。
E的温度…好暖…
想要更多的接触…
这样想着，R慢慢伸出手，在闫律错愕的目光中，抓着他的手放在胸口上，那盛着心脏的地方。
随后，R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声。
那颗不再跳动的器官仿佛也慢慢沾染上了他的温度，换发出新的活力。不明的情绪在血管内奔涌，像是假日庆典的礼花，点亮了他的每一个细胞，欢呼雀跃。
你对我比我想象的要重要。
“你…”看着将情绪表达地如此直白的R，闫律的眼睛暗了暗。他快速地抽出手推了推R，淡声道：“快去。”
R慢吞吞地放下手，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浴室。
闫律被他看得一愣，随后低声嗤笑了一声，指尖有些滚烫的温度让他不由搓了搓手指。
“真是…”
低垂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难为我啊…”
当R再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闫律正在搜刮这栋被遗弃的房子中有价值的东西。比如一把瑞士军刀、一块还在走针的怀表、一台宝丽来相机、几瓶密封很好的酒…
真该庆幸10度以上的酒没有保质期~
闫律从厨房找出了一只高脚杯，打开了红酒。
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中高脚杯中来回荡漾的深红色液体。妖艳的红在昏暗的灯光下衬着眼中幽深的黑，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R坐在他的旁边，很安静。
直到一瓶酒下肚，闫律眯着眼侧头看着R问道：“怎么不说话？”
一直看着闫律的R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能说的不多，能问的也不多。
闫律低低笑了起来，但R觉得他是被气笑的。
因为自己。
“我不是个好人。”闫律突然开口道。
他没去看R的反应，而是盯着手中的酒杯，漫不经心地说：“末世来临之后，世界的秩序乱了。”
“那个女人为了她二婚的儿子，把我推向了地狱。”
“不幸的是，我从地狱爬了回来。”
“那是我手中的第一次、两条人命。”
“之后加入了一个临时基地。前半段时间还算顺利，有了过命的同伴，听话的小弟、以及…交心的伴侣。”
“本以为会这样一直下去。”
“但是人太顺是会遭嫉妒的~”
“基地长怕我取代他的位置，而我，赶在他前面下了杀手。”
“没想到有人利用他的死将了我一局，众叛亲离。”
“没有一个人愿意听我解释。”
“我就在想，”他晃了晃红酒杯，低声道：“既然没人信我，那便不解释。”眼中染上了血光。
“我屠了整个基地。”
闫律侧头看着R，缓缓勾了勾唇，带着一丝残忍，“我杀过的人恐怕比你还多。”
“E…”
“我以为我会一直是一个人。”
“但是我遇到了一个混蛋。”
“一个满口深明大义的混蛋。”
“他改变了我，最后把基地交给了我，把责任也抛给了我，自己心安理得地…闭了眼。”
“但结局没他想象地那么美好，他的基地被那些人‘里应外合’地毁了…”
“而我来到了这里，遇见了你。”
闫律结束了回忆，他放下酒杯，起身来到R的面前，缓缓俯下身，看着僵尸的灰色眼睛，“你对于吃人很有罪恶感？”，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带着几分薄凉，他浅笑低声道：“其实我不在乎你吃不吃人类，在我眼里，那不是我的同伴。而你毕竟是一只僵尸。”
“只要不对我下手，一切都好说。”
“可是…”
他的手抚上了那双不知所措的眼，问道：“你为什么总是招我？”
“嗯？”
温和的表面下有什么被一直压抑的东西喷涌而出。
R看着上方的闫律，他眼中的情绪让他惶恐。
他为他难受，没有理由的。
R伸手环抱住了他，他想说之前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但当他看着他的那双黑色眼睛的时候，一个全新的词从他的舌尖蹦了出来，“爱…”
“我爱你…”
这个词似乎有魔力，赐予了他无限勇气，也让他的更加坚定自己的答案。
他重复道：“我爱你。”
闫律怔怔地看了他郑重的模样许久，终于嗤笑了一声，拉开他的手，问道：“一个僵尸也懂爱？”
“我爱你。”
“你为什么不能和其他僵尸一样呢？”
“我爱你。”
“对了，我忘了，你现在也不算一个合格的僵尸。”
“我爱你。”
“别让我信你。”
“我爱你。”
“我很偏执。”
“一旦被我看上，无论是人是鬼，我都不会放过。”
“我爱你。”
“噌~”刀尖停在R额前一厘米的地方，闫律一贯平稳的声线带着几分冷意，“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只是想表达，我爱你。”R一脸无辜地看着闫律，他不在意地将手放在闫律拿刀的手上，安抚地摸了摸，“别生气，我爱你。”
“...”闫律。
简直丧心病狂！
闫律直起腰收回了刀，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了无辜委屈软萌的小僵尸半晌，转身走了，边揉着太阳穴边说道：“走了，我们回去。”
“哦...”
“别忘了我的酒。”
“嗯...”
“...上次那个女人...”
“谁？我忘了...”委屈。
“咳，继续保持。”
“好~”开心~
......
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很快就从醉酒状态醒来的闫律有点不忍直视刚才的自己。
这就是跟心智单蠢的人（僵尸）待久了的下场吗？
就此保持距离会不会好转？
罢了。
闫律侧头看着抱着东西紧跟在他身后的僵尸，眼中的温度渐暖。
他累了。
而他出现了。
“R。”闫律唤了R一声。
“？”R抱着东西上前两步，一脸“有什么需要我去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哒~”的表情看向闫律。
“呵~”闫律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就这样，走在我身边。”
我把身边的位置给了你，别让我失望。
他顺了顺R洗完澡变得蓬松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映射出柔和的光泽。
R的眼睛亮了，他慢慢地伸出手，试探地覆在闫律的手上，抓紧，交握。
仿佛一切都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温度渐渐传递，血液里有什么不甘囚笼，挣扎着冲破规则...
你冷，我暖，那便给予我的温度。
闫律握紧了R的手，一路前进。
“E...那边...有礼物...”
“礼物？”
“衣服...干净的...适合你...”
“...我很早就想问了，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尺码？”
“...这件...好看~”
“别想蒙混过关。”
“...我爱你~”
“......”又来这套...
处在食物链两端，他们的互动在这残垣断壁的世界显得突兀，却又和谐。
这或许是世界最后的自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最后一次纠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