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隙》千锦均岚

3、叁 心忆 等过了这次

　　睡意沉沉，迷迷糊糊间，眼前显现一幅画面。
　　是梦吗？
　　林立山头，云烟轻浮。山间有鸟鸣清脆，叶落簌簌。伫立望远，茫茫白雾不见山川相连，疑是登高临天。
　　“烟儿……
　　“烟儿……你要撑住……
　　“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
　　是谁？是谁的柔情呼喊，如此绝望犹如割心那般疼痛难忍？
　　心口一痛，小言难受地皱起眉头。还有谁会像她一样煞费苦心只为救一个心心念念之人？
　　还有，烟儿？谁是烟儿？这到底是谁的记忆？
　　画面深入，雾气腾开，只见着少年一袭翩然素衣，背着一位已昏睡过去的红衣少女缓步于山间。山路颠簸，少年步子迟缓，走得有些吃力。红衣少女伏在他背上，已毫无知觉，她听不见他的悲伤呢喃，也看不见他没日没夜赶路的疲惫憔悴。
　　“烟儿？烟儿醒醒，我们到了。”
　　眼前轻烟淡淡，依稀可以分辨出一座凉亭。坋山一如既往静谧，只因是填心师的居所，除了有病求医，鲜有人前来叨扰。当然，也多了一份清冷荒凉。
　　许是感知到了药草气息，背上的少女缓缓睁眼，眼神空洞，竟是失了灵气。
　　少年背着她来到亭前。漫漫纱帐之间，隐约显现一人身影。烟雾环绕，芬香之气充盈其间，好似人间仙境。
　　烟儿抿嘴道：“陌阡，放我下来吧。”
　　“好。”言陌阡缓缓蹲下身子，烟儿扶之而下。言陌阡赶紧起身扶着她站稳脚步，随后跟着她的步子，一步一步小心向前。他的脚步刻意放得轻缓，扶着她的动作也极尽轻柔，好似护着一件易碎珍宝。
　　“二位且慢。”清脆女声从纱幔间传来。
　　二人双双止步。
　　纱帐中的身影在一簇火光之间忙碌着，瓶瓶罐罐触碰发出清脆响声。
　　半晌，亭中身影停下手中动作，拉开纱帐，缓步而出。那是一位身材高挑面目清冷的女子，一身茶白流仙裙尤显傲然。她眸子透着漠然，朝二人开口：“先进来罢。”
　　语落便转身而入。
　　一座炉台，一只焚炉，台上摆放着形状各异的瓶瓶罐罐。漫间白纱，便再无其他。二人坐下，只听女子冷声道：“心伤如此，心疾失明，像这般严重的人倒是少见。可惜年纪轻轻，却是无力回天了。”
　　言陌阡惊得倏然站立，“怎会如此？心伤当真无药可医？”
　　女子道：“她已心伤至极，寻常补心药也救不活她。”
　　他眉头紧蹙，思索道：“姑娘可是填心师，在下听闻有一味药可医治任何心病，姑娘可否忍痛割爱医治在下心爱的女子？在下愿付出任何代价乃至生命。”
　　“我要你性命何用？”女子不假思索便冷声拒绝，“你所不知，那最宝贵的一味药也需以我性命相抵。我与你们素不相识，为何要割舍自己的性命？”
　　闻言，言陌阡一惊，面露歉意，“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烟儿忽然扶着围栏吃力起身，艳色红衣相衬，她的面色愈显惨白。她扯扯言陌阡的衣角，声音已是软弱无力，“陌阡，算了吧，你不必为我如此为难。”
　　“烟儿……”言陌阡望向她，心怀歉意，不知说什么好。
　　“我们走吧。”烟儿拉着他的衣袖，欲要离开。
　　“等等。”女子忽然喊住他们，她从瓶罐之中拿出一只白瓷瓶子，递给言陌阡，“身为填心师却无法医治她，我很是抱歉。这药每日服一颗，也能缓缓她的心病。”
　　言陌阡双手接过，深深鞠躬，“多谢姑娘。”
　　“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女子轻声道。
　　言陌阡顿了顿，温声劝身边的烟儿小等一会儿，随后跟着女子走出凉亭。

　　画面戛然而止。
　　心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撕裂，小言难受地想要翻身，却丝毫没有力气。
　　那是言陌阡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她的梦里？不，不，那不是梦，那是他的记忆……是记忆啊！
　　“小言……”小鼠一直在她身边守护着。昏睡中的小言眉头紧蹙，神色痛苦，难受的模样真叫人心疼，它却没有办法让她缓解痛觉。现在药效反应变得更强烈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挺得住一次又一次记忆的冲击。
　　“小言，你真是天底下最傻的填心师！”

　　我在做什么？梦吗？貌似又不是梦？
　　那在之前，我又在做什么？
　　言陌阡，他为什么会出现？还有，那个叫烟儿的女子也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她会病得那样严重？为什么他如此担心她？言陌阡他……是因为烟儿的伤痛才心生空隙的吗？
　　一束柔光忽然在眼前亮起，光亮幽幽，好像要将一切吸附。小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
　　是融心镜！
　　疼痛难忍，小言在意识模糊之前也明白过来：是融心镜要开始融合了吧，这也难怪我会拥有言陌阡的记忆了。
　　这会成为我们共同的记忆，也是我最后的回忆。
　　等过了这次试验，你就真正活过来了。这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