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丢了年华》醒在七月

4、还记否 夜

　　夜已深了，玲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从衙门回到的棠梨园，好像是秋桐知一路搀着跌跌撞撞的她。
　　她抬头看见熟悉的朱漆大门，自己这一天经历的波折好似胜过以往在棠梨园的多年岁月，微微转身向秋桐知作揖：“多谢秋大人相助！”
　　“那是秋某应该做的，读圣贤书，谨遵先贤教诲，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那是每个读书人都应该做的！”秋桐知摆摆手示意不用谢，复又摇头叹息，或许每一个金榜笔名的读书人，寒窗苦读时都曾有过这一腔热血吧？怎么功成名就做了官后，终于可以一展多年抱负的时候，都随波逐流了哪？
　　秋桐知心情亦有些波折，对玲珑道：“秋某金榜高中受皇上亲封，空居个翰林院编撰，以后在皇宫中常伴皇上左右，让京兆尹有些忌惮！”
　　秋桐知说到这里摇摇像皇城方向作揖，又接着对玲珑道：“不过他到底是正四品京兆尹，背后还有一位朝堂上的二品大员，让他暂时收押择日再审怕也是极限了！”
　　此刻本该风光无限的他亦有深深的无力感！金榜题名一步登天，那只是存在于戏文里，哪怕状元及第也是要一步一步往上走的。
　　能暂时保住子羽的性命，玲珑已经非常知足了，她再次向秋桐知行礼：“无论如何还是多谢秋大人！”
　　素不相识的他肯帮自己不惜得罪同僚，玲珑心中还是十分感激的：“大人日后一定能施展抱负，会是为民所敬仰的好官！”
　　“那就多谢玲珑姑娘吉言！”秋桐知微笑道。
　　送别秋桐知后，玲珑直奔李妈妈的房间，从小到大除了子羽，只有李妈妈是她的依靠。
　　她敲了门后进来，看见李妈妈依旧波澜不惊的坐在那里，似乎最近她总是爱盯着那枚玉佩发呆。
　　她扑进李妈妈怀里，向李妈妈哭诉事情的经过。
　　李妈妈怜惜的安慰她：“子羽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不及你那般疼爱，但也是当成自己亲生孩子一样看待，明早带我一起去衙门看看吧！”
　　她劝玲珑天不早了，回去休息，在玲珑走到门口的时候对玲珑的背影吩咐道：“我知道你的性情，不要做傻事独自去找那秦墨远！”
　　玲珑心想果然还是李妈妈最懂自己，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打算，点头称是。
　　回到房间玲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回想起自己的小半生，自己从小就随父母，性格很是内向，没有伙伴愿意跟她玩，她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搬个小木凳跑到老远的村口去听木偶戏，或者躺在树下，盯着叶子将阳光剪得细碎的光影发呆。
　　只有同样内向的子羽愿意陪着她，就这样两个都不怎么爱说话的人撞在一起就更没话了，但是两个小小的身影可以相顾无言的在树下待整整一个午后，这是她最爱的，也是最难忘的时光。
　　十岁那年家乡遭了水灾，稻田和房屋都没了，她的父母把她托在一颗大树上，她死死的抓住树枝不敢松手，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洪水冲走。
　　水位褪去后，小小的她蹲在树下哭泣，她的天仿佛塌了，这时一片阴影遮住她小小的身子，是子羽向她伸出稚嫩的手：“跟我走，以后我照顾你！”
　　她牵住他的手，一个小小的身影撑起她的天空。
　　后来在戏院她的身边也只有子羽和李妈妈，她突然发现，她的年华里全是他。
　　子羽！没有你我怎么办！玲珑紧紧的抓着枕头。
　　一夜无话！太阳才刚刚升起的时候，玲珑就早早的在李妈妈房外等着。
　　李妈妈推开房门，看见她深深的黑眼圈，拍拍她的手：“走吧！”
　　玲珑牵着李妈妈的手去向衙门，发现秋桐知也在棠梨园外等她。
　　三人结伴去衙门探监，却被牢头拦住了：“叶子羽身有重案不能探监！”
　　“你可知道我是谁！”秋桐知背负双手，初升的红光洒在他高大的背影上隐隐发光，仿佛高升的红日，一番气势不怒自威。
　　牢头半百的年纪，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见秋桐知剑眉星目，明媚皓齿，年龄不大一身气度 却是非凡，身上官威隐隐升腾，知道也是一位官老爷，稍稍拱手：“未请教大人是？”
　　“新科状元，翰林院从六品编撰秋桐知！”
　　“失敬失敬！原来是状元爷！”牢头只是稍稍躬身。监牢可不比别的地方，翰林院编撰的身份或许可以影响很多比他职位高的人，但远在皇城却还影响不到他一个小小的牢头。
　　“那还不放我们进去！”
　　牢头伸出手拦住他们：“还是不行，除非您是刑部官员，或是在下顶头上司京兆尹大人，否则就是天王老子，没有我的允许也不准探监！”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在秋桐知的继续施压和李妈妈拿出几十两银子后，玲珑终于得以来到子羽的牢门外。
　　李妈妈又拿出十几两银子后狱卒才把锁着牢门的锁头打开：“最多半柱香！不能呆的太久！”
　　“子羽！你怎么了？”玲珑发现子羽卷缩在墙角，身体隐隐颤抖，背对着她望着窗口发呆。
　　玲珑到他身边终于见到他的面庞，却吓得不禁满脸煞白：“子羽！你的眼睛？”
　　原本他的瞳孔像夜晚的星空一样，深邃却不乏明亮，现在双目无神呆滞的只剩一片空白，是的！他再也看不见了，他的眼中一片模糊，他听到玲珑的声音缓缓的转过头木讷的呆了片刻，又转回去望那稍微明亮些的窗口。
　　“子羽！我是玲珑啊！你不要吓我，开口跟我说说话好吗？”玲珑紧紧的抱着他血迹未干的身体，子羽身体颤抖着，继续呆呆的望着窗口并不理她。
　　“子羽！子羽！”无论玲珑怎么叫他，他都不曾开口，头也不转一下。
　　秋桐知含怒瞪着牢头：“疑犯未曾判罪你们怎敢如此？你们做了什么？”
　　“大人不要误会！我们怎敢私自用刑，只是探望叶子羽的公子不止大人一个，别人做了什么，小的就不曾得之了！”牢头拱手道，透露出还有一位公子来过。
　　“秦—墨—远—”玲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除了秦墨远没有别人，她银牙紧咬发出愤怒的嘶吼。
　　李妈妈也是咬牙切齿，自己当初是怎么瞎眼相中这个畜生的？把她胜似亲生儿女的两人一个害瞎，一个弄成如此模样，她还从没有见过玲珑如此伤心的样子，还好玲珑没有同意，不然嫁给这种畜生岂不是亲手把玲珑推进火坑？
　　李妈妈目光幽幽的盯着手里那块破旧玉佩！你能帮得了我吗？
　　她叫过秋桐知开口问道：“可知秋公子知道朝堂上是否有个叫王廉的人？”
　　“位高权重当朝正一品的宗正大人，秋某怎会不知！”
　　二十年过去，你已经走到如此位置了吗？可是你是否还会记得，我这一个与你经过一段穷苦岁月的女子？
　　是否还会记得这块玉佩？
　　“那可知公子是否知道他的府邸在哪里？”她收回目光向秋桐知问道。
　　秋桐知疑惑的观察李妈妈的表情，王廉他太清楚了，因为跟自己一样也是状元及第，属康亲王一系，自从取了康亲王的女儿后就平步青云，十几年时间就从与自己一样的从六品翰林院编撰升为正一品宗正，监察百官。
　　难不成这一个小小戏院的老板还能认识王廉大人，请他相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