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阴霾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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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茉莉找到R时，他正背靠着床脚瘫坐在地上，头耷拉在一侧，两眼睁着，没有焦距。
R很少让自己这样，看起来如同他厌恶的死尸。虽然他现在的样子已经无限接近了。
我肯定是病了。
肚子里残留的东西让他恶心。
可他是一只僵尸啊…
“茉……莉。”R看着挡在他面前的少女叫了一声，可那本该像蜂蜜一样丝滑甜腻从舌尖滑落的两个字让他更加难受了。
不对。
有什么不对劲…
“天呐，佩里，你怎么坐在了地上？”茉莉带着关切压低了声音说道，“来，我们坐到床上去，地上凉。”
可她至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R，她要掩饰自己眼中的厌恶，因为在她看来，R现在这个样子真是恶心透了！
地上凉？
可R并不觉得它有多凉，就像他不知道温暖是什么模样。
【好了，快从地上起来吧。】
谁，朝他伸出了手，笑着等在那里……
“啊！你干嘛？”少女像受到惊吓般甩开了R冰冷的手，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补充解释道：“怎么这么突然？我都有点被吓到了，佩里~”
少女的嗓音温柔细腻，上扬的尾音带着点撒娇，却让R的手缩了缩，不再去拉她的手。
等他的人不是她。
R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一个奇怪的念头，但他无法从中得知更多，只能暂且搁置。
“没…事。”R低着头回道，随后慢吞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佩里，你先去洗个澡吧，洗干净了好睡觉。”茉莉微笑着看着R道。
真恶心，腐臭味都沾到她手上了。
“好…谢…谢…”拿着茉莉为他准备的衣服，R走进了浴室。关上浴室的门，他闭上了眼，表情沉了下来。
身边的一切都让他不适，就像失去了赖以生存的东西。
茉莉，他记忆中的爱人，把他带回了基地。隐秘的，没被人发觉，连她的好朋友诺拉都没告诉。他不被允许出去，就像是躲在黑暗中的怪物。至少在茉莉的眼中，他是这样的。
你瞧，他没想象中的那么傻对吗？
什么你都是为我才变成这样的，什么即使你变成了怪物我也不会抛下你，什么我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但怕他们伤害你…种种。
他看得出来茉莉对他并非口中说得那样深情。
也许我并没有茉莉想象的那么爱她。因为我竟不为此感到伤心。
当然了，僵尸的心是不值得被信任的，因为它根本就不会跳，就像个装饰品。
假装他还是个人类。
R用一块破旧的毛巾慢吞吞地擦拭着水珠，擦拭着皮肤上刀口、子弹擦伤的痕迹。
突然，他顿了顿。
这些痕迹让他想起一些相似的东西。进食，被打断，嚎叫，玻璃，血液，那些模糊不清的呢喃……明明就是茉莉带他回来前发生的事情，但他却再也想不起来更多的了。大脑内全是关于茉莉的记忆，它们挤得满满当当，就像是被刻意安排的那样。
可是，他却感到痛了，肚子翻腾的那种。
R捂着脖子弯腰低呕着，他跪倒在地上，痛苦地接受身体给予他的反应。可遗憾的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那些血肉早就被他消化了。
我病了。
身为一个僵尸，我竟排斥进食血肉。
我迟早会被饿死的。
R捂着眼睛，那里就像被灼烧了一样。嗨，快停下，他是一只僵尸，哭不出来的，别白费力气了。
现在，我该出去了。
R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他就想这样出去了。
【去穿衣服。】
R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肩，好吧，没谁在拍它，它依然那么冰冷，典型的僵尸温度。
可是他明明听见了，又像是看见了…
“佩里？还没好么？”浴室门被敲响了。
瞬时，一声不满的低吼从R的喉咙里发出，连R自己都被吓了一跳。镜子里面部凶狠的他正呲着牙，表达着他被打断的不悦。
打断了什么？
“R，怎么了？”门外的少女还在询问着。
“没…事，”R晃了晃头，穿起了衣服，“马上…出去…”
所以，他真的爱茉莉吗？
很难说。
夜很深了。R靠在栏杆上，看着茉莉所在的这个城市，狭小、黑暗、毫无生气。跟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R皱着眉回到了房间里，看见了正在忙活的茉莉。
她这是做什么？
“佩里，我们该睡觉了。”茉莉笑着说道，在阴影下，她蔚蓝色眼睛中的漂亮光彩被遮盖变得灰暗。
天呐，我都做出那么多牺牲了，你还不快点爱上我？
“一…起…？”R艰难地吐出那两个字。不知为何，他的手脚都紧绷起来，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抗拒着…厌恶着…
背在身后的，尖锐的黑色指甲闪着寒光，就像不受控制地划开谁的喉咙那般。
他的状态不对极了…
“佩里，你在害羞吗？”茉莉俏皮地笑了笑，歪了歪头，额前金黄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微微晃动着。
【棕发，灰眼睛。】
什么？
R盯着少女在灯光下闪着美丽光泽的金黄色的头发，有些迫不及待地追问着那个不知来历的声音。
【我更喜欢。】
终于，那个声音如他期盼的到来。
温和的音符牵动着他的嘴角上扬，又如同落入水中的彩色颜料，将他干瘪的心染成了柔软的颜色，变得饱满起来。
“你…笑了？”茉莉迟疑的声音打断了R的沉溺，随后她用新奇的目光看着R，她完全 没有想到僵尸竟然会笑！
哈，看看，当初朝她呲牙的僵尸现在朝她微笑，看来她离成功不远啦~
茉莉高兴地想到，就连拍打床面的动作也少了几分不情愿。
“上来吧，佩里，就像我们之前那样，睡吧。”
她是疯了吗？！
R的笑瞬间垮了下去，他摇摇头，指着地板道：“我…在这…就…很好…”
“真的吗？”茉莉状作勉强地问道，其实她也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又能展现自己不畏异种，宽容而伟大的爱，又能避免和僵尸待在一个床上，简直是太好了~
“嗯…”R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人类女人一点也不担心僵尸会在半夜把她吃掉的情况，R对此也不担心。
她让他生不起胃口。
在一片黑暗中，R侧身躺在坚硬的地板上，盯着窗外的景色。睡不着，身后人类的呼吸更是让他烦躁。
他无事可做，更不想去翻阅那些在脑中摆放整齐的记忆。
【我饿了，需要去找食物。】
似是知道R的孤寂，那个声音又循循响起。
【不吃饭，我会饿死。】
需要保护的…
【涂吧，我不躲。】
温和对待的…
【牛排…土豆…该死的防腐剂一定过量了…还有什么…炒面…】
他的食谱…
【喜欢音乐？正好，我也喜欢。】
相同的爱好…
【真是糟糕透了。】
是在厌恶？…
【I Promise You.】
承诺过什么？…
【车开得不错。】
原来我开过车…
【我不是个好人。】
我现在不是人…
【你为什么总是招我？】
大概是因为…
【一个僵尸也懂爱？】
爱…
【就这样，走在我身边。】
你，在哪儿？…
【我很早就想问了，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尺码？】
不能说的秘密…
【早安吻。】
是什么味道…
【你偷拍我？】
…想再拍几张贴身放！
【你笑得可真奇怪~】
你最好看…
清晨的阳光透过阳台上的窗户泻进屋里，发绿光的涂鸦又褪成了白色的屋顶。
R缓缓睁开眼，灰白色的瞳孔带着点不舍。
昨晚的那些声音是臆想…还是真实存在过？
“佩里，你醒了吗？”已经穿戴整齐的茉莉捧着一个盒子站在他的面前。
像是嗅到了什么，R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急促起来。
鲜血，那是鲜血的味道！
湿润的、温热的…
“佩里，我说过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少女的声音宛如恶魔的低语，带着血腥的引诱。
“佩里，我会一直养着你。别担心…来…把它吃了…”
不，我不能…
R抱着头不住地往后退，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事情不能再糟下去了！
“佩里？你这是怎么了？这可是你喜欢吃的啊~”
不，那不是！
我不喜欢！！
那不是我喜欢的！！！
R紧贴着墙壁的身体不住地颤抖，低垂的头看不清神色。可随着茉莉的靠近，他渐渐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
“佩里？你是不舒服吗？来，吃了…啊！！！”尖锐的叫声突然响起，茉莉恐惧地看着掐着她脖子的僵尸，双手慌乱地拍打着惨白的手臂，“放…放开…我…”
“我…不喜欢！…”僵尸抬起头，在那一瞬间，灰色的瞳孔变得凌厉，“不喜欢…你！”
“呃…救…命…”救命！！！系统！！！快救我！！！！！啊！！！系统！！！！！！
【本次援助需要1000积分，是否使用？】
用用用！！！！！！！
“咳咳咳~”茉莉跪在地上捂着脖子不住咳嗽，大口呼吸着空气，等她缓过神，浑身已被冷汗浸湿。
怎么会？！他怎么会想起来！！！系统？！
【请宿主放心，僵尸R并没有想起来，他只是对记忆做出了怀疑以及对爱你这件事感到质疑。并且你的行为刺激到了他…】
够了！！！我这算什么刺激？！！僵尸不就是该喝血吃肉的吗？！少女蔚蓝色的眼睛充斥着疯狂的色彩，看向昏迷的R，涌出无限恶意。
不是不喜欢吗？！来，我来帮你！
她不顾原本嫌弃的血污，徒手抓着那团看不出样貌的东西，掰开僵尸的嘴，狠狠地往里塞。
“多吃点…吃了你就能忘记他了…多吃点…”
.......
闫律突然停下了脚步，左手紧紧揪着胸口的衣服，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他不正常地颤抖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怎…么了？”队伍中的M回头看着他道。
“没，事。”闫律咬着牙道，缓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紧紧注视着不远处的城市。
会没事的。
他们会没事的。
在被掩盖的右手手臂的血管中，黑色的血液如蜘蛛网般蔓延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阴霾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