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回忆》独孤一人

3、2018年1月25日 对病痛的恐

　　人常说少年不识愁滋味，我平生第一次觉得无忧无虑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却不是在初得噩耗时，即便是十几岁了，却也不一定意识到这会带来怎样的变化和痛苦。
　　妈妈身体上的病痛就像驱之不去的恶魔，吞噬了打太多东西。即便我感受到多少惶恐，难受焦虑，也不抵她万分之一。她身下铺着洗的发黄的被单，病痛带给她的水肿使她整个人都膨胀了两三倍，涨的太疼了太难受了，我茫然不知所措，手里一下又一下给她按摩着肚子，我知道她得了重病，情况很严重，看病要花好多钱，再多的就没有了。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痛苦的呻吟，医生一次又一次的劝说想要给她做一个配合治疗的手术，手术势在必行，她全身都是毒素，在不透析治疗的话坚持不了多久。家里的亲戚全来了，我们围在她的床边把她包围了，听了医生的分析，语不停歇的劝她，我也被拉上了。
　　她为什么不愿意呢？这可是在救她的命呀，当时我好像问了这个问题，但却没有问妈妈，因为她最终被推进去做手术了。现在想来这是多麽愚蠢的问题啊，我为什么当时没有说：妈妈你不要怕，我一直会陪着你，你永远不会一个人面对这些的。尽管当时我只是个毛丫头，这些只字片语的承若和安慰远远不够。
　　手术很成功，透析治疗就像解毒剂一般，缓解了她的痛苦，但没有解决她的病情。她变得干瘦、枯黄；严重营养不良却又不能吃什么，她彻彻底底的丧失了劳动力，不能出去游玩，不能工作，随之而来的家里的生活窘迫，日子苍白。她的朋友我基本很少见到，就像与世隔绝了一样，她也不想与外界进行联系，这样随波逐流。可我还是常常想起，我年幼时，她手脚利索的裁减衣物，有时兴致来了画起弯弯的柳叶眉，涂了红唇，她的皮肤白皙看起来即精神又漂亮。
　　病痛好像改变了她，也改变了我。我不知道能为她做些什么，我们可以竭尽全力的节省，精细规划治疗方案和我们的承受力来挽救她身体上的疾病。可是面对死亡时，没有人能帮她。我不知道怎样与她相处，因为我只能关心她的身体和病情。而这绝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和病痛搏斗似乎把她的精力都耗光了，她不想也没有心力去经营其他。而我只是想让她开心一点，因为除了关心她的病情之外，在经济上我无能为力。因为我是一个平庸而又懦弱的人吧，我没有办法破釜沉舟。
　　那她过得开心吗？不，刚开始的那一段时光应该一点也不，只是在医院显示不出来。出院回家后，她是一直没有安全感的，也是孤独的，这个家里，我和爸爸都不能让她安下心来。那段时间爸爸过得极其辛苦，而她应该是惶惶不可终日，我只是一个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而她处于微妙的情绪，不相信我的爸爸。
　　一个人如果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做主，那该是多么无力。而直到真正的绝境，哪怕拖着残病之躯，还不得咬牙过日子吗？